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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喘气,眼神里似乎能喷出火来。我们都看着班长,眼神在问他我们能攻下碉堡吗?他没有回答,不停地咽吐沫。我们在草丛里弯腰前进,慢慢靠近碉堡,距离?198近到能看见子弹和炮弹碎片击中碉堡留下的密集弹痕,越军躲在里面疯狂扫射着碉堡前方,进攻的士兵伤亡太大了,可时间不等人。碉堡前的草丛在子弹的扫射下疯狂颤抖,变成焦黄碎屑四处飞散。格森对班长说,碉堡是封闭起来的,炸药包放在外面很难有杀伤力,而且碉堡的射击孔很小,炸药包很难塞进去,用喷火枪对着碉堡射击孔往里面喷肯定能使上劲。班长使劲点点头,说多带几把喷火枪就好了。格森看我们一眼,一声不吭地往前爬。他背后的喷火具死沉死沉,我感觉到脊背一阵酸麻。格森爬到岩壁下面,他前方的射击孔喷出的火舌足有一尺长。我们屏住呼吸,都捏了一把汗。格森掏出一个手榴弹扔过去,随着手榴弹的爆炸烟雾,临近格森的射击孔停止了射击。格森急速翻滚过去,将喷火枪对准射击孔一阵扫射,我们能看见火舌从碉堡另一端的射击孔里冒出来。班长带领我们冲上去。格森忽然兴奋地站起半个身子扫射火焰,一边哈哈大笑。彭占军随后往射击孔里扔进几颗手榴弹,几声闷响过后,我们听见碉堡里的惨叫声。越军没想到我们会从背后偷袭。彭占军端着机枪冲到碉堡出口,等着逃窜出来的越军。格森也跑过来,他的眼睛血红,人完全疯狂了。我和?199班长把身上的雷管全都扔进了碉堡,烟雾和尘土弥漫四周,让人睁不开眼。越军从碉堡里逃窜出来,彭占军扣动扳机,哇哇大叫,格森把碉堡出口变成了火场。但是我和班长忽然看见一个巨大的火球在眼前升腾,那是格森的喷火具被子弹击中着了火,格森一下子成了火人,他在拼命挣扎,手里的喷火枪依然往外喷着火焰。火球越来越大,格森痛苦哀叫,先是扭曲着跪倒在地,随后整个身体卧在火焰里向前蠕动,动作越来越小。我大声喊叫着格森的名字,眼泪快流出来了,班长端起冲锋枪,嘴角颤抖着打死了格森。
赫本啊赫本(7)
随后又响了几声爆炸和极强的扫射声响,四周突然平静下来,烟雾和刺鼻的火药味在飘荡。我们发现了彭占军,他斜靠在石头上,目光空洞无神,不停地咳嗽,鲜血从嘴巴里大股大股地流出来。我走上前,捂住他胸部的伤口,才发现他的右胳膊不见了。彭占军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但他的眼神一直搜寻着什么,胳膊……他说他要他的胳膊,我帮他寻找胳膊。彭占军动了动脚,说前面……前面……我看见了他的胳膊正躺在草丛里,右手僵硬着张开,其中一根手指头抖了两下突然停止了。他的手掌像要在空气中奋力抓取最后的希望;包裹胳膊的衣服上贴着一块早已变?200黑的胶布。我抱着他的胳膊就像抱着一根散发着火药味的木头。我看见“彭占军”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我蹲下身,把胳膊递过去,彭占军挣扎着伸出左手,把右胳膊紧紧搂抱在怀里,马上抽泣起来,眼泪和嘴里流出的血混在一起。班长走过来,低声对我说,不行了,他不行了。碉堡里共有二十几名越军,全部被我们歼灭。我和班长进去查看,又是一阵胡乱扫射,直到地上的尸体变成马蜂窝才稍稍解气。班长掏出一根香烟,就着地上的火苗点燃,猛吸几口,叹口气坐在地上。碉堡很低,空间却很大,墙边堆满了弹药箱和食物,弹药箱上还印着“中国军工”四个大字。看见这一幕真是愤怒啊!我对着眼前的尸体又是一阵点射,一个越军的脑袋崩裂,脑浆“噗”地喷到我的脸上,可我一点都不感到恶心,相反倒有极端的快感。继续往里走,我在墙边发现一个深褐色的皮箱,皮箱的一角正在燃烧,火苗正渐渐点燃旁边一个死去的越军连长的尸体,他可能是这个碉堡的指挥官。我用枪管拨开皮箱,看见一摞杂志,杂志上的女人非常漂亮,穿着裙子,正对着我笑,我突然发觉杂志上的女人和安慧很像,五官和神情都很像。
太神奇了!班长还在抽烟,我继续拨动皮箱,发现杂志下?201面还有散落的香烟。这些杂志都是我在国内没有看见过的。
我想到了安慧,想把这些杂志送给她,让她看一看和自己相貌很像的外国女人,她一定会惊奇万分!当时的我非常兴奋,握在手里的枪都在抖动。我把杂志悄悄藏在背包里,把香烟拿出来扔给班长。进攻的士兵冲上来了,他们打扫战场,我和班长坐在冒烟的草地上发呆。士兵们在我眼前晃动,我脑子里全是安慧和那个外国女人的影子。一个士兵拿半自动步枪枪托狠砸越军尸体的脑袋,把眼珠子都砸出来了,说他们才死了二十几个人,我们却死了一百多个弟兄。回到营地,我顾不上停歇,去临时救护站找安慧,却得到消息,安慧去前线救护伤员去了,晚上才能回来。临时救护站里躺满了伤员,大家都在议论前线上的战事,我们的伤亡远远大于越军。越军更熟悉地形,上前线的中国士兵都没有实战的经验。到了晚上,安慧还没有回来。坐在帐篷里,看着沾满泥泞的书包,想象着几个小时前的激战,战友活活死在眼前,眼泪竟落下来,怎么也控制不住。班长仰面躺在行军床上,一边喝酒,一边骂越军的娘,说下回杀死越军,不光脱掉他们的衣服,还要把他们挂在树上,让野猪啃,让疯狗咬!我站起来大声说我也?202会这么干!战争让人变得残忍麻木,复仇之心是唯一可以信赖的。深夜,我躲在被子里,掏出手电筒看杂志上的女人。美丽的女人,美丽的安慧。那一刻,安慧变得更漂亮了,杂志上的女人就是安慧。我看不懂上面的文字,摸着图片也是享受。我把杂志贴在胸口上,想象安慧看到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一定会笑,一定会说太好看了,太神奇了。
只要安慧高兴就行。我想起过去的中学时光,我和安慧在校园柳树下讨论《静静的顿河》和《战争与和平》,一起为主人公的命运纠结叹息。小树,那是爸爸的初恋,没有牵手、没有亲吻的初恋。班长忽然掀开我的被子,醉醺醺地说我干嘛在被子里笑。我笑了吗?我自己也不知道。他没看见我手里的杂志。我知道不上缴战利品是要挨处分的,至于香烟是不是战利品,上面没有明确说明。反正我觉得这些杂志一定属于战利品,因为每个男人和女人看见了都会喜欢,这个女人实在太漂亮了,她的美不是简单的妩媚,而是单纯之中透着亲切之情。我知道,这些都是资产阶级的杂志,我们不该看资产阶级杂志,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藏起来,我一定要送给安慧看一看。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又打了几仗,和安慧没能见面,但我坚信一定能见到她。?203我背着这些杂志打仗,心情忽然变得愉悦起来。我最难忘的是一次突击战。我们连队攻下山头,俘虏了十几名越军,又接到命令去包抄另一个山头上的越军。俘虏怎么办?连长请示后得到指示,带着俘虏急行军,我们都很郁闷,但上面有命令,谁也不能违抗。我们用绳子捆紧俘虏的手腕,牵着他们快速奔跑。连长从前面传话:快速前进,看好俘虏!可是连长的话传到后面慢慢变了调:快速前进,杀死俘虏!或许是战友故意传错的。班长李柱拿起冲锋枪准备射击,俘虏一个一个跪倒在地求饶,说有重要情报,求我们不要杀死他们。不知怎的,我突然跑上前按下班长的枪管,班长满眼迷惑,脖子上青筋鼓胀。连长跑过来,狠狠地捶了李柱一拳。俘虏的情报非常重要,前面不远处就是越军一个指挥哨所,我们派了四五个人就将一个指挥官俘虏了,他无意中说出一个越军诡计:他们一边打仗一边掩埋越军尸体,就是为了不让我们知道实际伤亡数字,蛊惑我们的指挥员,让我们的士兵焦躁不安。越军指挥官带着连长去附近的山丘,挖出了几十具越军尸骸。连长后来荣获了二等功,因为这个情报大大减轻了我军前线最高指挥官的压力,鼓舞了战士们的士气!不过从那以后,我和班?204长的关系日渐疏远,或许在他眼里,我那天按下他枪管的举动多少有点假惺惺,但我必须承认,看过杂志上的女人,想象某一天和安慧再次重逢的情景,我明白了一个简单的道理:无论是谁,死了就没有机会了。那天从战场上撤下来,夕阳温柔地洒满山峦和田野,天空虽然有硝烟,可是鸟鸣带来的是更多的轻松,河面上泛着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