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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办吧,随便吃点好了,反正西餐就那些花头。”我尽量口气淡淡的,以免露出半丝的怯场。
“OK,”他转头招呼侍者,“姜味烤鱼、芦笋浓汤、蘑菇烩牛肋排、柠檬虾泥、鱼汁西芹……甜点要法式桃子布丁……”他自说自话地报着一串串西菜名,然后抬头看看我,“喝什么?开一瓶香槟好不好?”
我无所谓地看看他,“随便。”一边心里想:香槟不就是一种汽酒嘛,从前小时候过年喝过的。
他转过头,问侍者:“路易王妃水晶,有十年以上的陈货吗?”
侍者抱歉地摇摇头,“对不起,最陈的只有1997年的。”
我闲闲地随手翻着菜单,瞥了瞥酒水栏,“路易王妃香槟¥3378/瓶”,我不由地一愕,跑到五星级酒店来喝3378块一瓶的汽水酒,他是不是有点疯了?这么奢侈,表示他是阔佬?好吧,如果他真是阔佬,那么随他的便好了。
片刻,一个侍者呈上一瓶金色的香槟,另一个侍者呈上精致的开胃菜:桔汁无花果。
吃完无花果,跟着是头菜烤鱼与芦笋汤,然后是主菜、蔬菜、甜品,一道菜换一副刀叉,简直眼花缭乱。
我吃得很慢,因为用不惯刀叉,又生怕弄出点响声来丢人,所以格外地小心翼翼轻手轻脚,一顿饭吃得简直累死,加上空调又太暖,一身的汗。
吃到最后一道鱼汁西芹时,柳果庆温和地问:“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菜不好吃?”
我百忙中抬了一抬头,故作淡然地答:“菜还可以,香槟也好喝。”说着,放下手里的银叉子,拾起那高脚的杯子,呷了一大口淡翡翠色的香槟酒,那香槟酒“咝咝咝”地冒着细泡,汽水似的。
大概看我的样子太像喝汽水,柳果庆笑了笑,“喝这么猛,小心喝醉。”
我轻轻舔了舔舌,忍不住由衷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这汽酒喝了一口就止不住还想喝一口,叫人欲罢不能似的,老实说,长这么大我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汽酒。”口感恁的醇滑甘美,可是,3378块,也太贵了,三得利啤酒可以拖上几卡车了吧。
“这种法国香槟,要六七十年代的,口感才绝美。”
“那肯定更巨贵吧?”我忍不住地脱口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稍一松懈,小家子气即露出来了。
柳果庆笑笑,不语。
侍者过来添酒。
沉默了片刻,他才闲闲地说:“喜欢喝,等下可以再要一瓶。”
我不响,心底为自己刚才不经意流露出的小家子气沮丧着,一边一口接住一口地啜着那淡翡翠色的液体。
渐渐地,即觉得头脚轻了起来,整个身体亦渐渐地轻了起来(轻得要飘起来似的),话却多了起来,我开始半自言自语地诉说起来:“我惟一的一条金鱼昨天死了,以后,我回家就没人可以说话了……”我扶着额,伤感地望着手中晶莹剔透的酒杯,“那是一条非常精灵的日本鹤顶红金鱼,有时候我跟它说开心的事,它就会在鱼缸里游得很欢快,有时候我跟它说不开心的事,它就把头朝着我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里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再掉过头去拿尾巴对着我甩一甩,再慢慢地绕过水草游开去,在上海的这两年多,就是它一直陪着我的,可是,昨天早上起来,它忽然就沉在水底一动不动了……”我有点哽咽起来,一边擦了一擦湿润的眼角。
第二章 小雪与惊雏(8)
柳果庆温柔地看看我,“蔷薇,你是个非常多愁善感的女孩子。”
我自嘲地笑笑,摇摇头,“不,或许我只是有点寂寞,不然,今天也不会巴巴地跑了来吃你这顿饭了。”我口无遮拦的,有点管不住自己的舌头,说完,又拾起杯子呷了一口香槟酒,然后,我问:“说说你的前妻吧?我跟她真的很像?”
“是很像,特别是眉眼,一样的杏眉,一样的又黑又大葡萄似的眼睛,嘴唇面颊也很像,笑起来也有一对酒窝,只是她的鼻子没有你的高。”他一边说,一边探腰从皮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只棕色的皮夹子,翻开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皮夹子亦是登喜路的,做工很精致,但是皮面已经磨得暗淡软熟了,想必已经有些年头了,里层透明夹一层里夹着一张已经有点发黄的四寸的黑白小照,照片上一张年轻女子的脸,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弯细的柳眉,古典丰润的鹅蛋脸,大而圆的杏眼,花瓣形的嘴唇,左额前一小扭细碎的卷发,淡而腼腆的微笑,两颊各一只清晰的酒窝。
我有点怔怔的,摸摸自己的脸,仿佛是有点像,可是,除此而外,这张脸,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我困惑地抬起头,将皮夹子还给他,“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似的。”
柳果庆不响,看看我,沉吟了一会,说:“她是一个演员。”
我一愣,“是吗?怪不得看上去很面熟似的,有名吗?”
“还可以吧。”
“演过什么戏?”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电视剧《海上的早晨》、《X城》、《董子君》,看过吗?”
我摇摇头。
“电影《天生胆细》看过吗?”
我仍摇摇头。
“那么有名的电影都没看过?”他像似有点失望,一边摇摇头,“算了,你太小了,跟你说不清楚,八十年代的女明星,你大概只知道港台的林青霞、刘嘉玲什么的。”
“可是,大陆的刘晓庆、潘虹,我也知道。”我忍不住为自己的寡闻自卫。
柳果庆不响,啜了一口香槟,看看我,欲言又止似的。
“你很爱她?”我问。
他不响,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为什么离婚?”我又问。
他仍不响,啜了一口香槟,隔了一会,才缓缓地说:“因为误会,也因为她后来一点点地红了。”
我同情地看看他,“就是说,是她后来先离开你的?”说得俗一点,也就是她红了以后把他甩了?
他不响,看看我,沉默地把着香槟杯子,半晌,轻轻地叹了口气,“是,是她后来坚持要离开我的,可是,一半也是因为我自己不好,年轻的时候总是不太懂事,等懂得什么该珍惜了的时候又往往已经覆水难收了,生命就是这样的尴尬。”
“她已经去世了?”他昨天说过。
“是,去年秋天走的,癌症,也是年轻的时候就有点妇科病,后来为了拢住她丈夫的心,四十岁了还要生孩子,身体一下子垮掉了。”他的语气伤感起来。
“她后来嫁的好吗?”
“好,婆家有权有势,丈夫是高干子弟,很能干,经营着一片很大的影视机构,可是没能治好她的病,太富贵了,命里压不住,就会折寿,可她是个善良的人,在圈中的口碑一向不错,谁都想不到她四十岁才刚出头就去了……”他放下手中的香槟杯子,伤感地扶了扶额上的棒球帽的帽沿,声音渐渐悲凉地低下去,“她是我的初恋,我们结婚七年,那应该算是我一生当中最美好纯洁的岁月了,她死了,我这一生最美的那一段也就跟着死了,现在想起来,那七年就跟一场梦似的,都作不得数了,好像都不算了……你还小,还不知道这种无力与彷徨感……”
我不响,恻然地看看他,一时不知道可以说点什么安慰他,于是扶着额,一口接住一口地呷着香槟。
柳果庆亦不再作声,默默地饮着香槟,一边默默地看着我。
身后的钢琴声依然叮叮咚咚的,断断续续淅淅沥沥,仿佛午夜梦回时的雨声,一声声,一更更,空阶滴到明。
渐渐地,我觉得头晕得厉害,而且越来越觉得热,只觉得紧身的白色低领羊绒衫裹在身上粽叶子似的捂了一身的汗,我忍不住捏住胸前的领口拎了几拎(好透透气),一股热腾腾的馨香气自胸口(带着一丝西瓜似的清腥气)没头没脑地迎面蒸了上来,熏得我微微打了一个颤栗,一抬头,瞥见柳果庆专注而炽热的目光,那目光底下似乎闪过一丝难言的转瞬即逝的渴望,我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羊毛衫裹得真的是太紧了,胳膊,胸,到处都是肉(要跳出来了似的),我又下意识地扯了一扯毛衣的下襟,希望可以将它扯大一点、松一点。
第二章 小雪与惊雏(10)
“我不要你送,也不要再见到你!”
“怎么,真生气啦?我只是想抱抱你,贴住你睡一会,早知道你还是一个小女孩子,我就不脱你衣服了……”他还懊恼了似的,“我只是怀念前妻,有点情不自禁罢了。”
“你怀念前妻的方式就是想处心积虑地诱奸一个才认识了一天半的良家少女吗?”
“好好好,都是我错了,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他一边低三下四地认错讨饶,一边飞快地套上皮夹克戴上帽子,然后趋步上来,搭住我的肩,“蔷薇,你听我说。”
我铁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