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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明拉着我去“红桃Q”酒吧。
这个酒吧我早就有所耳闻。它很安静,是个不设迪斯科专门供安静饮酒的清吧,据说里面的“妈妈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妈妈,不象时下的“妈咪”个个二十左右那样肤浅。这老“妈咪”手下有一帮相貌清秀很有气质的小姐,很符合所谓知识分子的品味,特别能同客人聊天,还特别能劝客人喝酒,当然那酒水是极其昂贵的。“红桃Q”老妈咪自称她手下小姐最低也是大专毕业,而且是正式大专,不是半路上夜大学出来的大专,很有如假包换的气势,吸引了不少自称层次很高的傻B们去那里挨宰。
我进“红桃Q”时趾高气扬。出入娱乐场所有个诀窍,你一定得显得很有钱很傲很看不起人,这样才会得到低声下气满怀敬意的服侍,去完洗手间不给钱那递毛巾的小二也心甘情愿,因为他们总觉自己伺候过大爷。如果你鸡鸡缩缩畏畏葸葸一副拘谨老实样,服务员就认为你没钱不给你好脸子看,服务起来也勉勉强强不如人意。娱乐场所都是低级世故的地方,进去就得扮大款做豪阔的一掷千金状。当然我趾高气扬地进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反正有人买单,不用大爷我掏一分钱腰包,干吧不充回阔人呢。
“红桃Q”内的装修确实很优雅,名字虽然挺西化,内里墙壁上确都挂着很多韵味不俗的中国水墨画。灯光幽暗,瞎子阿炳的二胡在冥冥之中如泣如诉,一排排隔成小格的车厢座,桌上烛火摇曳,在这种氛围下把握不住心神肯定会多喝他几瓶XO。
我和左明坐定,看见门后屏风旁边的一个在园桌上坐了一圈小姐,远看模模糊糊看得不甚清楚。我和左明不约而同掏出眼镜带上。毕竟从前都是读书人,衣袋里的眼镜是我们曾经文明的最后象征。左明抬抬手,两个小姐就立马从园桌旁站起,袅袅婷婷走着模特步过来。
两小姐坐下后,我们秉烛一看不禁有些失望,相貌很一般,也许是期望值过高的缘故。
“你们都是大学毕业?”左明问。
“……嗯,都是。”
“DO YOU LIKE TO BE FUCKED BY US?”左明用英语试探了一句。
两个小姐面面相觑没什么反应。
“假的,假的,换人换人。”左明恶声恶语地打发她们。
“你操 又不是操字典,要那么大学问干吗?”
其中个子很高的一位小姐是东北人,大概被左明粗鲁的呵斥激怒,站起身走时硬梆梆甩下一句话。
“大爷我要货真价实。”
左明也不示弱,大声回了一句。
不过这年头世风日下,货真价实的东西太罕有了。士农工商各个行业无不存假,尤其连传统上一贯老实巴交的农民哥们也开始玩人唬人骗人。前半年我和平西江出差路过华北平原的一个县城,到拍《红楼梦》的大观园里游玩,进去后只见已日趋破败的院子后东一屋西一屋全被乡亲们摆的摊子占了。有个屋子外面标着“汉代皇后玉体”,进去后却发现是模仿中山靖王刘胜夫妇的“金缕玉衣”,用小石头片子穿成个人型,脖子那里安着着个不知是从哪里捡来的死人头骨,惟独引人遐想“玉体”的是长长的假发套在骷髅上。另间屋子写着“人生的奥秘——男女生殖过程”,进去后才发现偌大的房间里不过是酒精罐子里泡着的两个男女生殖器标本,大概是医学院因时间久废弃的东西。又有间屋子外标示“清代木乃伊”,进了门那气味差点令人呕吐,两床门板上摊放着一个老头的尸首,留着民国式的平头,看那尸体的新鲜程度也就刚死个一年半载,面呈痛苦状,两脚间的生殖器黑乎乎的象药店里的羚羊角。再看看门口卖门票的农民,样子酷似床板上的老头尸首,以至于我和平西江直嘀咕这孝子抬了他爸的遗蜕来挣银子……总而言之这年头骗子太多,哪天你要是买东西办事情不受骗反而吓你个一激灵,觉得那么不可思议。因此,我对“红桃Q”酒吧货不对板的这种情况并不吃惊,只是吩咐服务员把“妈咪”找来,肯定“妈咪”手里有真货。
老“妈咪”果真仪态万方,虽已全老徐娘,但那不慌不忙的步伐令她发了福的腰身从远处看去保持着一种高贵的沉稳感觉。待到她在我和左明的对面坐定,烛光清晰地把她的脸完全暴露在我们面前时,我心中骇然,差点跳了起来:老“妈咪”很象我大学时的副校长!我忙把眼镜戴上,总觉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定睛再看,真象极了那时的我们敬爱的副校长!她左眼下的几滴褐斑当时曾被学生们笑谑说那是常年语重心长教导学生而滴下无数真情热泪的印痕。难怪乎“红桃Q”的清吧布置这么不俗,难怪乎这里的名头是小姐一律大专大学毕业出身,是昔日大学的副校长在当“妈咪”呀。文人下海走两个极端,失败则一败涂地淹死在商海;成功则如瞿副校长这样能淋淳尽致地发挥其所长。想必酒吧壁上一溜的墨宝也是她凭关系从文人手里鼓捣来的。
老“妈咪”因行业和关系脸上也凭添不少风尘气,如果她真的是我当年敬爱的副校长,当然她认不出昔日黑压压坐在阶梯教室听她讲授德育的其中一个学生。见我一直目瞪口呆地瞧她,老“妈咪”竟也秋波流转,忸怩起来。
“你手里有没有真的大学生呀?”
左明手指敲着茶杯,不屑地问。
“当然有当然有啦——”老妈咪满脸陪笑,全无从前的肃穆严正气象。“……嗯,二位来晚了一点儿,外语系毕业的中文系毕业的小姐都被日本客人香港客从挑走了……我想一想,嗯,对了,还有两个卫生护理大专毕业的,学中医按摩的,手法好着哩——”
(10)
“你晚上到我这里来不要这么浓妆艳抹,平西江回家会起疑心……”
我鼻子里使劲往外喷气,对小翠说。她一身农药味的香水使我极不舒服,会令我在过程之中分散注意力。如果哪天平西江心血来潮晚上拜访我,我想他肯定会在我的屋中闻出他老婆小翠的浓郁体味。
给平西江带绿帽子确实不是我的道德观所能容纳的行为,即使这厮再王八蛋毕竟还算得上我同事和朋友,主动勾引朋友的老婆总觉得不太道德,虽然这种事情在我们文明的社会文明的人们之中时有发生。同小翠相熟始于我归还借她的鸡蛋,那天晚上正赶上平西江不在家——他去外地出差去了。也许我在潜意识里已打了同小翠打情骂俏的坏念头,要不我怎么会捡在平西江不在家的一个晚上去还鸡蛋呢。事后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一把精神分析,又探发出人性的某些黑暗面。小翠是杭州市里人,当初她之所以嫁给平西江这个乡巴佬,是因为他研究生毕业有前途——“读书是最有利可图的买卖”,小翠卖猪肉的爸爸是个比范进岳父更有远见卓识的人物,坚决把小翠嫁给当时只有90多块研究生工资、相貌又奸邪不正的平西江。婚后平西江的口臭脚臭狐臭裤裆臭以及懒惰不讲卫生的臭毛病令小翠对丈夫充满鄙夷。“他干还是挺能干,但身上那股子味我总觉得是一头大狼狗在干我。”小翠曾很坦白地对我说。
据平西江自己讲,他老婆很有现代感,经常一边干一边嘴里总念叨着MY GOD FUCK ME之类的英语单词,显然对黄色带子活学活用,发音还很正。幸亏她看的不什么什么德国西班牙葡萄牙语的黄色毛片,否则学一口德语西语葡语的下流话一说非使平西江因揣测词意而阳萎不可。我想象同小翠做事就如同吸食海洛因,完事后总是痛恨自己,但时间一久还真有瘾,大有欲罢不能的意思。
“……你是什么血型?”
小翠忽然问我。
“……A型……”
我被她这不着调无头无尾的一句话问得发楞。
“……好,好,让我怀孕吧,让我怀孕吧。。”
小翠听说我的血型后一下子扑上前,双手紧紧抠住我的腰。
但这一句“让我怀孕吧”马上让我让我惊骇异常,边后退边问小翠“什么意思”。
小翠双眼炯炯有神,说,“平西江也是A型,我要是怀了你的孩子他怀疑也查不出来,都是A型血……平西太难看,和他生孩子多恶心,我才不想又生一个臭屁股臭胳肢窝小三角眼的小鬼崽子呢……”
有位外国作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