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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事情来得好快,从汤老头说那番话还没过三天,许奎的电话就打到张红安家里来了:“张哥,好久没见了,把兄弟忘了吧?”
安子欣喜的喊了起来:“奎哥,你还说,兄弟这两年除了想你,就没干别的事。”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急速的打手势示意小银子把门关好。那边许奎哈哈大笑起来:“张哥,兄弟下个月可能要跑趟弈州,到时候咱们哥们好好的聚一聚,两年了,靠!时间过得可真够快的。”安子激动的道:“那好,奎哥你尽快早点过来,小银子还惦记着这事呢,我这边可是虚席以待了。”许奎豪爽的放声大笑:“张哥,去肯定是去的,我有个亲戚,去年在弈州摆了个摊,不大,他家住在豁朗巷口七号,一个老实巴结的窝囊物,张哥有时间的话,过去看看。”
安子用心的把地址记下来,放下电话,就急忙换出门的衣服。小银子问他:“你这时候出去干什么?”安子脸色阴郁的嘀咕了一句:“许奎有个亲戚在弈州,我得过去瞧瞧。”小银子脸色大变:“八成就是许奎本人。”安子怔了怔,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小银子用手指了指电视里正在播出的新闻节目:“你好好听,今天出席的,少了一个人。” 这个小银子,不争风吃醋的时候,脑子比安子好用的多,不过女人嘛……安子的脸色更加阴沉,心不在焉的在她乳房位置上抓了一下,说了声:“你在家里好好呆着,把门锁好等我。”然后,他在妻子不安的目光注视下匆匆走出了家门。
所谓的豁朗巷口七号,是一所与汤佑清居住的差不多的待拆土建平房,安子敲门的时候,里边有个女人小声的问了句:“找谁?”安子说出了许奎那个亲戚的名字,女人又问:“你是谁?”安子再报上自己的名字,女人这才打开门,门道里光线昏暗,也看不清楚女人的容貌,安子只注意到她的腰身纤巧,应该年龄不大。她带安子到了屋里,让他在一个小板凳上坐下,替他倒了杯水,与安子很是随意的聊着。
末路枭雄(9)
聊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听见外边门响,一个人背着光走了进来,黑糊糊的只能看到一个面目不清的影子:“安子兄弟啊,两年不见了,你还好吧?”那带有疲倦的沧桑与落寞的寂凉的声音一听在安子的耳内,他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将屁股后面的小板凳碰得叽哩咕辘的跌倒:“坤哥,是你。”
“没错,是我。”进来的人,正是西南大佬邵元坤。
两年不见,邵元坤的形貌变化得惊人,他显得苍老,颓唐,气色灰败,两只眼角皱纹密布,身材明显比上一次安子在王子酒吧见到他的时候矮小了许多,那一身衣服穿得还算是合身,但疏稀的满头白发,和那走路时带有明显颤动的身形,无不标志着这个黑道大佬的衰落。
见到他,安子疾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坤哥,坤哥,坤哥。”他一边重复三次邵元坤的名字,紧握对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安子的挚情,让邵元坤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他拍了拍安子的胳膊:“安子兄弟,我就住在对面,看到你来了,又等了十几分钟,证实确实只是你一个人,我这才进来的,兄弟的这点心眼,你不会生气吧?”
安子放声大笑起来:“坤哥,你对我安子怎么样,我心里是有数的,缺德负情的事不妨多做,但对不起坤哥的事情,我还干不出来。”邵元坤也哈哈大笑起来,他拉着安子走到里屋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我的事,安子兄弟一定是听到风声了吧?”安子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上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知道这个情况,还是从奎哥的电话中猜出来的。”邵元坤大诧:“许奎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着的啊?好象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句话问出来,就表明了邵元坤对安子的信任,他连自己的心理弱点都毫无保留的袒呈给了张红安。
于是,安子就把汤老头分析的过程跟邵元坤说了说,听得邵元坤连连点头,一迭声的说道:“是不是?我说我没看错你吗,是不是?果然没有看错你,我阿坤生在世上,别的本事是没有,只有这双眼睛,从来就没有看错过人。”可能是年龄老化导致了他思维迟钝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遭受到灭顶之灾导致了他心浮气燥的原因,这几句话他车轱辘般的翻过来倒过去说了好多遍,情绪才稳定下来,安子开口问道:“坤哥,不是好好的吗?我看他已经升上去了,怎么突然出了这种事?”
邵元坤苦笑:“说起来,这都要怪他自己,怪他自己不听我的话啊。”
邵元坤和安子口中的这个“他”,就是当年得到邵元坤的扶助,后来进入权力架构并成为邵元坤的荫庇的那个人。正如汤佑清所说的那样,权力架构的重新组合导致了次级权力架构的重新洗牌,其结果,就是西南大佬邵元坤被迫亡命出逃。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人的命运。
坐下来,邵元坤开始絮絮叨叨:“安子兄弟啊,人这个东西啊,猖狂不得啊,真是猖狂不得啊。安子兄弟,你以后一定要记住,越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就越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道上的兄弟凡是被人砍的,哪一个不是在得意忘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啊,命太好,太得意了,忘乎所以了,自己把自己害了。”安子点头:“坤哥抽烟。”邵元坤摆手,不肯抽,他有几句话要跟安子说:
“他就是这么个情况,太得意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早两年我还跟他说,你缺钱,在我这儿拿,但别人的钱你千万别碰,因为咱们是兄弟,就算有事,我也肯定替你顶着,钱的事情上,绝对不可以出乱子的。起初他还听我的话,后来他官越升越大,这要是搁在以前,算是封疆大吏了吧?少说是二品,可以了吧?他来上任,上面的人警告他说,有三个女人你碰不得,男人吗,没有这个毛病还叫男人吗?所以上面才警告他:三个女人不能碰。起初他也是挺老实,不光那三个女人,别的女人也不碰,但时间长了,积则生弊,他就有点昏了头,就碰了其中一个女人,碰你就碰吧,越不让碰越要碰,男人嘛,都是这个德性,可是他做得也太过份了,太张扬了。他坐的这个江山,是人家那个女人的老公公当年提着脑袋打下来的,这叫什么事呢你说?丹书铁券那东西可从来没有过时啊,不在明面上,但心里都有一本帐,谁无子息?谁无儿女?断人后路的事,无论如何也做得太过份了。结果让人家婆家哭告了上去,你看看就是这情形了,下克上啊,这事搁在我的兄弟身上,我肯定也要杀一儆百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杀良将,何以立威?就这样他轰的一声就自己把自己搬倒了,倒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大树啊!刨根带叶,牵扯了也不知有多少人。”
末路枭雄(10)
说完,邵元坤孩子一样抹着眼泪,失声痛哭起来:“安子兄弟,你一定要记住,这世上有一种力量,算卦的称之为乾,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却主宰着天地的运行,它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秩序。所以说,乾为天为纲纪,朝纲绝对乱不得,你明白兄弟说的意思吧?”
安子急忙点头:“坤哥的意思我懂,我懂。”他当然能够听得懂,这就是汤佑清老头弄出来的什么权力与次级权力理论的传统诠释。
正聊着,许奎从门外进来了,安子急忙站起来,和许奎抱在一起,见到安子,许奎好象比邵元坤还要高兴:“张哥,嫂子还好吧?”安子声音有些梗噎:“她还好,比我还惦着奎哥呢。”许奎看了看安子的脸色,知道他是在调侃,这才放声的大笑起来。
实际上安子的心里,并不认为这两个人逃来弈州是对的,他们应该往中缅边境方向,往安南方向,往金三角方向,不过想一想,荫庇坤哥势力的那株大树一倒,出国的关隘,一定是都已经关闭了,反倒是内地,与西南的干系不大,谁也想不到他们会躲到这里来。但是,他们打算下一步怎么办呢?
他们一行一共是四个人,许奎带着他的妹妹许瑛,邵元坤身边一个已经跟了他十几年的叫阿江的女人。邵元坤的意思是,把许奎的妹妹和阿江留在弈州,托付给安子照顾,他和许奎三天后逃离国境。路线是从二连浩特出关,先进入蒙古国,而后经俄罗斯转道德国的哥本哈根,哥本哈根是世界级航空港,由此转道,进入一个叫文莱的小国家,他们也许从此就要在那里做寓公了。
当天晚上,安子把许瑛和阿江带回家里,把她们交给小银子照顾,小银子很是纳闷,悄悄的问了一句安子:“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怎么还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