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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男人要她倒酒,她颤微微地倒了一杯酒,端起来,认真地说:“祝你天天快乐。”说完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认真在这种场合简直是一种呆板的幼稚。其余的陪酒女郎好奇的意味深长地打量她,她们带着笑,像观赏港台搞笑片。阿美说:“她是新来的,大家给她点面子啊。”唐淇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腿上一阵酥痒,她吓得魂飞魄散,思绪也进入了混沌状态。那个瘦男人的手像失去了方面一样仓皇地在她的腿上移动。唐淇心突突跳着,双腿发僵。瘦男人抓住唐淇的手,邪笑着说:“你的手真软,凉丝丝的,握着很舒适。”唐淇摆脱他的手,愤怒的说道:“请放尊重一点!”她的话刚说完,男人们就暴发出哄堂大笑,女人们发出吃吃的笑。她听着这些尖锐刺耳的笑声,觉得羞辱无助。瘦男人说:“请问纯洁的姑娘啊,在这里尊重是什么?”唐淇气得面孔发白,胸口一起一伏。瘦男人笑道:“让我来告诉你尊重就是钞票,谁有钞票谁就能得到尊重。”瘦男人说完,一把抱住了唐淇,要吻她。唐淇挣扎。这时一个穿白色西服一直沉默的男人说话了,他说:“阿虎松手。”瘦男人说:“是,平哥。”然后松开了唐淇。显然这个叫平哥的男人是这几个男人的大哥。接下来那个叫平哥的男人让唐淇坐到他的旁边,平哥是一个很和蔼的男人,五十来岁的样子,他问她为什么来这种场合做事,她说:“老公抛弃我了,自己又不能养活自己,没有出路,只好来干这一行。”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泪水轻轻地滑落下来。平哥掏出纸巾帮她擦干泪,然后又问她为什么离婚?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将来有什么打算。她一一作答。他认真地听着,她让他想到了他的前妻,十年前,他发了一点小财,于是想换老婆,老婆陪他吃了许多苦,当然不同意离婚,他便使诈,不但逼着老婆离了婚,还占有了所有的财产。随后,他五湖四海混着,见识了社会上最黑暗最颓丧最堕落的一面,人也一天天老了,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前妻才是这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而自己内心深处也爱着前妻。他提了一皮箱的钱,回老家找前妻,想好好补偿前妻,前妻却患乳腺癌死了。从夜总会出来时,平哥掏出一把钱给她。她坐进出租车里,才把钱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数。平哥给了她五千元钱。她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就是陪着聊聊天,就有五千元收入。随后,她去了一家海鲜食坊,点了许多生猛海鲜。她已经很久没吃这些东西了。她一边喝雪蛤炖燕窝,一边又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龙虾。她的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她被呛住了,嘴里的东西全咳了出来,喷得满地都是。她忽然爬在桌上哭了起来,她想我以前是多么高贵的女人啊,现在却要沦落为三陪小姐。这以后,唐淇适应了新的角色,她辞掉了保险公司的工作,白天,她哈欠连天,无精打采地眯着一双瞌睡眼,恨不得像打发乞丐一样,一脚把整个白天都踹走;一到晚上,她就变得神采奕奕,她戴假发,化浓妆,在夜总会陪别人喝酒聊天,然后伸手向别人要钱。不过,她有一个原则,绝不陪别人上床。
生活又恢复到了平静的状态。罗千朵做家务,给杂志社编撰又假又纯的爱情故事赚取稿费。高飞按时上下班,偶然出出差。周末两人会去特色餐馆吃晚餐,然后去看电影。只是这平静对于罗千朵来说都是表面的,生活的内部其实暗潮涌动。疑心成了她生活中的最大苦恼。她不可能再信任高飞,她总觉得高飞外面还有女人,她又担心高飞会和上官娜旧情复燃,她半夜里经常偷看他的手机,偷翻他的衣兜,都成了习惯。有时星期天他说要出去办点事,她怀疑他跟别的女人去约会,静静地跟踪过他。但跟踪看来没受过练习是不行的,总是跟到一半就找不见人了。有一次,她跟踪他,他忽然一闪就不见了,她茫然四顾,冷不丁一回头,发现他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他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想假如他长得丑一点该多好啊,这样别的女人就不会来诱惑他。她甚至想买瓶硫酸,半夜里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洒上几滴,让他毁容。她还干过一件傻事,去寺庙,跪在菩萨面前,请求菩萨让他出场车祸,撞断一条腿,这样他永远也跑不远,永远都留在她的身边。一位和尚听到她的祷告,吓得脸色苍白,直说罪过罪过。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高飞在家时,她最爱问的话就是:“你爱我吗?”他当然说:“爱。”可她总怀疑他说的不是真心话,是应付她,于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问。她又问:“你还会外遇吗?”他当然说:“不会。”她便冷笑一声,道:“口是心非,我才不相信。”高飞说:“你既然不相信,就别再问了。”她还喜欢问:“你和我在一起觉得幸福吗?”高飞当然说:“幸福。”她就压上一句:“难道跟上官娜在一起就不幸福吗?”尽管艾尼往返交待她,高飞现在跟那女人断了,就千万别再提那个女人,因为提多了,会让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个女人,还会让他想起那女人的好,以及跟她在一起的好。可是假如不提那个女人,她罗千朵还算是女人吗?只要是一个女人她就会小心眼,就会嫉妨,就会恐慌。罗千朵一提到上官娜的名字,心里就会布满怨气和仇恨,忍不住往返强调高飞对爱情不贞,不是一个好男人。高飞觉得自己只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而且已经知错就改了,没有必要总是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为此两人免不了又是一顿吵。高飞烦了,星期六和星期天,宁愿呆在办公室里上网发呆、宁愿在公园里闲逛,也不愿意回家。罗千朵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本来以为自己是一个冷静的、独立的、对一切都能看开的、没有什么不能承受和适应的女人。记得当年她考上长沙的一所大学,开学时,她没有要父母陪送,一个人背着棉被、提着行李箱,坐了一夜的火车,赶到生疏的长沙,在火车站买了一份地图,然后就着地图找到学校。大学毕业后,她不甘心去一个小镇做教师,带着两百元钱来了深圳,她很快就在这个城市找到了工作,安定下来。她的内心从来都是骄傲的、自信的、不依靠任何人的,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一听到高飞的手机响,就会紧张,心会咚咚直跳。她也知道这样做只会招致反感,可还是忍不住要盘问到底:谁打来的?干什么的?怎么熟悉的?找你干什么?她把他当成了小偷,把自己弄成了法官。她控制不了自己。她有时也想退回到没有举行婚礼以前的心态上,对高飞持一种可有可无的无所谓的态度,以拯救自己。可是回不去了。春节快到了,罗千朵和高飞又可以一起回高飞的湖北监利老家办结婚证。有了结婚证,到时假如高飞真爱上了别的女人,自己只要咬紧牙关不离婚,他也没法子,也得乖乖回到自己身边。法律的力量是强大的。法律能让女人腰杆硬起来。这天早晨,天还没亮,罗千朵起床,预备去火车站排队买票。一年一度的春运,一年一度的票慌。高飞被她吵醒了,不兴奋地说道:“何必挤到这几天的高峰期回家?大不了大年三十赶回去啊。”罗千朵说:“我想早点回去把结婚证办了?”高飞说:“过完年再办也不迟,最近我们公司活儿不多,我可以在老家多呆几天。”罗千朵说:“还是年前把结婚证办了好,这样可以欢欢喜喜过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