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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风雪更大了,惨淡的天空上那些急速飞降的巨大雪片簌簌作响地砸落在草地上。
索米娅试着隔着窗子向外面看了看,能见度不会超过两米。
风雪一夜未停,在深夜里挟着雪片的风像怪异的刀片划出鬼叫般的可怕呼啸掠过屋顶,小屋的每一面墙和边角都发出试着与风交锋后遭受挫折的撕裂声。狗不安地一次次从火炉中爬起,走到门边,烦躁地用爪子抓搔着门板,轻声地咆哮。它像一只第一次离开母亲来到新家的小狗一样坐在地上,扬起鼻子,随着尖锐的风声那哨子般的节奏发出或高或低更像是不满呻吟般的低吼。
每个风雪的夜晚,它都是这样不得安宁。
第一部分冰 湖(3)
这原木建成的房子的每一条缝隙里都抹了严严实实的泥,密不透风,温暖干燥。干透的牛粪火燃得正旺,炉壁已经烧得通红,烟筒被风抽得呼呼作响。这是荒寒的草地中最温暖的地方,索米娅哪里也不想去。她有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红肉和堆得结结实实的晒得干透的牛粪,还有这像城堡一样结实的小屋,她已经孤独地度过了湖边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冬天。
索米娅轻声地喝斥着狗,它终于悻悻地回到火炉边趴下了。那些曾经在草地上追逐脱群羊只的梦会再次进入它的世界,那是它的世界。在梦中,它像一只小狗一样抽搐痉挛,发出不安惊讶的吠叫。
索米娅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它,直到它腹部那紧张的悸动平息下来,进入另一个梦。
天晴了。
索米娅早晨起身,在炉子里填上新的牛粪再次点燃已经熄灭的炉火。雪封的草地湖岸边升起了第一缕淡蓝色的炊烟。
索米娅推开门,沐浴在清晨清冷而耀眼的阳光中。风已经停了,干爽的寒气像决堤的湖水一样涌进屋子,老人微微地哆嗦着,凛冽的寒气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手扶着门框轻轻地咳嗽。
当然也许是因为太纯净的空气,让她已经习惯了温暖小屋的肺无法适应吧。
厚厚的雪彻底地覆盖了草地,洁白得不可一世的广袤的雪野,平坦得没有一丝不同的痕迹。掠夺一切的大雪过后,在阳光的照射下,那雪洁白得让人不敢直视,老人伸手拭去被雪地反射后的阳光刺出的泪。
湖面上仍然没有留下一丝积雪,彻夜的大风吹过冰面,那深邃的冰像被打磨过一样闪闪发亮,光滑得像最锋利的刀刃。风已经吹去了冰面上所有的灰尘,使它更加纯澈透明,在阳光下闪烁着鱼腹般青色的磷光。
雪野上一方直达天际的冰湖,即使经过无数个漫长的冬季,当这暴雪之后如大地上一枚清澄的巨人眼睛出现在冬天的雪地上时,索米娅还是感到草地之湖那不可思议的幽蓝。
她想到了那些黄羊,在冰面上,那些黄色的小点隐隐约约地还在。
索米娅戴上头巾,关紧了门。狗从索米娅戴上头巾的这个动作知晓,将会有一次冬日里少有的散步,于是表现出作为一头已经进入暮年的狗少有的兴奋,摇晃着尾巴在主人的袍裾间盘旋着,差一点绊倒了索米娅
索米娅轻声地喝斥着狗走上了冰面
她走得很小心,生怕自己跌倒,还好靴子结实粗糙的牛皮底很好地抓住了冰面。老人慢慢地向冰湖中挪动。走上冰面之后,她感觉似乎又起风了,尖利的风迎面而来,扯动着她的头巾,让她喘不过气来。索米娅不得不一次次侧过头去,只是为了短暂地躲避风头,好吸入一口空气。
狗身上那层稀薄的毛被风吹得狂乱地戗起,但它还是用那已经磨秃的爪子紧紧地扣住冰面。它像是怕冷气利用任何一条缝隙钻进身体里攥取它残剩的生命,紧紧地闭着嘴,跟在老人的身边。
索米娅走到它们身边时,它们一动没动。
不过,闷头在风中苦苦走了一路的狗因为突然看到这么多猎物而兴奋异常。刚开始它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它也只是愣了那么一下,就在风中绷紧了身体,咆哮了一声,在犬类的本能下向这些猎物扑过去——在过去的岁月里,它从未能如此接近这种似乎总是在草尖上飘来飘去的精灵。
但是它跌倒了,——冰太滑了。
在被彻夜的暴风雪蹂躏之后,它们已经虚弱得抬不起头来,但在本能的驱使下它们当中那两只青壮的还是试着举步奔逃。不过任何一个突兀的动作对于它们来说都是莫大的灾难,它们几乎同时因为尖细的蹄子失去固有的附着力而踉跄着险些摔倒在冰面上。它们惊恐万状地蹈动着蹄子漫无目的地在冰面上刨划着,最后终于重又站稳。此时它们已经不再试着逃走。不要说奔跑,就是走动,对于它们来讲也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梦想。这两头险些摔倒的黄羊已经露出肋骨清晰轮廓的两腹剧烈地翕动,此时只是听天由命地低垂着头,只是以眼睛的余光冷漠地注视着索米娅和刚才因为跌倒已经失去了最初兴奋的狗。
毕竟它只对奔逃的猎物更感兴趣,追捕才是狗的本能。
索米娅绕着这群紧紧地挤匝在一起黄羊转了一圈,它们无一例外地低垂着头,尽量将头扭向逆风的方向,半闭着眼睛保持着最后的体力。
一头看起来大概是当年的小黄羊大概是太累了,趴在冰面上,一动不动。老人慢慢地走上去,呻吟着蹲下,想摸摸这头小羊。
但老人从袍袖中伸出的手指像触在了冰冷坚硬的石头上。
第一部分冰 湖(4)
它已经冻死了。
索米娅喃喃地叹息着。这可怜的小东西,大概是在昨天夜晚风雪最大的时刻再也撑不下去了,终于瑟索着伏在了冰面上。身下的冰让它的生命更快地消逝,不知是凌晨的什么时候,它最后的气息终于随着呼啸的风离开了它的身体。
狗小心翼翼地在这些还散发着猎物气味的黄羊身上嗅闻着。它们并不打算逃走,逆来顺受地任凭这头心怀犹疑的狗用鼻子检查着自己正被风雪一点点蚕食的身体。对于这些不会反抗的猎物,老狗只是感到索然无味,彻底地失去了在它们那细脚伶仃的腿上咬上一口的愿望。
这时狗才发现主人已经离开,它回头望去,索米娅正慢慢地向岸边走去。老狗不满地冲着这些低垂着头站在冰面上的猎物低声地吠叫之后,小心地踩着光滑的冰面追主人去了。
毕竟,此时温暖的炉火比这些毫无生气的猎物更有吸引力。
狗感到今天的午饭异常丰富。吃完饭的索米娅将肉粥倒在它面前的盆子里时,只是凭气味它也知道今天的粥里加了更多的肉。
它不着急,它等待着滚烫的肉粥慢慢地变凉。现在没有什么同伴与它争抢,它有足够的时间等待着它们变凉。小时候它总是等不到食物变凉,每次吃完热的食物它口腔里的表层都会被烫得脱一层皮。
它看到索米娅正慢慢地穿上毡靴。这么说主人又要出去,如果不是要走出很远,主人不会穿着厚重的毡靴。早上已经去过湖面,在这样寒冷的日子里,索米娅一天中一般很少外出两次。
狗已经没有心情等到食物完全变凉到最适口的温度,它狼吞虎咽地吃下黏稠的肉粥,肚腹空空地去外面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主意。
索米娅还戴上了熊掌一样肥厚的皮手套。
她打开门时,已经一丝风都没有了,但那无处不在的寒冷却像墙一样压向她。老人裹紧了皮袍,走进透明的寒冷之中。
狗紧紧地跟随在索米娅的身后。当它刚刚开始蹒跚学步时,就紧紧地追随着那墨绿色的袍裾,那意味着美味的食物和温暖的怀抱,在它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让索米娅走出它的视线。
一丝风也没有,天空中没有云,蓝得无比透彻。湖面上静寂得不可思议,索米娅穿着厚重毡靴的沉滞脚步声几乎迅速地被吸纳入这种巨大的静寂之中,天地之间只有天空的蔚蓝与雪地的洁白,这是草地冬日恒久的色彩。
黄羊的头垂得更低了,如果再捱上一晚,恐怕一半的黄羊都会趴卧在冰面上了。
这次当索米娅与狗接近它们时,它们连露出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