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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先生进入一楼的办公室时仍然皱着眉头,所以资深的书记员葛林抬头看到他时便说:“希望不是您的馅饼又烤焦了。”
贺先生解释馅饼没有问题,但是捕鼠人有点讨厌。“希望不是我们的邻居有老鼠,不然很快会蔓延过来。办公室有老鼠会给客户恶劣的印象,这是我一再跟大家说过的。”
“我保证没有蔓延的危险。那家伙的确来过,但很快就发现是找错了街道。我们刚去地下室,他就发现走错了地址。不过既然他都来了,便也好心的替我们看了看上次检查过后就锁起来的地方。他说很干净,没有老鼠的踪迹。”
“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们下去看看他检查了什么。”
半个小时后,贺先生站在办公室窗口望着下方的街道,背脊发冷地感觉到事情来不及挽救了。他的房东放在地下室的一小罐罩着尘土的氢氰酸已经不见踪影。
这位律师告诉自己,它可能是好几个星期前就没在那里的。也可能是房东以为已经没有老鼠,所以把它拿走了。
贺先生回到桌前,签署葛林为他准备好的文件,删去日程表上其他的事,出门去做下一件。当他来到大骑士街的民法博士学会,第二个震惊出现。
“我很抱歉,贺先生,”书记员说。“我确曾保证要把文件准备好给你,可是我们最近忙得乱七八糟。加上昆丁爵爷和艾司蒙伯爵来这里,我们花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到他们要的东西。不过,一个小时就能找到十年前的遗嘱已经很幸运了,何况它还归错了档。”
“真是奇怪。”贺先生说。
“不懂他们为何来找我们的麻烦,”书记员说。“他们应该去找你才对啊,但愿我们至少替你省下一些功夫。”
“所以他们是来找我的一位客户的遗嘱?十年前的?”贺先生问。
“白樵纳先生,卷宗我还没放回去呢。或许你想看一看,重温你的记忆,因为他们最后还是会回去找你才对。”
“不必重看,我记得很清楚。”贺先生说。
☆☆☆
离开民法博士学会之后,贺先生沿着热闹的街道往西走。他的步伐稳健,肩膀挺直,脸上的表情仍为一贯的平静。
他走进墓园,来到一座三个月前才刚建的新坟前面。审视着毕黎柔要求的简单墓碑,上面没有任何花样,也没有至爱的配偶或任何人的名字,只有简单的姓名、生年月日,以及死亡的日子:一八二九年,一月十三日。
“你这可恶的家伙。”他说。而后他低头哭了起来。
☆☆☆
下午的太阳把他的影子逐渐拉长,他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哭着,并未理会出现在墓园各个进出口的警员。也没有注意警员的上司和一男一女来到几码之外。
“众人都就位了,”昆丁说。“趁阳光还在,逮捕他吧。毕太太,或许你该回到马车上,如果他拒捕,场面可能不太愉快。”
“这种场面从来不会愉快,”她说。“我要跟他说话。”她已经走开。
亚穆抓住她的手臂。“别傻,”他说。“坏人也会流泪的,他是为他的损失哭泣,并不是真心后悔。”
“我必须了解,”她说。“如果你们在场,他不会告诉我。”
“他偷了你的东西,”亚穆说。“他教你不能信任自己,以便控制你。你还想要了解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其中有隐情,他有权利解释。就像薛本尼、大维和菲娜,还有你。”她轻声加上最后那三个字。
亚穆放开她。“我就在你后面,”他小声说。“他若敢对你怎样,我会挖出他的心。”
“那也是我的希望。”她说完,快步向贺德鲁走去。
即使她已经站在他的身边,他还是没有抬头。“德鲁。”她轻唤。
他呆住了,看看四周后拿出一条手帕擦脸。“他们是来抓我的吗?”他问。
她或许是个笨蛋,但她的心为他而痛,好不容易才忍住上前去紧紧握住他的手的冲动。
“是的。”她说。
“我很抱歉,”他说。“害你经历那么难受的谋杀审判。我相信任何人都无法忍受的。我曾想上吊,或开枪打我的脑袋,氢氰酸是最容易也最合适的。可是,那被艾司蒙拿走了,对不对?我没想到该先去一家化学药品店,一直就走到这里来了。”他收起手帕。“毕樊世疯了,你知道。那是我唯一的选择。”
“樊世既疯狂又走投无路,他必须离开英国,”她说。“他需要钱,所以他威胁你若不帮他,他要把以前的事情揭发出来。是不是这样?”
“直到他说出目的,我才知道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兰福特的信、薛本尼和他的妻子、伍兰蒂、艾凡瑞,我都不知道。直到他说,我才知道他那可怕的妓院。他们教训他之后的那天早上,他在办公室外面等我。我不想被人看见跟他说话,带他到地下室。我听他说完那些事,真想勒死他。然后,我看到那瓶氢氰酸。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做,但我知道必须除去他,我没有其他的选择。疯狗会被毒死,他已经疯了。”
“你奢望我相信,你对自己的伙伴这么多年来所做的事都不知道?”她问。“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们只是刚好共谋杀了我父亲,偷走我的嫁妆,然后就此不相往来?”
“我们十年前做的事也是被迫的,”他说。“你父亲毁掉我们两个,我以善意替客户投资,直到全部被他赔光,我才知道他拿了我的投资经营犯罪的行业。官方要抓他,我会被他拖垮。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我们必须除去他,并且清除我们跟他有关系的任何痕迹。”
“你们不必偷走我的嫁妆。”她说。
“那不是偷,你的嫁妆在你结婚之后就归你丈夫所有。”
“原来如此,而他给你一半,用以报答你?”
他缩了一下。“我做的是尽力补救,”他僵硬的说。“我一开始就对樊世说,除非我们之一跟你结婚,我们才能拿那笔钱。我说我们不能只留给你一千镑,便任由父母双亡的你自生自灭。”他看着她的眼睛。“即使毕樊世毁了你,我仍然愿意娶你,黎柔。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的。其实,或许我应该不管那些,就是跟你结婚。我根本无法原谅自己没有更周到的看着你,或者应该说是看着他。”
“你让我相信被他引诱是我的错,”她说。“这些年来,我一直相信是我生性放荡,像爸爸一样意志薄弱,容易向诱惑屈服。我对我的出身和我的一切是那样的引以为耻。”
他像挨了重击般猛吸一口气。“我的天,我——亲爱的——我从来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我相信的。”她说。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我只是想要让你更强壮。你是那样纯真,毫不自觉自己对男人产生的影响。我担心樊世会疏忽你,害你落入另一个像他那样的人手里。我只是想要你提高警觉,避免其他人再利用你、伤害你,摧毁你的自尊。我绝不可能摧毁它。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黎柔,一直以来都是。”
抬头望进德鲁苍白而紧绷的脸,她的良心敦促她站到他的立场去思考:三十二岁的单身男子,面对一个失去纯真的少女;她真的能做得比他更好吗?
检讨内心,她也必须承认她的确太过天真,甚至到了成人,在男人、爱情、正常的人类欲望方面也仍然很无知,这些都是亚穆最近才教她的。然而她之所以无法早些用更理智的眼光看待德鲁长久以来的训话,是因为樊世早就让她相信是她自己有毛病;一如樊世也让大维相信他的毛病无药可医。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我早就应该理解。残酷和操纵,并非你的天性,却是樊世与生俱来的本能。你曾经因为运气不好跟他搞在一起,并不表示你跟他一样。”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说。“如果我知道……唉,再说这些如果,又有什么意义?我真的不知道,完全的一点概念也没有。”
她拂去墓碑上的一根树枝。“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比‘一点概念’更多的事。”
“因为艾司蒙的帮助,是吧?”他瞥视后面。“他就像个复仇天使那样站在那里,还有昆丁。”他疲惫地耸个肩,转而面对她。“听说邢夫人把你纳入她的羽翼之下,我就感觉情况不对。我知道她儿子杰森十年前曾去威尼斯追查你父亲的事。一年前艾司蒙在巴黎出现,不到一个月,樊世的罪恶帝国就垮了。那应该也是艾司蒙的功劳。”
“是的。”
“接着他一再出现,樊世过世时在你家,在调查庭作证,事情过去许久仍滞留伦敦。然而,我还是要自己相信这些只是巧合,一如我单方面地相信他只是想要跟你有一段恋情。我等待着,以为他迟早会放弃,以为你永远不会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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