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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贵大气都不敢出。练的那些功现在全不起作用,只觉抖得厉害。
纪方又挨个骂了几个组长,说:“你们没有保护好大法,师傅对你们很有意见。下午师傅打电话来说了,如果再让什么人伤害了大法,就拿你们是问,到时候别怪我没打招呼。”
道可道大法里的组织原则是非常严厉的,规定下级干部必须无条件服从上级。这些干部又都是早被驯服了的,所以见纪方发这么大的脾气,连年纪那么大的组长都不给一点面子,便再没人说话,忍受着纪方的恣意辱骂。纪方骂累了,这才命人打开电脑,上网转播北京总部的会议。张仙仁已经在主持会议了,谈了一会目前大法所面临的形势,然后就针对现在碰到的一些问题发布了一篇经文。经文不长,不过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现在大法的所有学员都面临着一道坎,这是大家共同的孽缘,是无法回避的庸俗的尘根,大家必须集体消业。而所谓的消业,无外乎跟目前那些诬蔑大法的言行做坚决斗争。全国各地的分会和培训点,都必须把这事当成千秋大事来抓,谁如果玩忽职守,谁就消不了业,那他练的那些功就会顷刻间消失殆尽,尘世的病毒就会迅速侵蚀他的肌体,可在短期内置他于死地。
纪方说:“大家都清楚了吗,事情有多严重不用我再说了吧?林立深组长,请你站起来告诉我,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可怜林立深老头,众目睽睽之下颤微微地站了起来,嘴唇都在哆嗦,根本没明白纪方的意思,便很机械地回答说:“照师傅的意思办。”
“废话,都知道照师傅的意思办,但师傅到底是什么意思,应该怎么照办,你得给我们大家说说清楚。”
林立深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也回答不上来。
纪方鄙夷地说:“问你也是白问,你坐下吧。谁能告诉我,师傅到底是什么意思,应该怎么照办?”
半晌没人回答。
“我的天啊,你们就是这样练道可道大法的吗,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也答不上来!”
石涛到底是秘书长,脑瓜子灵,暗中察颜观色,响鼓听音,对张仙仁的经文有了一些觉悟,也慢慢明白了纪方的意思,就站起来说:“我说两句。师傅要我们消业,首先我们得弄清楚‘业’是什么。我认为‘业’就是‘毒’,那‘毒’又是什么呢?问题就简单了,我们现在的‘毒’,无非就是司马北和卞伟他们。要消业,那就是说要将他们消掉。会长,我说得对不对?”
纪方并不给予明确回答,而是反问石涛:“你说呢?”
石涛就知道自己肯定说对了,因为以纪方现在的脾气,如果说得不对会立刻招致纪的恶骂,可纪却这般言语,显见是摸到了纪的心坎上。至于纪方为什么不给予明确的肯定,他觉得纪显然是想回避责任,尽量使自己处于矛盾的漩涡之外。这是纪方的一贯作风,他是非常熟悉的。
石涛虽然不是很想说破玄机,可纪方耍滑头,其他人又蠢头蠢脑不开窍,他做为秘书长就只好硬着头皮出来当先锋了,否则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又想,反正就这么一回事,没什么可怕的,干脆豁出去干。
“司马北和卞伟他们很狡猾,司马北搬了家,我们已经不可能端他的老巢了,卞伟更是找不到人,但是他们发表文章的报社是找得到的,而且跑不掉,所以我们可以去报社提提意见,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发表那种诋毁我们大法的文章。另外,林立深你应该去宣传部活动活动,那里你有熟人,想办法找几个说得起话的领导,请他们干涉一下报社,最好是向报社施加压力,就算不能让司马北、卞伟公开道歉,也应该叫报社道歉。只要他们道歉,基本上就能恢复我们大法的名誉。”
石涛一说完,大家便纷纷表示这样好,老是跟司马北他们骂战确实不是上策,那样不仅占不到便宜,还会让他们把水搅混,使局面更加复杂化,而采取这样的办法就好多了,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叫他们就算有理都没地方说。纪方听到这却很不高兴,说:“什么叫有理没地方说?他们难道有理吗?我的天,你们就是这样修大法的?”
说这话的人便立刻认错,自己抽了一个耳光。
这个会开了一晚,纪方见大家慢慢的都醒悟了过来,心里这才舒服了点,看看表,时间不早了,就说:“我不想多说什么,反正看大家的行动,考验大家对大法的忠诚度。就这样吧,散会。”
次日,石涛便要全市各培训点的负责人都带几个积极分子来总部,大家一起去楚湘晚报跟报社的人理论。到了上午十点,分会总部便聚集了大约百十来号人,大部分是一些老头老太太,他们听说去报社可以消业,然后就能达到一个比较高的层次,积极性都很高,不少人还很激动,有个老太太甚至拉着石涛的手感激不尽,哽咽着说:“多亏了你们领导有方啊,否则我们不知得练多久才能去消业,就更不用说上一个层次了。谢谢师傅,谢谢纪会长,谢谢秘书长。”说罢她扑通跪了下去,号啕大哭起来。石涛急忙叫人把老太太拉起来,称赞说:“你是我们最出色的学员,我要向师傅报告你的事迹,请求师傅号召全国的学员都向你学习,你的层次已经非常高了,师傅也许很快就会带你圆满的。”
老太太兀自激动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双手合十冲石涛摇晃着。石涛觉得这老太太是个神经病,便叫人伺候着,自己闪开办别的事去了。
他们为了显示自己消业的决心,百十来号人不搭公汽,全部走路去报社。这些老头老太太平常在家多走几步都是要喊累的,今天为了消业体力却显得格外充沛。从分会总部到报社足有七八站路,他们一路走去,竟浑不知累,而且到了报社后精神头还很足,再经石涛几句话一扇动,甚至是亢奋了起来。有十几个老头老太太冲到了主编室,又是捶门又是踢板凳,一阵乱嚷嚷:“谁是主编谁是主编,主编出来说话,主编出来说话。”
陈贤亮莫名其妙,极其厌恶地皱着眉头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个姓张的老太太冲陈贤亮瞪着眼睛问:“你就是主编?”
陈贤亮说:“你有什么事?”
张老太太说:“这么说你就是了。好,我来问你,你为什么要发表司马北那个坏蛋的文章,他骂我们道可道大法,诋毁我们师傅的名誉,他是个该千刀万剐的坏蛋,你为什么要发他的文章?”
陈贤亮明白了怎么回事。他非常惊讶。他也曾想过在发表了司马北的文章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但无外乎领导的批评,勒令停发这类文章,或者把司马北拿下,叫他去广告部工作。总之,他做梦都没想到道可道大法的人会找上门来理论,而且来的绝大多数是老人,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老人居然显得比年青人更富攻击性,更有一种无法无天的劲头。这会他只觉脑子有点停电,竟怀疑整个世界是不是乱了套了。他还想到了20年前红卫兵们闹事情形,那些愣头愣脑的小杂种们闯到报社里来时就跟这些老人们一样。不过他当时能理解他们,因为年轻人阳气过剩,自然要找种方式发泄发泄。可这些老东西们日薄西山,别说阳气,就是阴气也吐不出几丝几缕了,怎么却跟那些小杂种们一样呢,而且气势完全有过之无不及。天啊!他心里恐惧地叫道:难道毛泽东回来了?
张老太太一巴掌拍在陈贤亮面前的桌子上,大声嚷嚷道:“说话啊,哑巴了,为什么发表司马北那个坏蛋的文章?”
陈贤亮有点害怕,但又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便稳住心神说:“这是我们报社的事,跟你们也许没有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那十几个老头老太太齐声质问。“我们年纪都大了,都是一身的病,吃药打针根本没用,希望练练这个功法把身体搞好,多活几年,他却总是说道可道的坏话,存心不让我们治好病,练好身体。我们是不想跟他发生关系呢;可他非要跟我们发生关系。请问主编,他这样干是不是得到了你们当领导的支持?”
陈贤亮忙说:“文责自负,跟我们不相干。”
张老太太又一巴掌拍在桌上:“放屁!你们报社的人都不是好东西!不过看你一把年纪,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把司马北交出来。”
“他出去采访了。”
有个平素最和善的老头这时凶神恶煞地说:“如果不交出他来,那你就得替他负责,因为他的文章是你发出来的,你也有一份责任。”
“我说了文责自负……”
“不行,你负责。”张老太太一把抓住陈贤亮的肩膀,将他的衣服提了起来,“负责负责,必须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