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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那可不行,我不想让他心存不安地生活,他一个人在外面已经不容易了,如果他觉得跟我一起会幸福和快乐,那他自然会回来。否则,我不愿他是为了负那种责任而选择我。反正我告诉他我的想法了。”
“你呀,太理想化了。你宁愿自己成为他若干个待选者里的其一?那,之后呢?听你这么说,他是什么反应?”
“他说也喜欢我,要我等他,他会回来找我的。”
“你呀,有罪受了。我跟你说啊,精神恋爱很难熬。这可跟你没投入这份感情前不同了。以前你基本不回家,可以。那是你没有了精神追求,也便失去了生理需求。现在不同了,你爱了,随之爱的附属品也就来了——累了、你会想找个肩膀靠一会儿,病了、你会想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你想和他出双入对,你希望你们的关系被家人承认,你想在别人的祝福下生活,甚至你想有你们爱情的结晶。这种经历我有,而且很深刻。千万别在这事儿上犯糊涂,如果你能认定他会回来,你就等;但你对他没信心,或者说,你们两个的事很难,就千万不要让自己陷进去,趁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干脆断了这个念头。”
“恐怕,我做不到了,我答应他要等他回来。”
“好了,别天真了。当年你结婚时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爱张立冬一生一世呢。可能吗?你记着,诺言是有时效性的,而且还伴有明显的目的性。守着一个虚妄的承诺度日,不仅是浪费自己的生命,也同样是把压力抛给了对方。你越是爱一个人,越应该给他修正一时冲动的机会,也是给自己冷静下来的时间。我还是那句话,不是小孩儿了。我认为你觉得目前的婚姻已没有了爱情,是应该尽快跳出来,大家都支持你,这是百分百正确的选择。但你记着,你绝不应该把下一个目标局限在那个远在天边的彭程那里。他那边一旦不能顺利解套成自由身,你的后半生就完了。等,可以,但必须有期限。这道理连瑶瑶都懂——上次我带她去游乐场,听见一首歌里唱:年轻没有极限,想要的就快抓紧。她就说:这歌词该改一下,年轻是因为有极限,所以才要抓紧,如果没有极限就随便浪费好了。”
“你不提我都快忘了,瑶瑶快开学了。休息时,你陪我去给她买几件衣服好吗?”
“今天就是休息,再休息已经开学了。你是不是过糊涂了?还是让那个彭程搅糊涂了。”
“那你今天怎么上班?我是让你搅糊涂了。”
“这不月底了嘛,我们处人手不够,临时加个班,反正我在家一个人也没事。明天陪你买吧。”
“明天?不行吧,我得等他电话。我还不会算他那边的时间,只是说明天会来电话,这个时间也不知该怎么推算。”
“你呀,是‘机会主义头子,改也难。’一根筋到底吧。行了,你有时间找我吧,我奉陪到底了。”
“在这儿喝了一肚子咖啡,走吧,换地方喝酒去。给那帮闲散人员打电话,一起热闹热闹。对了,我把上次你见过一面的林芳也叫着。我还有事找她呢。”
“得了,改天吧,明天你的彭程来电话你还没醒酒,你的形象可要大打折扣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好吧,我们在这儿随便吃点,今晚你住我公司吧。”
“好吧,陪你啦。不过,你可别想心事睡不着,我明天可得上班啊。”
一夜无眠。衣苇披着睡衣在自己办公室到卧室的60平米的空间里踱着步。无需去刻意找寻,目之所及,处处有他啊——那幅字他注视过,那个花瓶他买回来的,沙发他坐过,电话他拿过,卧室他来过,卫生间洗过他的脚……他的影子无所不在,那自己的影子呢?自己的影子被覆盖掉了,四年多的痕迹只在他来过的短短十天,就全部消失了。衣苇的脑子里已经找不到自己了。她知道,从此后只能在他的眼睛中看见自己了。
“小苇,别这样啊?你怎么还不睡呀?天亮了,快睡一会儿。还有三个小时到八点。”
“今天早晨有个周例会,可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如果我一直这个状态,恐怕我该主动辞职了。”
“没有准备就听听汇报,做做记录,不用发表什么意见。调整好再说。你的药还放在急救箱里吗?找一片你常吃的褪黑素吧。”
“是放在急救箱里,可急救箱在车里。”
“你呀,就是自己的事不放在心上,放在车里又是给别人当义工了吧?”
“是他,脚划伤了。”对了,刚才搜寻他的痕迹时,忘了还有那个急救箱,还有车,还有海边,还有酒店……想到自己的世界到处都有他,从今以后难以避免地会触景生情,这对于自己究竟将是残酷折磨和痛苦经历呢,还是生活给他的斑斓色彩和幸福记忆呢?该来的总会来,勇于面对才是成熟的标志嘛。衣苇狠狠地甩了一下自己的头,要坚强,也要学会享受过程。
“衣苇,这个坎必须靠自己去迈过。再好的朋友,甚至是他现在出现在你面前都没办法让你解脱。他能给你的缠绵,也只是对各自现存障碍的一种逃避,把你们难以面对的棘手的问题,试图被暂时的心理的和生理的快感掩饰掉。这可不是个积极的办法。”
“我不是想逃避,而是想直面,哪怕再难。”
“可在我看来,你就是在逃避,一种变相的逃避。你试图借酒浇愁,试图用咖啡、烟,试图用辞职,这些都是不折不扣的逃避。什么才是真正的面对?去告诉他:你爱他,去说自己的前半生就是在等一个像他一样的人的出现,自己的现在婚姻和寓所只是一个驿站,是给别人看的假象。而后半生就是在为他而存在,如果说你们两个对一见钟情心存顾虑,那没关系,起码需要确立‘情’的真挚,然后以此为基础,给彼此继续发展的可能性以空间,让时间去证明一切吧。而不是你现在的所做的:首先说不可能,继而怀疑甚至否定情感的真实性。你首先给了自己一个既定的命题,那就是仅凭‘一见’不可能‘钟情’,然后,你再做大量的演算来证明自己的推断。从头就错了呀,小苇。现在你需要做的是:首先承认自己的感情的真实,同时去确定他对你的好感不是逢场做戏或拉拢利用。在此基础上把大家面临的社会瓜葛和障碍摆到桌面上,最后再共同去面对去解决。你听懂了吗?这才是你的行为方式——目标明确,条理清晰,行动迅急,手段中庸,结果才会乐观。”
“听得懂,和我下午时想得一样,可做起来……给我点时间,我会把自己理清楚、弄明白的。我们现在该上班了。另外,那个烟盒只是下意识地捏在手里,可没抽啊。”
“我们知道你抽没抽的意义不大,关键是他。你想啊,他自己没有这些不良嗜好,会接纳一个烟酒不离身的、一个在他看来另类的女人?你们将面临的问题太多了,就别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建立矛盾冲突的可能了,好不好?”
“知道了,知道。我有个坏毛病,就是紧张时手里想捏个什么东西,比如那烟盒。快去洗漱吧。除了那几个Revlon眼部护理的,其它的化妆品随便用。”
“怎么;他送的?重色轻友!”
衣苇摇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分享的就是爱情。爱情的唯一属性就是排他性,在爱情上的自私是唯一能够被所有人理解和接受的,而爱情上的自私是唯一可以堂而皇之存在的贬义词。那个外包装是他拿过的,我不想拆封。”
“好好好,他是‘唯一’的值得你去等待的男人,没人要跟你分享。好在他给你的是保质期相对长的化妆品,唉,如果是个汉堡,等到下次回来就一个变两个了!”刘丽看着衣苇不解的样子,笑着说:“已经生出半斤毛了。也好,你就是再想跟别人分享也不可能了,哈哈……”
衣苇把周例会早早地结束了。然后把自己一头扎进和彭程讨论过的那份市场策划上,不时用手抚摸着彭程在上面留下的圈圈点点的字迹,让她觉得那是他的脸,是他的手。他在她身边的时候,自己的手是多想毫无距离地被他握紧,可一直克制克制,直到机场临别前,她捧起过他的脸,碰了一下他的唇……衣苇注意到自己又溜号了,这是今天开始后、自己新增的一个毛病,意识到后,把跑出去很远的“神儿”拽回来,费了她自己很大的劲儿,好累啊!
他怎么还没来电话?一昼夜了,应该到了吧。可为什么,还是没有电话呢?不方便打?那也就意味着不方便接,那自己就不能给他去电话,该怎么办呢?
对了,把电话打到彭总那里,间接地不也可以知道他是否安全抵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