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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90节 同志们吃饭了
列车又驶动了,继续向目的地前进……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边疆名城石河子到达。四天四夜,行程三千五百公里,历经北京、河北、山西、内蒙古、甘肃、宁夏、新疆七个省市自治区,遣送新疆的八百名犯人全部安全抵达,无一人脱逃。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押解,从某种意义上讲,说净化灵魂有些过了,但是,易军和兆龙兄弟俩,确实真真切切感到了新疆此行没有什么后悔之言,艰苦的生活,恶劣的环境,鱼珠混杂的人际关系在等待着他们去克服和征服。专列缓缓停靠在石河子站,更加严密的警戒包围着整列囚车。车站候车楼上,十几挺机枪架设着,枪口瞄准目标;特警手牵着威猛凶狠的德国黑贝昂首屹立;站台上八名战士趴在地上,八挺机枪在阳光下泛着乌黑的亮光;警戒线上防暴警察井然有序地手持装备先进的武器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紧急事件,严阵以待履行着警卫职责。交接仪式开始,文件档案清点,双方互相签字,随行押解人员下车。兆龙和易军纷纷与马中、齐队长握手话别,若干年后北京见。下车的命令下达,四个人一排成纵队,点名报数,黑头就站在警犬旁边,足有一米多高的德国黑贝,宽大健壮的脊背,有力的四肢紧紧抓住地面,炯炯有神的眼睛泛着青光,长长的舌头伸在外面,尖利的牙齿依稀可见,耳朵直直地耸立着。“真够肥的,可别咬我。”一下引起不少哄笑,严肃的特警也不禁动了一下嘴唇,“全都给我闭嘴,严肃。”带着口音的呵斥,队伍立马鸦雀无声。依旧是从监狱出来的押解阵势,一辆囚车,一辆架着机枪、装满武警的卡车,浩浩荡荡向目的地进发。美丽的石河子街景,人来车往,卫生干净程度甚至于高过北京,白杨树高耸入云,绿阴一片,丝毫没有荒凉的可悲。车上负责人介绍:“这是号称大西北的小江南,全国卫生先进城市,是兵团农八师的师部所在地。”多少让众犯人有了一丝好心情。人都说好事多磨,也不尽然,坏事也多磨,这不,兆龙他们所在的车,过一个土坡,熄火了,怎么都打不着。有着丰富经验的干警,打开对讲机报告情况,只在一分钟之内,小五十人的武警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让犯人们换乘早已预备的囚车,继续向西进发。兆龙计算了一下,大约走了将近六个小时,按六十迈相乘,总共走了小四百公里。从沙漠公路上拐了过来,一片田野,麦浪滚滚,股股清风迎面扑来,给人以清新的感觉,绿化带上成片成排的白杨树傲然挺拔,只行进了四十分钟,新的监狱到了,仍然是如上的景观,看来不是不毛之地。后面的押送武警散开警戒线,犯人们开始下车。黑头晃着大脑袋:“我的乖乖,这是圈吗?怎么没有围墙呀?”只有左中右排房,窗子倒是铁栏。进得排房,一条宽不超过二米的 道,每二十个人一个囚室,铁皮做的门被插入铁栓,上了把铁锁。上下的铁床铺着竹板,一切都显得那样简单,土气,没有天花板,只用一种箔纸交叉做的顶棚,金光闪闪的,才显得有点灵气劲。一分为二,一共十八间号房。从窗户望去,后面是宽阔的麦田,有几排杨树,让兆龙他们愣愣的,只有两个武警端着枪巡视,如此简单的警戒,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值班杂务戴着红袖章,打开门:“你们哥儿几个选一个临时班长,铺被褥,先洗澡,准备开饭,好好睡一觉儿,好几天的折腾,人也累乏了,都赶快麻利着。”一口的京腔。都都问:“哥们儿,你是北京人?”回答:“没错,铁铁的老乡儿,现在挺乱,咱们有的是时间聊。”插上门走了出去。一会儿的工夫,排着队出去洗澡,一个简易的房间,大约五十多平米,六根皮管子从一个大铁柜接出,小发动机往上抽着水,水挺温乎,也不能讲究什么,打打香皂,冲一冲,完事大吉。一个小时后,奇异的景观出现了:五六个没挂警衔的人,穿着警服,端着菜盆,抬着一筐馒头走了进来,南腔北调的:“同志们吃饭了,同志们吃饭了。”屋里所有的人都被这称呼吓傻了,北京杂务乐呵呵地说:“哥儿几个别见怪不怪,赶紧抄家伙撮吧,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明天就没戏了。”众人这才七手八脚打起饭来。菜是四个,装在四个塑料脸盆里,炒萝卜、炒茄子、肉炒辣子土豆丝、肉炒辣子,最为显眼的是那大馒头,个顶个的比监狱的馒头大三倍。哈德门拿着馒头乐呵呵的:“整个一个咱监狱馒头的姥姥。”引起满屋子的大笑,同时大家伙也注意到了所有的菜不放酱油。姓孙的北京杂务,隔着观察窗笑着说:“新疆人不怎么吃酱油,哥儿几个凑合点吧,还就瞧你们号有个喜庆劲,别的号都跟死人一样。”大锛儿头接上话茬儿:“我们这屋子的人,都是最有战斗力的人。”“哥们儿,先别说大话,以后会慢慢削弱你的战斗力的,这是新疆,你要记清楚。你这棒劳力,肯定是拉车的料,这是砖厂中队,有的是力气可以出,有力气还怕没活儿干。”北京杂务指点着大锛儿头。几天的劳累,谁也没睡个踏实觉,吃过饭很快都进入了梦香,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睡得那么沉,那么甜,他们没有看到戈壁滩沙漠,但是他们不曾知道,还有更艰辛的劳作、暴力的血腥使他们不得不反抗,去维护自己的尊严,他们的改造之路漫长而任重道远。
第三章第91节 一个月杀一头猪
休整两天,召开了大会,快六十岁的老支队长主持讲话:“欢迎你们三百八十名北京籍队员,来到我们支队。我们隶属农八师劳改一支队,共有九个中队。你们是砖厂中队,这个砖厂是以前废弃的,如今,正在修建过程中。你们就要在这里改造和学习与劳动,这,不同于大城市大监狱,肯定是艰苦的,但是,我相信,通过你们辛勤的汗水会换来丰硕的果实。目前,我们干警的编制还不很正规,还有不少新同志刚刚跨进门槛,我同样希望你们,不要将那些乱七八糟,污浊上不了桌的东西,形成风气。你们北京人有这腿子,我说得不对吗? 首都来的人嘛,应该大器,起码的带头作用,油头滑脑,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是不是呀?八三年我们支队接收了二百五十名,就有很不错的嘛。但是很严肃地跟你们说,绝大多数的北京人没有起到好的作用,牢头狱霸,作威作福,告诉你们,这不是安乐窝,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机关,是你们认罪服法,重新做人,接受法律惩罚的劳改队,绝不允许有危害与破坏改造秩序的现象出现。发现一个,打掉一个,发现一帮,消灭一帮,绝不手软。当然,你们刚来,只是个警告,希望你们好自为之,清楚地认清形势,积极靠拢政府,悔过自新。要牢记墙上的标语:你是什么人?到这儿干什么来了?这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怎样做?希望你们以一个崭新的面貌,为砖厂,为支队,作出自己的贡献。现在,我宣布命令,尹志国同志为指导员,汪新疆同志为中队长,李小勇同志为副中队长,刘和平同志为狱政中队长,白继承同志为司务长,希望你们在新的中队领导班子的指导下,砖厂中队创立辉煌。我的话完了,政委有什么讲的吗?”瘦瘦的申政委上前,不急不慢稳稳地讲话:“我就说两句话,你们的父母,妻儿老小期待你们早日回家。这一切取决于你们的表现。我就说这么多,没别的事,听我的口令,全体注意,稍息、立正,队伍带回。”犯人们排着队各自回到号里。“看见没有,没什么稀奇的。中队干部是老炮,底下的全是新兵蛋子,一点经验都没有。”大锛儿头不以为然地。都都却不这么认为:“你还别大意,就是生瓜蛋子才敢概不论呢,年轻气盛,给你横着抡,他不知深浅呀,还真得留点神。”黑头拧着头:“有什么呀,早就作好了准备,头三脚踢不出去,有受罪的日子。”易军劝他们:“刚来看不出任何火候,是重是轻,根本吃不准。这么旷野荒郊的,又远隔千里,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应,还是多看看,谨慎行事,枪打出头鸟,是在论的。”“高,还是咱北京有高人,这是个新队,新官上任三把火,尹指是全支队有名的尹黑子,什么人都从他手里玩不过去,给他调过来,你们也清楚是什么意思,咱们是老乡,不会害你们。”杂务孙明明已经听了多时,走了过来,说着接过易军递过来的三五烟,“哥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