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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来运见机行事,赶紧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啪的”一下打着了火,凑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给郭宝才点着了烟。郭宝才一边抽烟,一边来回踱着步子,鼻孔朝天望着面前袅袅青烟,沉默了好长时间。
室内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压得胡来运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对郭宝才的突然沉默,先是莫名其妙,接着感到恐惧,脸色吓得像粉墙似的苍白,心里嘀咕着:“他真的要撤我的职吗?这家伙为了自己的利益常常六亲不认!什么也能干出来!”
胡来运是郭宝才的小舅子,跟着郭宝才一干就是十多年。90年代初,郭宝才从河南一个农村进京开小饭馆,把他带出来,先让他烧火,后来安排他端盘子刷碗。郭宝才搞了民办后,就提拔他当总务处处长,前年又任命了他招生办主任。
胡来运细高个,有点驼背,一张猴脸,两只小眼睛像土獭,因此得了个外号——土獭。他走路像那种有“心计”的男人似的,背着手,迈着方步,低着脑瓜,看着脚尖,缓缓地向前移动。
他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可是一肚子花花肠,歪点子很多:脑子似乎很灵活,像装了电子轴,转得飞快。他给郭宝才出谋“重要部门要由自己的亲戚朋友来掌管,这样可靠。”郭宝才采纳了:他给郭宝才划策“讲课教师尽量要职称低的,节省开支。”郭宝才也接受了。近三五年招生越来越不景气。他当了招生办主任,点的第一把火是“接收法”,当年就立竿见了影,比头一年多招了250名新生。今年他要放一颗卫星给大家看看,其中“接收法”计划招500名以上新生,为此他派出了不少“特招”打入其他民办大学搞地下活动。苏平三人事件自然给他带来极大的麻烦!说不定因此丢掉乌纱帽!
乌纱帽这玩意儿,有许许多多人喜欢戴。北京K研修学院,戴乌纱帽的人牛得很呢,尽管一些人既无学历又无才能,甚至连自己也知道,脑袋里没有几滴脓水,可是挥舞起权杖来,个个像大魔术师变戏法儿一样,真让你眼花缭乱。比如说,他们挥舞一下手里的权杖,就可以把一个教授蜕化为中学生,反之也能把一个中学生幻化成教授!胡来运和钮文革就有这种超凡的本领!比如,贾明就是他们挥舞了一下权杖幻化成教授的。
郭宝才重新坐下,把烟蒂狠狠拧在烟灰缸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哭丧着臉命令道:“你给我马上弄清事情的原委,提出处理的办法。听见了没有?”说完,左手捂着前额,右手像轰苍蝇似的无力地朝胡来运挥动了几下。
“是!我这就去了解。”胡来运眨巴着土獭眼儿,脸耷拉着脑袋走出了郭宝才办公室。
上课铃响过后,校园里静了下来。
杨鹏和孙同决定先去招生办找胡来运,不料在半路遇见了他。
“胡主任——。”杨鹏和孙同走上去礼貌地打招呼。
“啊!”胡来运倒背着手,正低着头边走边寻思如何了解处理这事件,没注意到他们迎面走来,因此被这突然的招呼声吓得激灵了一下,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切地说:“啊呀呀!你们可回来啦!你们没事吧?”
“我俩伤得不厉害,可是……”
“可是什么?那个苏——哦,苏平没有回来?”
“他住院了!”
“没有生命危险吧?”
“只是右手臂骨折了!”
胡来运如释重负,全身感到一阵无法形容的轻松,长长地吁了口气,连连说:“好好好!太好了!胳膊断了好!没生命危险就好!没生命危险就好!”
杨鹏和孙同感到胡来运的神态和说话似乎带有幸灾乐祸的味道,心里骂道:“这个王八蛋大概丧失了人性,不然怎么会这样呢?”
胡来运的情绪从慌恐苦恼突然转变为轻松愉快,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似乎使他的心灵难以承受。一向在众人面前扳着面孔、哼哼哈哈的胡主任,突然像跳大神似的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接着仰起脑袋像疯子似的哈哈地笑了好长时间。
杨鹏和孙同对胡来运这种异常的表现,感到莫名其妙,以为他突然神经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孙同上前说道:“胡主任,你这是……你没事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哇!我知道了。”胡来运似乎高兴得有几根神经拧在一起,失去了控制和理解能力。
“胡主任,我们……”
“你们刚才不是说了。还啰嗦个啥?”胡来运脸上出现了不已为然神色,不耐烦地挥舞了几下手,打断了孙同的话。
“医院让我们今天就把医药费住院费送去。我们的钱都被抢了!”杨鹏抢着说。
“啊?你说什么?”胡来运像变脸演员似的,立即又换了一副面孔——黑脸子
“我们的钱都被抢了!医院让我们今天就把医药费住院费送去。”杨鹏一字一顿地重说了一遍。
“啊?钱被抢走了!怎磨搞的?”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们从头向你汇报……”
“我这会儿没时间听。关于钱的问题,你们自己解决,学校不管。”胡来运
耷拉下脸子,转过身发疯般地向郭宝才办公室跑去。
杨鹏和孙同愣在那儿,呆呆望着胡来运离开的空地,半天没有动弹,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七章
杨鹏和孙同无奈地把目光从胡来运离去的空地收回,茫然地抬头仰望天空,低头环顾四下。天上旧棉絮似的灰色的云朵像解冻时节江河里的冰块,一朵跟着一朵向南悠然飘动:地上躺着云朵投下的影子,织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缓缓移动。
“我们怎么办呀?”杨鹏仿佛自言自语向上苍发问,又像征求孙同的意见。
“那……那……”孙同用右手挠着后脑勺,沉吟了半天,无奈地说:“Aheadacheproblem!”
“Butwemustfindasolution。”
“Whatshallwedonow?要不我们去……”
没等孙同说完,杨鹏的眼睛一亮:“依我看,我们去找系主任夏教授。”
“我也这么想。”
外语系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尽东头,只有一个大房间,系主任,秘书,班主任都在一起办公。
杨鹏和孙同从昨天早晨到现在,一点东西也没吃,他们的肠胃咕咕的直叫,嚷嚷着和他们要东西吃。可是他们顾不得关照它们,拖着疲倦的身躯,气喘吁吁地上了三楼。
系办公室的窗户严严实实地关着,门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黑色锁头。
杨鹏和孙同失望地转身离去,正要下楼梯,系秘书小耿出现在楼梯口。
“你们要找夏教授是吗?”小耿扑闪着两只细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小耿前年大学本科毕业,她的专业是教育管理。她办事热情利落,在系里的口碑不错。她相貌一般,但性格开朗,浑身充溢着青春活力,给你一种愉快的感觉。
“是的,我们有要紧事找他。”孙同和杨鹏说。
“刚上第二节课他就去医院看你们去了。”
“我们俩和他正好在路上错开了。”
“你们俩身体没事儿吧?”
“没事儿。谢谢!”
杨鹏和孙同走到一楼,看了看门厅墙上的石英钟,还不到下第三节的时间,离开午饭时间还早呢。
他们没精打彩向男生公寓走去。
男生公寓走廊狭窄,粉墙污痕斑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男性汗腺味儿,水泥地被无数脚掌磨得乌黑发亮,放射着清冷的光芒。
杨鹏和孙同住在111房间,窗户朝北:和女生宿舍一样,也是上下床铺,也有八个床位。上学期末转学走了三人,现在还住着5人。室内东西杂乱,很不卫生,床上堆着被褥衣物,床下扔着旧鞋赃袜: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充溢着烟、
汗等味杂交生发出的怪味儿,令人呕吐,使人窒息!
宿舍门虚掩着,一定有活人在。
杨鹏和孙同自然会想到,八成是马俊在宿舍睡大觉,享受白天的夜生活。这家伙变态得很,颠倒了黑夜和白天。
杨鹏和孙同猜对了一半,马俊正在床上躺着,可是他并没有睡着,嘴里叼着香烟,翘着二郎腿,在想心思呢。
差不多20多分钟前,马俊被踢的那条大腿还隐隐作疼,他换了换二郎腿的姿势,恶狠狠骂道:“操你妈的,差点踢坏老子!今天真倒霉!”可是他转念一想,觉得今天还是很幸运,很开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