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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的颠簸中,成爹又忍不住地吐出几口鲜血来,有一口来不及吐出车外,喷了成月一裤子。成爹的头枕在成月的手臂上,他看着越来越虚弱。半小时后,他们赶到最近的白沙洲医院。
这是一间小医院。整个医院除了院长办公室是两层高的大楼外,其它都是平房,而且还都是破旧的平房。
在医院门诊部后面的一溜平房,就是住院病房。每间病房里并排放着三张简陋的木板床。
成爹一进医院,就躺在其中一间病房的一张床上。一位中年男医生迅速为他检查,初步诊断为食管或者是胃静脉曲张出血,因为成爹的肝已经硬化,肝功能失去作用,自身无法止住出血。
这家医院的医疗设备简陋,根本无法动手术治疗,医生只是凭着他的诊断,开了一些药后进行静脉点滴注射,以此希望来止住出血。
成爹没有再吐血,但是却开始便血。躺在病床上,才半天时间就便了几次,每次都有半痰盂的黑血。他脸色越发青黑,闭着双眼无力地躺着。
看着父亲变成这样,成月心如刀绞,欲哭无泪。这时,只要是披着白大褂的人,不管他的医术如何,都是她的救星,都可以给她带来希望。她两眼盯着那位脸上没任何表情的中年男医生,苦苦地哀求他。
“医生,只要能救我的父亲,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你父亲的情况……嗯,按这里的医疗条件,很难帮他止住出血,需要送到镇上好一点的医院,不过,由于现在他失血过多,急需输血,但是这里血库又没有O型血,刚才我想打电话给镇医院,让他们送血源过来,因昨晚的台风把电线刮断了,一直打不通电话。”
“怎么办?我不能眼看着我父亲的生命就这样……不如,抽我们的吧!我的血型是B型,陈耀是A型,但我弟弟有可能是O型!”
成月在婚检时知道她和陈耀的血型,看到刚从家里匆匆赶来的成磊,便怀着一丝希望对医生说。
“对呀!抽我的吧!”成磊也焦急地对医生说。
“好吧!你现在跟那护士去验下血型,如果血型相符,就抽你的。”
成磊转身跟一名护士出去了。
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陈耀走到成月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她。
她抬起一双泪眼望着他,她不是孤立无援的,在她身边还有他,她的心平静些。她对陈耀说:
“你去看爸的情况怎样了,我去成磊那,看他的血型报告出来没有?”成月对陈耀说完,转身离去。
她匆匆来到检验室,看见成磊正坐在外面走廊的一张长椅子上等着。她已经把救父亲的希望放在弟弟的身上。这时的她觉得时间那么漫长难耐。
不一会,护士把一份血型检验报告交到成磊手里。
“怎样?你的血型相符吗?”成月迫不及待地问。
“不符!我是A型!”成磊沮丧地说。
“不可能!肯定是他们弄错了。”成月一把拿过那张检验单。她看到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明是A型血,她呆了呆。
成磊以为姐姐一心急着救爸爸,人快傻掉了。他不认为医生会弄错,因为医生也等着相符的血型来救人,这个时候医生怎么会马虎大意呢。
成月不说话,一个转身离开了检验室。她得找那个医生再想办法。
“既然如此,我只好试着再打一次电话给镇上的医院,希望电话可以打通,血源能够及时送来。”那医生说着,脸上仍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职业表情,和成月脸上那心急火燎的样子反差很大。
成月回到病房,陈耀正站在成爹的床边。看到成月回来,他忙轻声问:
“成磊的血型相符吗?”
“不符!”成月无力地吐出两字来,就不愿再多说了。
她望着生命垂危的父亲。悬挂在床边两大瓶的药水起不到什么特别的作用,成爹仍然在便血。
这时,成月才感到,在这样偏僻的小山村里,简陋落后的医疗条件不能和大城市相比!此时,她只能心急如焚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生命一点点地滑向死亡的深渊,而她束手无策。
一种恐惧越来越强烈地占据着她的心。她走近父亲身边,轻声对紧闭双眼,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父亲说道:
“爸,你听到我说话吗?你感觉好一点吗?你想吃点什么?”
成爹微微地睁开眼睛,他虚弱地说道:“我…口渴,想……喝矿泉水!”
“好的,我现在就去买给你!你安心躺着!”
成月很清晰地听到,从父亲的嘴里说出想喝矿泉水,心头一震,赶紧答应他。
她急忙奔出医院大门口,向附近的杂货店跑去。一边跑,脑海里一边闪过一些镜头。在岛上,成月和成爹耕种完,坐在一边休息,成月拿出两支矿泉水,随手递给父亲一支。
“这一支水要花两元钱吧?我还是回去喝吧,家里的水便宜!”成爹看着手里的矿泉水,不舍得喝。
“这矿泉水是从很深的地底下抽上来的,甘甜爽口,含有很多矿物质和维量元素,喝吧!”成月说出一串矿泉水的广告词。
“这些话是对城里有钱人说的,在我们乡下地方,尽管水不比从前清甜,但也比城里的水好喝,乡下人喝不惯这瓶子装的水。”
成爹可能太渴了,一边喝,还一边说道。
现在,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突然提出要喝矿泉水,这让成月预感到情况不妙。对成爹,提出这样的要求,已经是很奢侈的要求,他也许明白自己不久于人世。
成月在街着上寻找着,在士多店里和摆地摊的矿泉水,她知道许多是假冒伪劣产品,往往瓶子上越是贴着名牌标签,越有可能是假冒伪劣的。
成月回到乡下,经常尝到这方面的苦头,所以,她要找一家靠得住的店,为父亲买一支货真价实的矿泉水。
她在街头走了一圈,来到一家比较大的杂货店,笑容可掬的老板让她停下脚步,她拿起摆在外头货柜上的一支矿泉水,看了看,包装挺好,便买了两支,交了钱,就朝医院奔去。
回到病房,她看到医院的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是从镇上开来的,随车送来一位O型血的卖血者。
一位护士正给成爹输血。成月站在一侧,看着这一幕,心里安定一些。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陈耀走到她的身边轻声责怪她,“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他俩走到外面走廊的尽头,陈耀才沉重地说道:“刚才,医生对我实话实说了,虽然现在给爸输血,那只是尽点义务,让我们的心里好受些,对爸来说,恐怕无济于事,用药根本止不住出血,又不能把他送走,怕路上颠簸,出血更厉害…医生让我们有心理准备……”
陈耀没往下说,成月已经开始痛哭失声。
“不,不是这样的!怎能这样?”成月在心里恨这该死落后的地方,如果在大城市里,父亲一定可以得救的。
“我不听你说!我爸他要喝矿泉水,我给他水喝,喝了矿泉水,他就会没事的!”成月抹了一把眼泪,急急地朝病房走去。
她回到病房,看到成磊正为父亲倒便盆,里面仍然是黑乎乎的血,散发出一阵腥臭。护士已经离开。
成月来到父亲身边,握着父亲那粗糙的大手,柔声呼唤:“爸,矿泉水拿来了,我来喂您喝吧!”
良久,成爹才缓缓地睁开眼睛,木呆呆地望着成月和成磊,吃力地说;“成凤,成婷,还有…成香…她们……”
“你想她们了?我打电话叫她们回来看你,好吗?”
成爹轻微地摇了摇头;“不,不用了……路太远……”他说完闭上了眼睛。
“爸!爸,你怎么了?”成月慌了,轻声呼唤着。
成爹的嘴艰难地嚅动着,模糊地哼出:“我…累了,想睡…会儿!”便陷入昏迷状态。
一直站在一边的成磊突然痛哭出声,成月转头朝他瞪了一眼,成磊急忙掉过头去,忍着不哭。爸爸还没走,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大哭呢?
成月很少看到牛高马大的弟弟,像个孩子一样痛哭,所以,心里一酸,受不了,眼泪也滚落下来。
她盯着父亲那张脸看。好半天后,医生走了进来,他打开成爹的眼睛看了看,探了探他的鼻息,对旁边的陈耀示意地摇了摇头,默默地离开。
“成月—”陈耀知道成爹已经走了,他想把成月扶走。
“不,我爸他还没有走,你看那输液管还在滴呢?他不过是睡着了,不是吗?”成月指着那仍然在滴的针管反问陈耀。
“是的,爸太累了,你让他安静地睡吧!他现在已经没有痛苦了。”
成月听陈耀这么说,像踩在棉花一般,靠在陈耀的身上离开了病房。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重复自言自语道:“爸,你累了,安心睡吧!”
成爹过逝的这一晚,成村年纪和资格最老的族长三叔公来到了成家。
他和成月成磊商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