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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我一定不会让自己被你杀死……”
不知为什么,我害怕起来。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父王。他从来都是从容淡定,温和地微笑着,不见一丝波澜,仿佛那个温和的笑容,是他永远的面具。
他的声音还在低低传来:“……你根本没有想过杀我,你只是想借我的手杀了你自己,让我后悔一辈子……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明白?”
他的声音低沉而凄厉,带着森森鬼气,混不似平日里的温柔平和。
我害怕极了,大声叫着他,却见他慢慢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时,眼睛已恢复了平时的清澈明净。
父王轻轻放开了我,柔声说道:“你来作甚么?”
我不敢再提刚才的事,嗫嚅着说出我想随宋国使团一起去辽国,心中却暗恨自己选了个不怎么好的时机提出要求,只怕要壮志未酬。
出乎意料,父王只略一沉思便答应下来,随即问了一句:“你想不想当皇帝?”
皇帝?!
多少英雄男儿的梦想。一朝天下在握,翻云覆雨。
热血上涌,我不暇多想便大声应道:“想!”
三
我从辽国归来未久,辽帝耶律宗真薨。
西夏开国之君李元昊薨。我在书房外面听到了西夏奸细向父王的汇报。原来,李元昊因强霸太子妃与太子反目,愤怒的太子持刀冲入宫内割掉了父亲的脸。
李元昊一代枭雄,竟死得如此不堪。
我信步走入书房中。我无需偷听。我是父王最宠爱的人。
西夏奸细见了我,却似见了鬼一般。
父王温和一笑,对身边的金翎卫轻轻比了个手势。
西夏奸细跟着金翎卫走出了书房去领赏。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
我懂父王那个小小手势的含义。
入秋,我不再是汝南王世子。
宋帝即位多年,却无子嗣。宫中怀孕的妃嫔,总会莫名其妙地流产。
所以,我现在是宋帝养子。
皇宫之复杂远过于王府。我再一次见识到了父王算无遗策的可怕。
我渐渐长成,不再跳脱嬉笑,和父王也渐渐疏远。
我学会了温和淡然的笑容,对每一个人。
三娘抚着我的头轻轻叹息:“你越来越像你父王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三娘。
皇宫的岁月漫长而阴森。
三娘死时,为了避嫌,我没有回去看过。
我现在是宋帝的儿子。我的爹是大宋皇帝,我的娘是大宋皇后。
三娘是汝南王妃,不是太子的娘。
我已改名为赵曙。曙光的曙。
我就是大宋王朝的曙光。
四
汝南王病危时,我悄悄溜回了王府。
那个姿容曾经俊雅无双的人瘦得只剩一副骷髅架子,眸子却异常清亮。
那双从来温和却拒人千里的眼睛里,竟像野火一样明亮而杂乱。
那张脸,不再是一个闲雅如玉的面具。
一瞬间,我以为我看错了。
那是一张真正的人的脸,有了痛楚,有了七情六欲,不再是一个永远和煦如春风的假脸。
“我以为我没有爱过你……”他轻轻地说,仿佛陈述一个平常不过的事实。
他死死抓住我的手,死死地盯着我,再也不发一言,仿佛要把我的样子刻在眼里带进坟墓。
我静静看着他全身不停颤抖,看着他时而狂喜,时而悲伤,时而愤怒,仿佛一辈子藏在面具下的种种感情都要在此刻爆发殆尽。
我静静看着他的生命在爆发中一点点耗尽,看着那个曾经尊贵无比的身体慢慢僵硬,发出臭气。
汝南王薨。
皇族中七岁以上皇子皆披麻戴孝扶柩,备极哀荣。
五
哭是多余的。我温和地笑着,不露声色地暗中接掌了死者的权力,安抚方方面面蠢蠢欲动的势力。
皇宫的岁月漫长而阴森。风评中,太子闲雅清淡,温润如玉,真正有德君子。虽有不自量力者暗潮涌动,却无伤大局。
宋帝忽然染疾,未几驾崩。
明黄色的龙袍蛇一般滑过我的身体,蛇一样冰冷而恶意。
我终于当上了十年前父王许我的皇帝。
江山在手,从此翻云覆雨。
我轻轻玩了一个暗示,便有忠心耿耿的大臣上表请求追赐汝南王为帝,声称治国以孝为本,涕泪交流。
前朝臣子出来慷慨陈词,坚决反对此议。他们甚至反对我称父王为父亲,而要称“伯父”。他们涕泪交流慷慨陈词,仿佛那一声“父亲”会令大宋灭亡。
我对每一个人温和地笑着,不动声色,却暗中令不识相者慢慢失势。
顺我者昌。
我对着我一手操纵立起来的皇考牌位静静冷笑。
有的事,到了一定高度才能明白。
亲娘不是聪明人。她因酷似某个人而获得汝南王恩宠,却不懂利用优势固宠,郁郁而死。
三娘是出类拔萃的聪明女人。她从没名没分的地下女人做起,慢慢当上了侍妾、侧妃。
三娘不是一个幸运的女人,她甚至没福气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可是,三娘有足够的智慧。她发掘出一个孩子,教他诗词,星象,兵法,琴棋书画,养出他任性的脾气和千伶百俐的口才,甚至故意怂恿他去那人曾经住过的地方去爬树掏鸟巢,终被汝南王发现这孩子从面貌到才学脾气都酷似那人。
三娘昭玉在色衰爱弛的中年奇迹般重获父王的恩宠,挟宠利用种种狠辣的手腕除去了汝南王正妃,最终成为唯一一个有资格与父王同柩而葬的女人。
没人知道她曾是西夏的公主。
父王早知道妻妾的暗中较劲,却巧妙引导这种斗争除去了羽翼已丰的汝南王世子,逼疯了势力庞大的元配王妃,将那个有着相似面容的弱小孩子扶上了世子的位置,进而太子。
三娘再狠,狠不过父王。
我的运气真好。
因为我这张脸,也因为三娘有意的训练。
我还记得耶律宗真见到我时惊惧欲死的神情。
那年,父王允许了我去辽国,却交待金翎卫随我秘密前往,夜访辽帝耶律宗真。
没谁知道,辽帝耶律宗真竟是被一个小毛孩子吓死的。
之前在西夏,父王派去了一个绝色的女子,辗转嫁与西夏太子,却故意令李元昊看在眼里,最终父子争美,太子弑父,毁去一代枭雄。
据说,那个女子和我面目依稀相似。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知道。
也许父王是为了某个年少时的心愿,可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我望着父王的牌位温雅而笑。父王啊,我会让大宋江山在我手中辉煌,这才是我的事,我会比你更聪明,更狠绝。
因为我不会爱上谁,永远也不会。
我只要你的牌位看着我,一生一世。
我和你一样,早在自己知道之前、少不更事之时,便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生一世。
<;完>;
偷心三十六计
第一次遇见昊和旻,是在一条臭哄哄的小巷子里。
那天,我们一起用计把几个武功高出我们许多的地痞整得鬼哭狼嚎。
昊得意地笑了,漆黑的眸子亮得发蓝。
“你,以后就跟着我!”昊倨傲地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天上的鹰。
我歪着头想了一想,笑了。
“好啊。”
为什么不呢。因为我姓秦,我注定要跟着他们其中的一个。
那年,昊十岁,我八岁。
旻在一边淡淡地笑着,温柔的脸庞莹润如玉。
一瞬间,我立刻后悔。
为什么开口让我跟着他的,不是这个斯文如玉的男孩?
我后悔了十五年。十五年后我才知道,这就是天命。
十五年后,秦家成了夏国汉族势力之首,我也顺理成章成了夏国唯一的异性亲王——南华王。昊击败了王族中众多的兄弟,成了夏国的大王。
温柔的旻,死在一场不明不白的大火中。
我了解西夏王李元昊,了解他的野心他的狠毒他的猜忌,所以权倾夏国的南华王不爱钱也不爱权,却把所有的聪明智慧都放在一件事上:
偷心。
美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上天的杰作。我喜欢美人,尤其喜欢不惜血本偷美人的心。偷心并不难,尤其是如果身份高贵、出手大方,有一张如玉俊面、一双勾魂的桃花眼的话。
以上条件我都具备,所以我有一份完美的偷心记录。我有偷心的三十六计,所以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因为这个嗜好,我在王都出了大名,成了无数少女少妇的梦中情人。
因为这个嗜好,王公贵族们争权夺势的时候常常忘了还有一个好色的南华王。
因为这个嗜好,不爱色的昊放心地大方把钱和权赏赐给我。
我舒舒服服地歪着头,笑了。
***
西夏王都,阳春三月,桃红柳绿。
蓝的天,白的云,青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我悠闲地在王都街口散步,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