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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带着两千册藏书和一架钢琴离开秦楠住进这里来的。我忘不了那天是乔克陪我在这里度过的第
一夜,那一夜,我们几乎彻夜未眠,窗外的星空,莲池的蛙鸣,屋檐角下的紫丁香——它们构成了厢房
最美最温馨的一幅风景。我忘不了,那一夜乔克把我紧紧拥在怀里,我们一块回忆起初次相遇在棕搁海
岸堆砌宫殿的美妙时光,虽然这里与我们一起幻想的宫殿相距遥远,但我们的感觉却是幸福甜蜜的。我
对乔克说,这里周围虽然没有棕榈,没有草坪,没有贝壳铺成的小路,但却有莲池,有丁香,有一条在
月光下闪烁着朝圣者一样圣洁的青石板小路,最最重要的是,我是自由的,我整个儿为他所拥有。
“你也整个儿地拥有了我。”乔克的吻印满了我身上的每一个地方,“知道吗——爱幻想的白雪公
主,有件事我很遗憾,也许是应该向你表示抱歉,”他一脸的认真。
“是吗——什么事?”
“我应该让你成为公主而不是灰姑娘——不是吗?”
“你是说这旧厢房让我看上去像个灰姑娘?”
他抱紧了我,好久没说一句话。
“可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说,不知为什么,离开了秦楠,离开了他家那幢单门独院的舒适小洋楼
,我一点也没觉得痛苦和懊悔,我甚至感到了一种解脱,我愿意重新开始生活。
“你为我失去太多了,真的。”他说。
“我愿意,真的。”我的心是迷醉的。
那晚,窗外的紫丁香开得浓烈,整个厢房都弥漫着丁香的芬芳。
现在,独居厢房的我,在历经了爱的风雨旅程后,真正感到爱的执著追求也不都会拥有一个圆满的
结局的。
乔克当选为市长有四个月了,自从那晚在电话中和他道再见后,我们没再单独见过面。工作上采访
的事我也尽量避免与他见面。他多次约我,但都被我拒绝了。
四个月来,为了忘却他,我让自己投人工作,并积极介入社会应酬,除了应聘一家《妇女周刊》作
自由撰稿人外,我还兼做电视台的业余主持人,主持“现代妇女”栏目。
找干得很出色,表面上,我似乎已从四年的苦恋中走了出来,但我的内心清楚,我从没有一天忘记
过他,当夜的紫丁香飘来凄婉愁怨的芬芳时,我就孤独寂寥得想哭,没有乔克的日子里,我真正品味出
什么叫“情到深处人孤独”的个中滋味。
我常常在夜静人深的时候,打开音响,让乔榛的诗朗诵弥漫在小屋,我总是长时间地位立在窗口,
闻着户外的紫丁香,点燃一支香烟,在星星相伴的夜晚听乔棒朗诵戴望舒的《雨巷》,这是一首由排萧
伴奏的经典情诗,美得让你心情凄迷。
我忘不了那一天,在乔克升任市长后不久,也是一个雨夜,我站在窗口聆听乔榛朗诵的这首《雨巷
》,偶尔抬头,发现乔克正站在莲池的廊桥上,没有打伞,细蒙的雨丝淋湿了他的蓝色风衣,在忽明忽
暗的灯光中,我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正顺着他眼角淌到唇角,而后,一滴一滴滑落到他足下的青石板上…
…四目相视,长久的凝望。
我没向他迎去,他也没向我走来。
紫丁香的幽香凝固了这个雨夜。
最终,我看到的是他蓝色的背影消失在雨的凄迷中……那一夜,我通宵伫立在落满紫丁香花瓣的窗
口。
就在那夜过后不久,我一个人来到棕榈海岸的那片无垠的沙滩上。
月,好圆好圆。当我走近我和他初次相遇的那片沙岸时,我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背影,他先我而
来,驻足在渔火与涛声之间——他显然并没有因为我的执意分手而将我忘却。在不远的棕榈丛中,围坐
着一帮弹吉他的男女大学生,他们在黄火中纵情欢笑歌唱。
我看到,一片乌云罩住了月亮,有好一会儿,大地失去了光辉,就在这时,吉他以一个苍凉的音符
,在琴弦上拨动起孤独而又凄迷的旋律。
我发现,那蓝色背影在吉他最后一个颤音中转过身来,是他——乔克。月光下,他那雕塑一般的面
庞凝着浓重的凄迷,那双细长的眼睛眯缝着,灵魂的渴望与深重将他在沙滩上凝成一尊雕像,我看到二
颗晶莹的泪花从他那星星闪烁的眼眸中溢了出来我把自己隐在棕榈树后,看他浓重的身影在我身边闪过
,化为夜空中一颗无奈的星星失落在无边的落寞中……他没有忘记我,没有!和我一样,他无法忘却过
去的一切。
我们就这样以一种缄默的形式固守着分手的苦痛,在黑夜中凭吊着那曾从心里失去的爱情……我的
思绪从回忆中返过神来,床头柜上的那枚虎皮斑纹贝壳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分手而黯然失色,它仍是那样
充满着梦幻的灵光,仿佛在对我说,只要它还存在,这个由它而生的爱情故事就远未结束。
我打开音响,我已习惯每天早晨醒来时听半个小时的诗朗诵。
当我洗漱完毕来到窗口拉开窗帘看池边垂柳在春风中婆娑一展娇媚时,我才瞬然感觉到春天已来临
。
真快呀!自那场秋梦后,我已度过了分手的冬季。春天是希望复苏的季节,我的命运之春又会是一
番什么景色呢?
音响传来了丁建华朗诵的《也许是你不懂》:黄昏的夕阳它仿佛告诉我这场短暂的爱已经远走只留
下绝望和伤痛的回忆过去对我的承诺已不再奢求泪水莫名地迷蒙了我的双眼,我听到从背后传来一声沉
重的叹息,回头一看,竟是乔克。
“我想用双手蒙上你的眼睛,但害怕你已经不习惯了。”他仍然穿着蓝色风衣,眼里的霸气此刻化
为一种深深的痛苦和哀怨。
是的,我甚至已经不习惯他的突然出现了,尽管他无时不在我的梦中闪现。自那个冬季的雨夜,他
从我窗前的廊桥离开,这样近距离的相视还是第一次,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孤独了。
“那晚,你使我联想起戴望舒的《雨巷》中的那个丁香姑娘——由于我的原因,你成了一朵我没有
勇气正视的丁香姑娘,”他垂下眼帘,我看到他的鬓角已泛起一片与年龄不相适的灰白,他显得苍老多
了,当他再度抬起眼帘,我发现他眼眸中的小星星已隐向深处。游移在面上的是凝重的苍凉和深深的孤
独,他没有说分手后的心情,但烙在他额际上的无奈与苦痛已明白地说明了一切,“你瘦了,”他的目
光定定地凝视着我,“是我伤害了你,是的,别对我说我不懂你的爱,我只是不能,不能——”他突然
扳过我的双臂,“你恨我——是吗?”他的双手在颤栗,那是发自灵魂的颤栗。
我没有回答乔克的问题,但我的眼睛分明告诉他,对他的爱和我此刻的心情。
“我爱你,米路!”乔克把我紧紧拥在怀里。
“不,”我轻轻挣开了他的拥抱,“都已经过去了。”
“米路,你可以认为是我放弃了你,可我是属于你的,属于你!”
他从心底发出呼喊。
他松开了抱我的双臂,那双细长的眼睛此刻己是泪眼迷蒙,我又重新看到了无数星星在闪烁……“
我爱你,乔克!”我迎向那小星星,迎向我心中的太阳,但在相拥的瞬间,我再度感到梦中那被灼伤的
疼痛……“不,”我拒绝了他的吻,我看到他眼中的小星星倏然幻灭。
我从痴迷中返过神来,“你——有事吗?”我点燃一支烟,我有一种感觉,他这么一大早来这里绝
不是为了来告诉我他属于我。
他点点头,取出一支烟点着。
“说吧,”我让他在沙发上坐下,随手关了音响,我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源于那排萧,那些
诗朗诵所营造的氛围。
“我有一个开发项目,在海阳市建造一个海滨娱乐城,拥有世界第一流的设施和一切软硬件。”他
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我要用五年的时间让它同世界一流的沿海城市相媲美。”
“很好。”我耸肩吐出一连串烟圈,“只是我对政界的远大抱负不感兴趣。”
“有许多投资商对它感兴趣,”他轻轻一弹烟灰,“我是说,这个项目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那我就更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个了——我是说我并不是一个商人。”
“是的,我知道。”他把目光投向我,“我对你说的意思是——我想把这个项目交给史野的‘东方
环球跨国集团公司’。”
“明白了——你想把它作为一种回报,对吗?”我指的是照片的事,是史野帮他摆脱麻烦从竞选中
取胜。
乔克点点头。
“你完全可以当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