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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是个大美人呀!美得就跟画中走出来似的……”
“哦。”我漫不经心地听着胭脂唠叨,随口附和。
不行,看样子非得拿个澡盆子放水洗澡才行,全身黏糊糊的,想将就都过意不去。
“姑娘!”胭脂咬着下唇偷觑我,笑容怪怪的,“其实……我家姑娘长得也不错,奴婢以为姑娘比她要好看些。”
“哦。”
“只是……刘姑娘的气质更叫人心折!”
“嗯?”我回过味来,敢情这丫头绕了个弯,并不是在夸我,“什么刘姑娘?”
胭脂嫣然一笑,正要回答,忽地门上轻叩两记,一个软软的声音在外头低声问道:“阴姑娘在否?”
我诧异地扫了眼胭脂,她灵巧地疾步走向门口,一迭声地叫道:“在的,在的……”
门被拉开的同时,我看到门外站了个绿衣女子,身材窈窕,步履婀娜,由一名粉衣婢女扶着,袅袅如云般走了进来。细看她的长相,肤白如雪,眉目如画,乌黑的长发挽了个垂云髻,身上穿一袭墨绿色的绢丝襦裙,长长的裙裾随着她的移步而逶迤飘动。
我大大地一怔,这种强烈的视觉震骇当真是前所未有,胭脂形容得果然不差,这美人儿真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
“那个……请问有什么事么?”我讷讷地开口,生怕说话声音太大,会惊扰了这位娇滴滴的美人。
她扬起头来,果然我瞧得不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只是她眼中隐含的那份寒意从何而来?
“你就是阴丽华?”果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咄咄逼人的口吻让我顿时警觉起来。
我撇着嘴点头,随手将擦汗的棉帕丢到席上:“有何指教?”
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虽说我还不清楚她到底是谁,可她那双犀利的眼睛里绽放的眼神,可是丝毫没半点要和我友善相处的意思。
目光落在我搁在案几上的长剑上,她冷声问道:“你会使剑?”
“不会!”我很干脆地回答,她的口吻像是在审问犯人,这点让我很不爽。
她走近几步,忽然弯腰从几上抓起剑鞘,没等我开口阻止,只听“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乍起。
听得胭脂一声低呼,那柄剑的剑尖直指我的鼻尖,美人儿冷冷一笑:“此乃我大哥心爱之物,自得剑之日起便悬于腰间,从未离身!不曾想今日竟会落到一不会使剑之人手中,真是名剑蒙尘,所托非人!”
我一轩眉,再次领受她的冷嘲热讽的同时,不由得动了真怒。
“不过……勇气可嘉!”她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稍缓,持剑的胳膊徐徐垂下。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趁她神情放松之际,快速错步欺近,以掌为刀,一记劈在她的手腕上。她痛呼一声,五指松开,长剑落地,我顺势反手抄住,顿时长剑划空,发出“嗡”的一声长吟。
“不可!”蓦地,身侧响起一声厉喝。
斜刺里有人插了进来,挡在美人儿的面前。我猝不及防,长剑劈落时原本算准不会伤到她,只是想将她头上的垂云髻打散而已,料不到会发生此等变故。
“啪”的一声,来人合掌拢住剑身,幸而我及时收劲,不然剑锋锋利,势必血溅当场。饶是如此,我已被吓得不轻,一颗心“怦怦”狂跳,乱了方寸。
6、伯姬(3)
“搞什么?”我吼道,“你想找死啊!知不知道刀剑无眼?”
刘秀的额角沁着汗珠,僵硬地把手松开,脸色一片苍白:“对不住!伯姬年幼不懂事,请勿见怪!”
“年幼不懂事?”我翻白眼,刘伯姬的年纪怎么看都在我之上,起码也该有个二十三四了,这样的人也叫年幼不懂事?
刘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微窘地扯出一丝笑容:“嗳,是我管教不够!阴姑娘恕罪!”
刘伯姬怯怯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一张脸吓得煞白,可是一双眼睛却是闪闪发亮:“三哥,她真是阴丽华?”
“嗯。”刘秀应了声,又宠又怜地瞥了眼妹妹,“去给阴姑娘陪个不是。”
“为什么和你形容 的不一样?你以前不是说,阴丽华郁悒娇弱,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纸糊美人,不能娶回家劳作操持家事,只能每日供着,所以不适合你……”
“伯姬!”刘秀难堪地喝止妹妹。
我忽然有种想笑却又笑不出的感觉,归剑入鞘,无力地走回床上坐下,一时无语。
“三哥,”刘伯姬小声地说,“你好没眼光,这么个天下少有的美人儿,却反被大哥后来居上,慧眼捡了去。”
刘秀轻咳一声,拉起刘伯姬的手,把她使劲往门外拖:“你又来做什么?不是说好在家陪娘的么?”
“大哥到家后老念叨着阴丽华……我来瞧瞧……”
“娘呢,身体好些没?”
“还是经常咳嗽,不过吃了三哥上次抓的药,夜里好睡些了……”声音渐渐远去,刘伯姬的丫鬟匆忙冲我行了个礼,就慌慌张张地追出门去。远远的,刘伯姬絮絮的声音仍隐隐传来,“三哥给我买的料子,我做了这身衣裳,可好看?”
“嗯,好看,什么时候你肯让哥哥们给你做嫁衣,你穿了会更好看!”
“庸夫俗子,怎入我眼……”
终于一丁点也听不见了,我却倚着门框,若有所思地发起呆来。
没眼光吗?刘秀没眼光?
我自笑道,他倒是个极其聪明的家伙,至少从不做亏本买卖,没眼力的应该是刘縯……我原以为他们刘家的伯姬姑娘该有多温柔贤淑,特别是看过刘元这样中规中矩、相夫教子的典型模范后,我对刘伯姬的好奇心一度攀升。
没想今日得见,压根儿就不是我想的那样。
只怕也是个颇有主见的主儿!
刘縯啊,是该说他粗线条,还是该说他对家人太不关心?刘伯姬的性格和他形容的何止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摇了摇头,回身嘱咐胭脂:“给我烧些水,我要洗一洗!”
胭脂愣了一下:“姑娘又要沐浴?”
“不行么?”天那么热,我又好动闲不住,没一天洗上两回,已是在挑战我的忍耐力了。
“诺。”胭脂低头,乖觉地出门烧水。
7、谶语(1)
刘伯姬比刘秀小四岁,比我却整大出五岁,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子,在这个时代本该早嫁作人妇,她却至今仍待字闺中,不得不令人称奇。
刘伯姬来了几天,几乎一睁眼就缠着我,害得我都没法再专心练剑。就在我被她缠得没法,打算卷铺盖走人时,邓晨转了一页信笺给我,我一看顿时傻了眼。
信是阴兴写的,言道:“大哥已去长安游学,姐姐可在邓府多盘桓数月……”
吧嗒!竹片落在地上,我突然发现自己非常想念平静无波的阴家,虽说有时候静得仿若一潭死水,但比起每日听刘伯姬好奇的唠叨,我宁愿沉到那潭死水里去。
住在邓家的最大收获,莫过于收服了邓瑾、邓卉俩丫头,至于老三邓巧,我心里虽然喜欢,却是万万不敢招惹的。周岁不到的小婴儿一会儿拉屎一会儿撒尿,我有次自告奋勇地带了她一天,结果被她搞得人仰马翻,即便是胭脂和刘元的一个小丫鬟一起帮忙,也照样折腾得我心有余悸。
联想到大腹便便的邓婵再过两个月就要临盆,也不知她这一胎是男是女,不由得心血来潮,突然很想去探望她。可巧听说邓晨过几日受朋友邀请要去宛城赴约,我跟他说搭个顺风车,不会给他添任何麻烦,他听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算是答应了。
到了当日早起,我拾掇了一些刘元做的小衣小鞋,准备一并捎给邓婵,为了防身我又在怀里揣了把尺许长的短剑。才略略收拾停当,胭脂就在房门口催了:“姑娘,邓公子他们已经在大门口候着了。”
此时已近初秋,虽说暑气不足,可大晌午赶路仍是难免嫌热,所以才会赶早急急忙忙地上路。半拖半拉地到了大门口,只见道上停了一辆马车,车夫站在车驾上,却不见邓晨的人影。正迟疑间,车帘子微微掀起一角,邓晨露了个头,喊道:“阴姬,上车!”
我莞尔一笑,“嗳”了一声,提起裙裾,单掌在车辕上用力一撑,便轻轻松松地跃了上去。抬头一看,邓晨半个身子探出车外,一只右手伸得笔直地搁在半空,显然是想拉我的,却没料到我用这种方式自己跳了上来。
我冲他咧嘴一笑,邓晨收回手挠了挠头,嘴里小声地嘟囔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可车内却很不给面子地响起一声嗤笑。
车帘子掀起,我张目一望,却见里头赫然坐着刘秀。他见了我,颔首一笑,彬彬有礼地打招呼:“阴姑娘。”
我一怔,万万没想到他也在车上。
这辆马车虽然宽敞,可身边坐了两名成年男子,其中一人还是我最不想见的刘秀,这不禁令我有种如坐针毡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