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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公交车,我们步行一起走了一段路,边走边谈论尚英。同事说,命运对尚英很不公平,他的……他的独生女儿在四五岁时被……被保姆拐走,至……至今……今杳无音信。失去女儿没几年,妻子由于……过分悲痛而患癌症离开……离开了人世。……“
徐静讲到这,浑身开始颤抖,眼泪像泉水似的涌了出来,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停下来用手背擦眼泪。
夏颖情绪很激动,眼圈湿润了。为了不让徐静看见,他站起来踱到窗前,透过玻璃凝望着蓝色夜空。孤寂的残月在无路的夜空慢慢滑行,苍白的脸上带着忧伤的表情,若有所思地俯视着这个充满悲欢离合的人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徐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一直没有再婚,梦想有一天找到自己的骨肉。他北京有个侄女,去年退休,来了北京。他这样的人不找点事做,闷不死才怪呢!他是教书的离不开学生。他在网上看到一所民办大学二级外语学院招聘副院长,他琢磨自己的条件满够,于是用电子信发去一份简历,结果像肉包子打狗。他又给另一所招聘英语教师的民办大学投寄了一份简历,对方同样没有反映。过了一段时间,经朋友介绍,到一所民办大学应聘二级学院院长,当时该二级学院院长因移居国外辞了职,副院长面试了他……我打断他的话,说,他这一次运气肯定不佳,可能又碰上武大郎了,是吗?同事说,你猜对了!尚英说,那位副院长,先用中国式的英语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看了他递上的简历。尚英说,那位副院长在看他的简历时,脸色渐渐变红,转瞬间又变白,接着双手颤抖,最后竟然摇起了头。我说,这位副院长一定患有羊痫风,犯病了吧?结果呢?同事说,他不是犯羊痫风病,他是有病,他和武大郎有同样的病,先天不足的侏儒病。他最后用一双变绿了的眼珠子瞪着尚英,声音颤抖着说,你回去吧,等我把你的情况向领导汇报,定了再通知你。这句话是婉言拒聘。类似的小品尚英参演了三四场,他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你要想住店,就得锯腿,让你的个子低于武大郎至少0。5厘米,否则,你就得流落街头。我说,你比卓别林还幽默!尚英是怎么把自己弄得低于武大郎的呢?同事先是扬起头大笑了一阵,然后说,他制造了一个恶作剧。他看到立交桥洞墙上乱画的歪歪扭扭的办证,灵机一动,咬了咬牙,花了500元,做了一张大专毕业文品,一张副教授职称证书,当然简历也得改动。这就叫锯腿,一下子立竿见了影,比武大郎低了小拇指甲盖那么一节。我听了他的话,笑得几乎昏过去,老半天才缓过气来,恍然大悟地说,那么说,锯腿真灵验啊!同事突然扳起面孔,严肃起地说,你笑什么,不信吗?人世上的事,应该都是人为的,但有时候,有些事只能用鬼怪的方式才行得通!尚英带着自己这两件强有力的武器,像沙场上的勇士,热血沸腾,信心百倍,去一所他曾投寄过简历的民办大学应聘那个二级学院副院长职位,结果如愿。
他心满意足地上了任,开始和院长合作得很和谐。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半年,他就漏了馅。他的一位同事,退休副教授在那所民办大学讲课,无意中出卖了他。他的真实简历一传出,他的个子一个晚上就长高了,不是1米80了,而是2米了!过了不多时,他就被解雇了,理由是和院长合作不好。我说,他那位同事也太麻雀嘴,害得他不浅啊!那么后来呢?同事说,尚英在家里呆了半年,前些日子,经熟人介绍,在一所民办大学教公共英语,每周四个学时。我说,这也不错,总比呆在家里,三饱两躺强得多!同事说,你说得不错。
我和同事分手时,心情都很沉重,很同情尚英,为那些1米50以上个头的人担忧,担忧他们住店碰上武大郎,流落街头!“
……
望着徐静饱满的天庭,细长的眼睛,夏颖不禁陷入了沉思,想起了妻子,想起了失踪的女儿——
夏颖年近40才结婚,妻子刘菲是学物理的,和他在北京同一所大学任教,结婚第二年生了个女孩,奶名叫菲菲。自然菲菲的到来给这一对潜心于学问的夫妇带来了无限的欢乐与幸福。菲菲当然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她长得非常可爱,鹅蛋形脸,饱满天庭,细长眼睛,微微翘起的小鼻子,样子像妈妈,也像爸爸。
1985年10月5日中午12点差5分,夏颖和刘菲一起下班回来,像往常那
样按了一下门铃,等待菲菲或保姆小妹来开门。可是等了老半天,也没有人应门。
夏颖又按了一下门铃,等了一会儿,里面还没有动静。他们想,也许保母领着菲菲到商店去了,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刘菲见没人应门,便拿出钥匙开了门,只见室内冷冷清清,客厅地毯上凌乱地放着菲菲的玩具——小熊、小狗、积木、布娃娃、小汽车等。小花猫咪咪从厨房窜出,跳到沙发上,瞪着惊恐的眼睛望着他们,“咪咪”叫着,样子可怜,声音悲凉,令人心慌。
刘菲一边整理屋子一边说:“她们到哪去了?应该回来了!”
夏颖说:“我出去看看。”说着开门走了出去。
夏颖到附近商店、菜市上到处找,遇见熟人就问,可是不见保姆和菲菲的踪影。他心里开始发慌,赶紧跑回家来看孩子是否回来。
刘菲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快2点了,下午还有课呢。可是孩子还没有回来,也不见出去找孩子的人,她的脑袋轰的一声,突然出现了不祥的预感,仿佛全身的血液开始凝固,两腿发软,浑身颤抖。正在这时,夏颖推开门进来,气喘吁吁,面色煞白。刘菲见夏颖神态慌恐,一人回来,霎时觉得天旋地转,一下瘫在了沙发上。夏颖见孩子没回来,觉得情况不妙了,双腿打颤。他安慰了一阵子刘菲,马上去派出所报了案。……
墙上的那个石英钟“嗒嗒的”忙碌地走着,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周,一月,一年,十年……可是菲菲再没有回来。
菲菲失踪后,夏颖和刘菲生活在痛苦的深渊。不久刘菲患了精神病,不能自理,到处奔跑,六亲不认,见了小女孩就说:这是我的菲菲!1992年刘菲死于乳腺癌,临终前他像正常人一样,突然对夏颖说:“你一定要找到我们的菲菲!”
夏颖用肯定的语气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我们的菲菲!”
刘菲苍白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惨淡的微笑,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
“我想知道你这篇文章是散文还是小说?”徐静背完最后一句问道。
“嚄,……”夏颖深深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根本没听完徐静在背诵他的文章,也没有听明白她的问话。徐静的问话像一双温柔的手把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徐静望着夏颖,发现一丝痛苦的阴云从他脸上迅速掠过,感到异常惊讶,同时心头涌起一阵无名的怜悯。
“我想知道你这篇文章是什么体裁?”
“你看呢?”夏颖启发道,神态恢复了正常。
徐静偏着头想了想,谦虚地说:“我想也许是散文吧。”
“怎么认定?”
“我觉得文章充满了真情实感。”
“是吗?”
“我是这样想的。”
夏颖对徐静的看法不置可否,只是和蔼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关切问道:“班上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不少同学都考虑转学。”
“你呢?”
“看看再说。”
夏颖爽朗地笑了笑,爱怜地望着徐静,说:“慎重无疑是上策,我赞成。不要放松学习,无论转到哪儿,都要看自己。”
徐静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顺便我想知道北京哪些民办大学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