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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儿发动了,正缓行,“等一等——!”从下面跃上一位女青年来。还没抓牢站稳,车儿一拐弯,女青年一个趔趄,向袁磊这边而来。袁磊眼明手快,身子一弹双手一迎,结果她撞进袁磊怀里,和袁磊一块儿摔倒在座位上。
“谢谢!”她一翻身半仰在袁磊身边,随之坐起,笑容可掬地注视着袁磊,拢拢额前的秀发,吁了一口气,“还好赶上这趟车!”
“不用谢!”袁磊坐直身体,打量她一下。只见她身材高大,面庞白皙,黑西服红领带,留着齐耳短发,肩挎一只公文包,一看就知道是位典型的现代职业女性。
“你去哪儿?”袁磊问。
“到底——三亚。”她干脆利落地回答,“你呢?”
“我也是——三亚。”
“那好呀!我们可以做伴了。”她爽朗一笑。
袁磊也笑着点点头,“是呀!有伴总比没伴好。不然这几十个小时怎么熬。”
她莞尔一笑,“去那儿工作?”
袁磊摇摇头,“暂时在那儿还没有工作,因为我从来没去过三亚。”
“这么说你那儿有亲戚或朋友了?”
“没有!”袁磊摇摇头,“那儿一个我认识的人都没有。”
“当真?”
“一点不假!”
“那你到地方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天无绝人之路,我一定能找到工作。”
“呀——!你这么想,挺自信的!那你以前出去过吗?”
“太多了!”袁磊笑着说,“我单枪匹马闯过山东,年底跟人到东北,新年一过就万里独行赴新疆。那时候我才十八岁,高中刚毕业,外面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哇噻——!你这么厉害!”
“谈不上,只不过我的胆子特别大,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她忍不住凝眸袁磊,抿唇微笑。她的明眸像会说话,笑得意味深长。袁磊怔怔地盯着她的双眸,忍不住莞尔一笑,笑得阳光绚烂,笑得纯真明澈……
约有五十秒钟她才开口说话,牙齿洁白整齐。“那你现在什么毕业——高中?”
袁磊摇摇头,“大专。”
“那你学的什么专业?”
“中文。”
“中文……”她看着袁磊的眼睛,“那你发表过作品没有?”
“这个……”袁磊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有。”
“你可以尝试一下嘛!”
“这个……恐怕不容易吧。”
“肯定是不容易的,但你们学中文的应该这样做呀。”
袁磊点了点头,问她,“你呢?什么专业。”
她摇了摇头,“我高中毕业,不过我的自考大专快过完了。”
“你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的?”
“两年前。先去的北京,后来就到了三亚。”
“那你都做些什么工作?”
“在宾馆里做管理工作。”
“管理工作?”
“是呀!比如我在北京的‘白天鹅宾馆’,是三星级的,其中的管理工作是一门学问。”
袁磊点点头,“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去了三亚呢?”
“老板派我去的。”
“噢——,”袁磊点点头,“现在在三亚的哪家公司呢?”
“鑫种子宾馆。”
“不错!”袁磊笑着点点头,“老本行。”
“是呀!一件工作做下去了,就不能轻易改行,不然还得从头学起,好长时间才能与人竞争。”
袁磊点点头,“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我就是百事通而无一事精呀!不是我行行干不好,而是我行行不热爱,而热爱的又没有机会去做。”
“你热爱什么?”
“军事。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军。”
“那你当初怎么不去考军校?”
“考了!眼近视,进不去。”
“原来如此!”她仰面长出一口气,感慨道,“人生呀——就是被迫做着不喜欢的事,而热爱的事却永远没有机会去做!……既然你进不了军校,倒不如就在中文上发展吧,说不定以后大有作为。”
袁磊点点头,“但愿如此!”
她笑着鼓励,“一定会的!”
袁磊璨然一笑,看着她问:“你哪一年高中毕业的?”
“九五年。”
“九五年?!”袁磊心想,比我还晚两年……这么说她年龄不比我大,甚至还比我小两岁。怎么这么成熟,好像比我大三岁。我可也是在社会上跑过的呀!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说出来,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有人做伴实在是好,不然的话这漫漫征程多么无聊!一路上,袁磊和陆晨路谈笑风生,形影不离。下车时袁磊总是抢在前面一跃而下,在下面接着她;上车时袁磊又紧赶几步一纵而上,在上面拉着她。白天一块儿吃饭喝水,夜晚一块儿昏昏入睡。睡熟了你翻身我打滚,不知不觉二人就粘在了一起,像对热恋的男女……
三天三夜后三亚市到了。下了车,两人分手。袁磊说:“给我留个地址吧,说不定以后我会找你玩儿。
她点点头,接过本子和笔,写好了交给袁磊。袁磊说:“你叫陆晨路。”
她点点头,“你找我的时候说找陆经理就行了!”
她这么年青,居然是经理!袁磊不由得肃然起敬。
“再见!”她摆摆手。“
“再见!”袁磊也摆摆手。
她一转身脚步匆匆地向前走去,穿过人行道,消失在人群中。袁磊叹了口气,自己该怎么办呢?
——找工作!还用说吗,不然的话岂不饿死!袁磊茫然四顾,一不留神和太阳打个照面。那混球儿又毒又暴,火辣辣的花白刺目,令人一阵阵头晕目眩……
三亚的工作真难找呀!袁磊马不停蹄的奔劳了三天,也没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原以为大专中文系毕业,怎么也能做个文员什么的,殊料人家要的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女的!袁磊会孙悟空七十二变,也不能一转身就冒出一对丰满的乳房呀!妈的!这南方的老板一个个都是色狼!我袁磊满腹经纶,哪点不比女的强?
可是忿忿不平谁买他的帐呢?食宿无着工作不还得继续找?找来找去,袁磊将自己的“身价”一点点降低。低到最后,竟然为了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而不得不进入一家玩具厂做工人,真是“下贱”到了极点。可怜的“将军”!
然而就这样屈尊就位还得看人家的脸色呢!进厂第一天,还没干活儿,吃顿午餐还需得请示!那位收了袁磊十元钱和一张照片,并为他办好胸卡的小女生领着袁磊和其他两位打工仔来到食堂里,对一位穿着白色短袖衫,蓝色牛仔裤,红色凉拖鞋的女人说:“他们仨是今天上午刚来的,今天下午就干活,可不可以让他们先吃饭?”
那女人年约三旬,颇有姿色。一手拿双旧筷子,一手端着个黄饭盆,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边吃饭边同几位白衣白帽的厨师讲话。那几个老爷们围着她坐着,用心的听着,好像这个女人挺有身份。而她黄饭盆里呢,同别人没什么两样,也是些干巴巴的米饭和一些掺着肥肉的青菜。
那女人看了看袁磊和其他两人,说:“可以。”就继续说她的话,吃她的饭。
真有一种嗟来之食的感觉,怪不得当今世界流行一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袁磊如梗在喉、如芒在背,堂堂七尺男儿的尊严与傲慢不期而然地受到了伤害。但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他禁不住仔细地打量着那个女人——那个无法决定她的生死,却能决定他一顿午餐让他颜面尽失的“食堂主任”。“食堂主任”抬眼盯着袁磊,目光里也有一丝疑惑与好奇。
“走呀!” 那小女生催促,几个大老爷们偏着脸盯着袁磊,仿佛他是外星人。袁磊收回目光,心说:龙困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老子不吃这顿饭,不见得饿死!于是他对“食堂主任”说:“谢谢您的恩赐!但是我不在这儿吃午餐。我下午干完活在这儿吃晚餐。”说完转身向外走去,不管他人目光诧异。
袁磊郁郁寡欢地来到厂外,在路边的小吃摊上随随便便吃了点东西,回到宿舍里闭上眼睛养养神,铃声一响就跟其他打工仔一道儿上班去。干什么呢?同身边的打工仔一样,往凳子上一坐,从身边的塑料箱子里随便捏起一只小鸟玩具儿,用夹子夹好了左手拿稳,右手就持着喷枪对准鸟嘴儿喷漆。虽说这活儿劳动强度不是太大,但一连坐四个小时,感觉就不爽了。
吃过晚饭就早点休息吧,或是出去玩儿——没门!晚上居然还得加班,一加就是五个小时!既然是加班,按理说就得两厢情愿,愿意加班或是不愿意加班都可以——天真!在这儿每个工人都必须无条件地加班,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妈的!这叫什么加班,分明是挂羊头卖狗肉,说白了就是一天工作十三个小时!这和资本主义国家资本家延长工人的劳动时间有什么区别?而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里,这种情形难道没有人问?袁磊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