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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野说到这儿站起来,走到窗口,面对黑夜长时间地伫立,然后调转回头面对我,“现在,你明白了吧
,这就是我后来为什么视爱情为儿戏的原因。”
我深信他所说的故事,但我认为这并非他唯一的爱情故事:“那么白楚心是怎么回事听说你们也
是一见钟情?”
“关于她,我今晚不想说,”史野蹙紧了眉心,提到白楚心,他流露出来的是一种语言无法诠释的
复杂,“你可以问点别的,什么都行,至于她,我会找个适当的时间和你谈的。”
我把话题又回到他第一个故事上:“恕我直言,史野,苏晓兰一家对你这样好,你怎么会会和她
离婚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史野变换了一个姿势,“说起来,这倒是我的一个不堪为外人道的隐私,”
他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一种难隐之言写在了脸上,“让我怎么对你说呢?这事叫人难于启齿,或者说
是不幸,”他耸肩做了个悲哀的摊手动作。
“对不起,就当我没问。”
“可你问了,我不想让你对此心存疑问,直说吧我患有先天不育症。”他避开我的目光。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对一个男人来说,这的确很不幸。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正是这个原因使我离开了苏晓兰,”史野说,“你知道,苏晓兰是独女,在农村,传宗接代乃生
活第一大事,虽然她的父母有点文化,在这方面也并非太守旧,但对他们及周遭的亲朋好友来说,这却
是一件对不起祖宗的事,我是他们招进门的女婿,我首要责任就是为他们延续后代,这本来是一件再简
单不过的事,但,我却令他们失望了。他们一家对我恩重如山,可我非但报答不了,还让他们断子绝孙
。我忘不了,当他们一家看到医生的诊断书时,足足怔了一刻钟,那种由失望派生出的绝望仿佛是接到
上帝最无情的审判,虽然事后并没有抱怨过我一句话,但他们从此以后的缄默却像刀子扎在我的心口,
我有一种负罪感,我感到自己对不起他们,尤其对不起苏晓兰,”史野说到这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我二十六岁那年,我靠倒卖粮油等紧俏日用品票据赚了一笔钱,大约有五千元,我用这笔钱为他们盖
起了三间大瓦房,然后和苏晓兰离了婚。从此,我离开了他们。如果说我这一生做过一件善事的话,那
就要数这一件了。三年后,苏晓兰和村里的一位接替她母亲的民办教师结了婚,他们生有一子一女,日
子过得十分幸福。”
“能知道你是怎样变成今日的商业巨头吗?”我突然对他来了兴趣,因为他过去的故事。
“当然,”史野搅动着杯里咖啡,“我已经记不清成功之前的那些年我究竟从事过多少行当,我告
诉过你自己当过搬运工、烧尸工、倒卖票据的小贩;我还干过补鞋匠,卖过烤红薯,在停车场收取二分
钱一部的车费,还推销伪劣广告产品;我甚至还到海上走私香烟,参与贩卖淫秽录像,非法套取外汇等
等违法活动,”说到这几,他停下来看着我,“如果你不想听,我可以马上闭嘴。”
“不,说下去。”
“那好,你听着,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了,说来简直是天方夜谭,有人把我误为高干子弟这得
感谢我的遗传基因穿上像样的西装的确有那么一股优越的显贵风范。于是,借助这种误会,我开始混
迹上流社会,从权力部门弄来钢材、水泥、进口汽车等紧俏物资的批文,在社会上进行倒卖,别看一纸
批文,在当时计划经济的特定历史时期,这些批文往往卖上十万、百万甚至千万,我就是靠这些批文发
的家。不到一年便牟利二百多万,然后又赴上海南倒卖汽车潮狠狠赚了一笔。接着把钱投人房地产,然
后成立了公司,做了两年对外贸易,赚大笔的钱,盖起了潇洒别墅。一九八九年,我国成立了证交所,
开始发行股票,我孤注一掷,这回完全靠的是运气。五千万投进去,不到两个月翻了十八倍。十八倍,
你去算一算,得来全不费功夫,就这样,我财运亨通,人说钱滚钱,就这么滚出了今天的‘东方环球跨
国集团公司’,有了钱,自然什么都有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真是奇迹。”我说。
“是的,这就是我所有的过去,”史野说,“关于我,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史野的眼眸闪烁着
无数小星星。
这句话,这个场景,这个氛围,使我想起了和乔克的第二次见面,当时乔克也是用这样一双闪烁着
星星的眼睛凝视着我。整整四年,关于乔克的过去,对我来说始终是一个谜,可对史野,仅是一夜的工
夫,我便知道了全部,这是两个奇特的男人,他们都在对我的命运发生作用。
我突然有了一种迷惑:“史野,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说出这一切?”
“你以为我是一时的感情冲动?不,米路,知道这会儿我想叫你一声什么?”史野轻轻摇着头,“
你想像不出这一切始于何时,想像不出。”他像在回首一件甜蜜无比的往事,眼眸里游移着梦幻的光泽
,很纯很美很圣洁。
“是吗?”我的确想像不出在我和他之间有过某种必然的联系。
“知道吗,六年前,你梳着一条长及腰部的大辫子,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穿着一条白色的背带裤,
衬衫的颜色是红的,像个大学生,第一眼,你就以你独特的风格走进了我心里。”
我摇了摇头:“我认为自己同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风格的话,那就是我
比她们多了一份执着和不太现实的幻想,还有,我想你一定领略过了,我比她们还少了一份温柔与顺从
。”
“听着,米路,我欣赏的正是这种风格。”
“这就是你固执地走近我的原因?”
“是的,你值得我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史野轻弹了一下烟蒂,“米路,知道你是怎么走进我心
里的吗?”史野目光定定地凝视着我,“那是我的潇洒别墅落成的第一个晚上,别墅举办盛大招待晚宴
,你来了,作为晚报的采访记者,那是六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说其他的也许你早已忘了,但有一个情
节我想你一定不会忘记,那就是当你的照相机出现故障时,你以一种蔑视的冷漠拒绝了我的一番好意,
怎么还没想起来?”
我记起来了,那时我还是一个一般记者,史野当时却已是海阳市的知名人物,他的风流韵事和他的
事业一样出名,潇酒别墅落成的那天,在海阳市不啻于市庆大典,所有的上层人物,各界名流全部聚集
于别墅参加庆贺,电视台、电台、报刊数百名记者到场进行现场采访,报道。史野给我的第一印像是个
典型的风流王子的形象,我承认,他相当有魅力,与我想像中的暴发户完全不同,但这一切并没有改变
我对他的鄙夷,尽管他对我的到来表示了相当的热情,但他周旋于美女间的那眉来眼去的花花公子作派
却引起了我极大的反感,我看到,所有的来宾都对他极尽恭维,这大概也算是对他的慷慨一种回报吧
每个来宾都可以在签名后得到一份厚重的礼品一个18K金的小金狮像,上面刻着潇洒别墅的中文缩写徽
记SXS。
在所有来宾与到场的记者中,恐怕只有我一人对他表示出一种旁观者的冷漠,当时,我带着一架相
机,总编交待让我拍下祝贺的场面,准备第二天的报纸登头版。晚报欠着史野的情,那辆价值四十万元
的接送职工的大巴就是史野捐赠的。我并没有把镜头对准史野,更没有凑热闹盯着他采访,围着他转的
记者太多了,我嫌嘈杂浮华,便一个人踱到大厅外面,从外面,可以观赏到整个棕榈沙滩,夜景相当美
丽,我举起照相机,选好了角度,调光圈和速度,可手上这架老掉牙的德国照相机,不是闪光灯不同步
就是上不了片,就在这时,史野出现在我的身后,“嗨,记者小姐,你不认为你的镜头游离了今晚的主
题吗?”他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看了他一眼,做好了让他指责的准备而不道歉。
“你冷落了我不是吗?”他那磁性的声音和幽默的语言使他看上去优雅迷人,那一刻,我联想起
西方电影中的贵族绅士。
“是吗?”我拨弄着手上的照相机,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那是因为你习惯了恭维。”
“也许吧。”他笑了笑,我感觉到他在审视着我,好一会儿,他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