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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说“再见。”
“再见。”我说。
她转身走,背影婀娜多姿。
她不喜欢我,我仰天叹口气。
母亲说:“喂,人家费小姐现在没男朋友了。”
“我知道。”我答。
“你还等什么?”母亲瞪看我。
“妈妈,我约过她多次,只是她没有兴趣。”我分辨。
“没有兴趣,怎么可能?你什么地方差了?”
“这与我的条件无关,人家不喜欢我,我是皇子人家还是不喜欢。”
“天下有这么傻的女孩子,以后我再也不管这件事。”
“谢谢天。”我嘘出一口气,她青不管就好。
每天早晨她仍然放下一元半,咸牛肉夹芝士三文治。我把食物递过去。我们的交往限于此。
终于有一天我说:“这是最后一天了。”
“最后一日?”她不明白。
“是。”我说:“明天我回去念书。”
“啊是。”她想起来,“你要回港大,是的。”
“我有空可以打电话给你?”我问。
“自然。”然而这不过是客套。
我知道。
“再见。”她说。
“再见。”我说。
我回去读我的土木工程。身边有很多女同学走来走去,打扮得花枝招展,也有太阳棕的皮肤,也有白裙子,但是看来看去,没有像费薇恩这样的,真是除劫巫山不是云。这是我的不幸。
父亲一日回来跳脚:“真倒霉!我竟不知那小子的手脚不干净!你想想,食堂一个月才赚多少?他竟卷了逃走,又是老朋友的儿子,人家父母跪下来苦苦哀求,我不能报警,可是现在食堂里真没有人做,我自己又走不开。”
母亲:“你跳有什么用?难道叫儿子停学去帮你?”
父亲的眼光落在我身上。
“你——”我恐惧的退后一步。
“你放了学尽打球看戏逛街,你为什么不来帮帮我忙?”
“我。”我说:“我不高兴在这种地方兜圈子,我情愿做些有益身心的事。”
“好,我告诉你,你老子的身心决要崩溃了,你难道不关心?”
“你想我怎么样?”我问。
“早上来帮忙,星期三星期六你没事,也来帮忙。”
“那我岂不成了这个食堂的奴隶了!我原本当是暑假工作,真是的!”我埋怨。
“我养你这么大,你竟想做哪吒?”他喝问。
“好,我去我去!”我大嚷。我翻不出托塔天王的手掌。
我其实不介意做油腻的工作,但是我十分介意再度看到费薇恩。
见到她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答应:“我明天一早便去,好了吧,爹你请息怒吧。”
“这才是好儿子,你想想,八点到九点,赶到学校才九点半,你十点钟才有课,急什么?”
但是见到费薇恩,我说些什么才好?真是的。
再约会她?我并没有那样的厚面皮。
我在厨房自自然然做好一份咸牛肉三文治,专门等费薇恩来拿。
但是一个早晨又一个早晨,不见她的影子。
怎么一回事?难道她不吃三文治了,在别的地方早餐?我又渴望见她,又不想见她,在厨房中精神恍惚是危险的,刀一滑,差点没切掉手指,也去掉一层油皮,血流如注,我用纱布包裹手指,长叹一声。
多少英雄美女都过不了这一关,我只是个凡人,为情烦恼也是应该。
我去打听费薇恩的下落,别人告诉我,她已离开了工作岗位。我如五雷轰顶般。“人呢?”到什么地方去找她?他们也不知道,只晓得她现在政府办公。“什么部门?”不清楚。逐个部门打电话去找吧。我一整个早晨捧看电话,拨烂了手指:市政事务署、政府新闻处、差饷估计处、户口统计处、警务署、民政司署、房屋司署。我既不知她的职位,又不知道她详细一切,老是说:“……我是她的同学,回来看她,我只能在香港逗留三天,是,她叫费薇恩,约廿二岁,是,很漂亮。……”
找了一个上午,都找不到她。
政府部门。在下午我抽空再找,终于在税务局找到了。她来听电话时说:“我是费薇恩,阁下是谁?”我呆住。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我忘了为何找她,只知道必须要找到她,见一见她。
“你记得管食堂的那个人吗?”我硬着头皮问。
“呵,记得,当然。我也想告诉你我转了工作,但是又看不到你,”她的声音很愉快,“有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事,只是想……见见你。我没有事。”
那边怔一怔。
“能约出来吗?”我问:“如果没空晚饭,午饭也可以。”
“晚饭吧。”
“明天,明天行吗?”我问:“明天不行后天。”
“明天好了——”
“谢谢你,我在你写字楼门口等,你可记得我的样子?”
“嗳,别这样好不好?”她笑,“当然记得。”
“明天见。”
“再见”。”她挂上电话。
我放下听筒的时候只觉一手心是汗。希望她明天不要再带着一个男朋友出来。否则我的皮再厚,也不能够再打电话给她。我摸摸面孔,其实皮也够厚的了。
回家猛照镜子,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不讨费薇恩欢喜,以前约会女孩子仿佛没有什么困难。
第二天我五点钟便到税务局楼下等,我早已打听好,政府各部门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十五分。
我站在门口踱来踱去,门口等女友的男生很多,并不觉异相。我穿着白卡其裤子,白T恤,我的“校服”,也没有刻意打扮,一手抱着帆布袋。
费薇恩准时下楼,我的心落地,她单独一个人。
我叫她:“费薇恩。”
她转过头笑。我觉得她的笑容比任何女孩子都漂亮,她的眼睛比任何女孩子都亮。“费薇恩。”
我说。
“放学啦?”她问我。
“早放了。”我说:“到什么地方去吃杯茶?吃饭时间还没到。”
“早点吃也好。”她看看我,“赞成吗?”
“唔,我知道有个地方,来,跟我走。”我往前走。
“你这个人,怎么一离开饭堂,就完全不同似的。”她笑。
忽然之间我觉得我受的委屈已达到巅峰,再也没法子忍受下去,我反问:“是不是以前太像一个小厮,现在比较像个大学生?”
她一征,站在路边,脸上微微变色。
我顾不得那么多,如果她给我来个不理不睬,掉头就走,我也认命,但不把心中的话说清楚,我真快要生肺病了。
“你看我不起,是不是,因为我整天站在柜台后面,一毛两毫的收帐,身上围着白围裙,拿着块布抹桌子?你这次出来是因为我苦苦哀求你次数太多?你同情我?你可怜我?”
她站在路边,看看我,不响。
说完这番话之后,我才害怕,怕她走掉,我抓住她的手臂说:“费薇恩。”人来人往,我再也看不到其他面孔,我只看到费薇恩。
费薇恩低下眼睛。
我把目光盯在她脸上,她也快离我而去,我以后再也看不到她。人生便是这样,想要的永远得不到。
我自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递过去,我悲哀的说:“芝土咸牛肉三文治,做给你吃的。”
她接过,忽然笑了一笑,开口问:“就吃这个?晚饭呢?”
“晚饭?”我问。
“我一心一意出来与你吃饭,怎么,你不去?”她问。
“你——你还肯去?”我瞪大眼睛。
“当然。”她耸耸肩,“你大声说话,你以为我会怕?”
“费薇恩。”我拥抱她。
“喂!这么多人看看!”她笑。
呵这咸牛肉芝土三文治的事总算完美结束。费薇恩我爱。
两个女人
这一回茉莉是真生了我的气了,一个星期不睬我。连花都不收。我想我已经黔驴技穷,得想别的法子,于是开了车子到她门口去等她。
第一日投铃,没人应。我看看表。她一定还在屋内。她故意躲我。为了避免妨碍她上班的时间,我识趣地离开。第二天,我又去按铃,这一回门外连报纸都没有拾进去,由此可知是因为她早出门,所以会这样子,她放意躲我。
第三天,我索性坐在车子里等她下楼。可是她从后门走掉了。必然是在窗口看到我的车子停在楼下吧。
茉莉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