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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都快散了的他此刻正躺在大床上,等待何旭敏送药兼送午饭来给自己。
碰!
他听见关门声,想必是特助人已到。
未进他房间先听见呻吟,她只觉哭笑不得,等见到他那张挂彩的面孔时,她才相信他是真遭过一顿海扁。
“你的门刚才怎么是开着的?不怕小偷闯进来吗?”她把消炎药跟便当置于一旁的桌上,居高临下地问。
“半小时之前我起床上厕所,顺便就把门打开了,省得你按铃时我还得起来一次。”他拍拍床沿:“坐着跟我讲话,你这样害我有压力。”
她坐下,背脊挺直。
“真不知道我该同情你,还是嘲笑你。被人打了不但不能报警,连医院都不敢去。”她哼笑一声。“人家不全无缘无故就打你,一定是你先说了什么欠捧的话。得到教训了吧?那民工不靠你吃饭,所以也不必看你脸色;你狠,他们比你更狠。现在可好,你打算躲在家里几天?”
没多余的气力为自己申辩,他对这一串嘲讽只能回以一记白眼。
“你先让我吃点东西,然后替我把脸上的纱布换一换,暂时我是不想照镜子了。妈的,我这张脸连自己看了都怕,怎么能出去吓人?你的口风得紧一点,要是让我老母知道了,我会说是你找人修理我!”
“那我就太感谢你了,我正愁找不到借口打发你妈呢!”她起身去打开便当盒,“她一上午已经打了不下十通电话到办公室找你,一副不相信你要在客户那里开一整天会的样子。这也就罢了,她还不忘质问我,那天游完泳怎没回你姐那里去向她‘拜别’,是不是又跟你闹别扭了。”回头瞟他一眼,她再道:“我说不是,她回我‘别再骗我’。哼,她还交代我,叫你找个时间去她那里拿红宝石戒指。”
他已撑坐起身,哎呀喊痛。那天他借口怕成指掉在游泳池里,将之还给了老母;游完泳回去面圣,圣上也忘了戒指一事,他才乐和两天不到,又有人传旨要他回去领戒指?
妈的!
“你能下床上厕所,就能走到这个位子来吃便当,别指望我过去喂你。”
他悻悻然下床,瞒珊走到桌前坐下,举起箸,一口一口慢慢吃了起来。
“你把这屋子里看得见的脏衣服和袜子集合起来,然后找个袋子把它们统统装进去,走的时候顺便拿去街角那家洗衣店,晚上送便当来的时候再顺便到那里拿回我上次送洗的衣物。”他头都没抬,边吃边交代。“再不拿回来,我就没干净的衣服穿了。”
她没好气地问:“要‘顺便’替你打包一下垃圾吗?”
“那最好。我一早就打电话给清洁公司,叫他们这星期不必过来了。”
一阵乒砰声响毕,她结束简单的打扫工作;他也吃光便当,喝完汤了。
收走桌上他刚刚制造出来的垃圾之后,她去洗了手,拿了药水、剪刀、纱布、胶带,回到他面前。
“脸抬起来!”她要撕掉旧纱布。
“轻一点!”见她五爪一张就朝自己的脸伸过来,他赶紧出声示警。
没用。哎呀几声之后,他一脸丑态毕现。
憋不住,决定捧腹大笑。
“妈的,你敢笑我!”
后来,他也捧腹大笑,肋骨疼上加疼。
最后,是她先止住笑,这一停又使她觉得尴尬,因为她真害怕面对的事即将发生——上药水、贴纱布所需时间,比扯下纱布要长得多,他一定会趁机盯着她的脸看。
果然,尽管她将目光盯在他的伤口上,眼角余光依然感觉得出,他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单眼皮眼睛。
他是盯着她的双眼没错,但他可以对天发誓,他对她绝无淫念……一个圣洁高贵的灵魂,怎允许他产生淫念?
圣洁高贵的灵魂呵……跟赵子扬住在一个屋檐下?这像话吗?!
“干嘛瞪我?”她盯着他嘴角的伤口替他擦药。
“你没看我的眼睛,怎么晓得我在瞪你?”
她这就将目光接上他的。思忖着:一脸皮肉伤并无损于他这对魁惑过不少女人的眼睛,它们仍如他的古典鼻子、性感丰唇一般完美。
“又在心里骂我什么了?”他被盯得有点难为情。“有批评尽管说出来,我没那么小气。”
“我在想,如果你过去那些女朋友看见你现在这张脸,不知道会不会开始研究你有哪些内在美。”
“什么意思?”他一低眉再抬头:“你在暗示我,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老土草包?”
她在此刻为他贴上最后一截胶带,边收拾东西边答:“老土草包就太难听了一点,不过,你的确不是个文雅之士。”再看他:“你不会否认吧?”
“文雅之士?”他站了起来,伸手就扳住她双肩,“像赵子扬那样吗了”
她耸肩,抖不掉他的手。
“人家是很文雅,有修养。”停了停,又补上:“对女人态度也很认真。”
“对……”他无可反驳。他的确曾经在闲聊间对她提起过自己对待女人的心态。
他交女朋友的态度是懒散而随便的,从不承担任何责任。所以她不意外于他和女人们的关系都维持不了多久。
她不能理解的是,那些女人为什么能放任他用这种方式对待她们?
“好吧,我承认自己受不了认真的女人。”片刻之后,他技巧地降了自己的罪:“认真的女人也看不上我嘛,是不是?好比你。”
她耸了两下眉,表示同意他的说法。
“唉,别摆那副跛样给我看。”他又说了:“我不过拿你打个比喻而已,绝对没有期待你看上我的意思。那些女人都说过我的眼睛很令她们痴迷,但是我相信,两年来从没为我这对眼睛感到痴迷的你,也不可能在突然间为我痴迷。”他的眼神在此刻加进了伪装的不屑。“你看你,用的什么死鱼眼在瞪我?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女人双眼皮比较好看,因为翻起白眼来没那么吓人!”
一言不发,她大步走开,拎着他的臭衣服袋跟垃圾袋就要出门。
“喂喂喂,生气啦?”他追到门边,差点被刚合上的门板撞歪鼻梁。
听到门铃声,何钊这才下床,开灯;再到客厅里开大灯,然后开门,迎进臭着脸的何旭敏。
“怎么这么晚了才来?我快饿死了!”他抢下便当袋便疾步朝沙发走去,一坐下就开饭盒,大口吃将起来。
她把领回的干净衣服扔在他身旁,自己则坐上另一张单人沙发。
“又买这个?我中午吃的也是鸡腿饭。”边吃边抱怨。
“事情多,我加了两个小时的班。自助餐店只剩这个,你可以选择吃或不吃。”
“好好好,知道你辛苦,当我没说。”他抬了下头看她一眼,再埋首。“帮我把衬衫挂起来,压久了会皱的。”
她奉命行事,把衬衫、领袋挂进衣柜又出了来。
“穿得再笔挺也没用,还是衣冠败类。”
他正想把汤杯的盖子打开,一听这话就将一杯汤摔在地上。
推开饭盒,甩掉筷子,他站了起来,一脸忍无可忍地冲她道:“你有完没完?我就衣冠败类,你呢,你什么东西?!赵子扬跟你才认识多久就住进了你家,别说你跟他之间只是单纯的房东房客关系,白痴都不会信你的!他要是没趁机对你毛手毛脚过,那才真是男人的耻辱!”
她听得差点顺不过气,抖了半天双肩,她大吼出声:“你敢再说一个字,我就告你诽谤!你知道什么!赵子扬是——”
叮咚!
门铃声阻断她就要说出的真相。他也被那近乎夺魂的声音吓得缩了下脖子。
“哥,快开门哪!”
是他小妹的声音。他立刻对何旭敏耳语道:“你快给我沉住气,等一下她就是拿刀威胁你,你都得说我不在,听见没有?”
见她没什么反应,他低低的、急急的又重复一遍:“听见没有?!”
她还是不反应,只在心里骂他低能,他妹就算没听见他们刚才高频率的争吵声,等一下也会看见茶几上的便当和一地的汤水。
他不在?那她跑到他这来吃便当干嘛?
低能!
她朝他点了个头,于是他进房间去,轻轻锁上门。
她这才开门,看见何小妹……和其身后一脸莫测高深的,何伯母。
“何钊人呢?”何母抢在女儿前头进屋,扫了客厅一眼就盯着何旭敏问,问完又哼哼念着:“打电话到这来没人接,大哥大又关掉,明明人就在这里,还骗我说他要跟客户开会开一天!人还是不要说谎比较好,注死被他妹看到他的‘非法情人’帮他去洗衣店拿衣服。”
念完她又转而面向何旭敏,严厉地道:“你会在这附近出现,一定是要到他这里来。两个人要约会就约会,满着我做什么?去把何钊给我拖出来!”
说着她又摘下手中的红宝石戒指。
“我今天一定要亲眼看他把这戒指套进你的手指头!”
坚此百忍。何旭敏只在心里忿忿想着:连何小妹都当起Spy,好死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