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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客家地区很难见到这么能说会道的人,鼓呼的话把我听呆了,我站在陶氏祖祠门前的草坪上,手里捏着名片没有吱声,我知道他会切入主题的,他总不至于千里迢迢跑到桃源来歌颂我一番,然后就回去吧?不料,鼓呼先生话锋一转,说起花季来了:
“花季发在《海峡日报》的稿件都是我编的,可以这么说,我当了一二十年的编辑,才女也是见过几个的,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女作者有花季的敏感,那种对文字的敏感,那种对细节的敏感,那种对情绪的捕捉。天哪,我看了花季的作品只有一个结论,这辈子再也没有勇气写作了,因为花季短短一篇散文就写尽了人间的美丽与艰辛,繁华与苦难……”
“到底有什么事嘛,你找我?”我实在没有耐心听鼓呼先生胡说八道了,因为张思发在陶氏祖祠门口向我迫切地招手,看样子有急事。这时,另一个额头发亮的男人转过身来,解释说:
“是这样的,我们想在桃源洞景区举办一次诗歌创作笔会,人数嘛,控制在十个人以内,吃饭一桌就够了。车子我来找,到桃源的吃住费用就要请你支持了。到时候,我们会请与会的诗人创作诗歌,在《海峡日报》做一个专版,对桃源的旅游业也是一种宣传。”
这个人一直在专心致志地打量一棵枯树,所以忽略了他的存在。鼓呼说,“他叫吴尔芬,是冠豸山文学院的院长。这次诗会由我们《海峡日报》副刊部和冠豸山文学院共同举办,这次是首届,以后争取每年搞一届。这在全省,甚至全国都是不多见的,一定能推出一个叫得响的桃源诗群。”
那个看起来像个果农的院长说,“作为回报,我们在做专版的时候会配发一篇你的通讯,稿子呢,就由鼓呼同志亲自操刀。”
第五章:金钱(13)
鼓呼说,“我们盛情邀请您和您的夫人花季女士参加我们的诗会,充分展现桃源诗群郎才女貌的千古奇观,要让中国诗歌界改变一下观念,才女也可以是美女。”
张思发又招手了,我急于想得到答案,“你直截了当说,到底得花多少钱?”
吴尔芬抢着回答,“住宿费大概两千块,吃饭大概两千块,如果方便的话,给大家一人一份老鼠干,加上他们报社收的版面费五千,我想,一万是可以打发他们滚蛋的。”
“这样吧,我现在就给你们两万块钱,你们去安排吧。”我朝张思发招招手,等他过来,我让他回去取两万块现金,丢给吴尔芬。我觉得这个人可靠一点,他讲的都是程序,鼓呼讲的都是大话,还有,他都说“你”,而鼓呼说“您”,让我感觉虚伪。果然,吴尔芬掏出一本发票马上就要写,被我制止了:
“发票就免了,我没地方入账。”
正要跟老张说事,鼓呼又提一个要求,“能不能通过您请当地领导出席一下,壮壮声势嘛。”
我明确地告诉他,“没问题。”
我之所以爽快地答应他们,一是那点儿小钱不足挂齿;二是我有自己的小算盘,能不能通过这次诗会改善改善夫妻关系。
诗会的事我是跟雷公脸说的,雷公脸跟三把火一汇报,三把火就生了气,这么大的事文化旅游局也不知情,太官僚了。三把火生了气,文化旅游局就重视了,重视的表现就是责成文化馆布置会场。文化馆有几条枪,说来说去还不是花季在干活。好在经费不成问题,千难万难有钱就不难。等我去桃源大酒店,大堂巨大的横幅挂好了,“热烈欢迎诗人代表参加首届桃源诗会”,花季坐在一张贴有“报到处”的桌前把玩一支弹簧圆珠笔,见我进去,花季将脸扭到一边,装作没有看见。我拾起签到表格,人已经差不多了,该来的都来了。诗人是浪漫的,浪漫的人就别指望他循规蹈矩,早过了吃饭时间,三把火都在大堂翻了三天的《海峡日报》了,这帮诗人还没有回来。三把火问花季:
“人都哪儿去了?”
花季站起来向外张望,摇摇头说,“不懂,他们签完到说出去逛一逛,没说几点回来。”
我找出鼓呼的名片,拨通他的手机。不一会儿,这些诗人就喳喳呼呼地走进大堂。鼓呼挨个向三把火介绍:
“这位是陈福楏,连城政协副主席;这位是蓝春,广播电视局的;这位是谢建国,旅游局的,搞开发最内行了;这位是罗福基,骨伤科医生;这位是罗阳,计生委的;来来来傅翔,他是这次诗会惟一从省城来的,著名的评论家,名人啊。最后一位是他们冠豸山文学院的院长,吴尔芬。”
吴尔芬连忙点头哈腰说,“跑腿的,跑腿的。”
三把火一一跟他们握手,他们手上都拎着老鼠干,这个隆重的接见场面就显得杂乱无章了。握完手进餐厅,开席之前,花季鬼鬼祟祟地将一张纸塞给三把火,我以为他要发表冗长的讲话,不料却是一首诗。三把火打开那张纸,一甩大背头说:
“诸位都是诗人、作家,我代表桃源市委、市政府欢迎大家。山为屏障何须画,水作琵琶不用弹。这些年,到闽西桃源洞旅游、考察的人,无不为这里的雄奇、幽秀山水而陶醉。到这里的诗人、作家发现,桃源不仅拥有迷人的山水风光,还蕴含着丰富的人文景观,著名诗人蔡其矫参观游览桃源洞景区后,诗性大发,创作了脍炙人口的诗篇。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在这里,请允许我朗诵著名诗人蔡其矫的《桃源洞》,作为我的欢迎词。
此刻我回想那凉风,在高处的洞口
以无限深情吹拂你的短发,
后面是深谷初秋的繁绿
在衬托你的微笑
浓厚的云,无穷的山陵
这时都染上一层非人间的色彩
仿佛回到太初空旷时代
有神秘的光在你眼中照耀。
只是我们并不孤单
第五章:金钱(14)
也无需追求离世的幻想,
让我们重返人间
去迎接秋天的圆月
和未曾有过的良宵。
我衷心希望,桃源的山水能够激发各位诗人的思古之幽情,创作出无愧于时代、无愧于生活的伟大诗篇。请大家举杯,为首届桃源诗会的成功举办干杯。”
大家异口同声说,“干!”
一杯酒下肚,三把火给大家发名片,罗阳食指一弹,“您也起个笔名叫三火,怎么样?”
蓝春哈哈大笑,“干脆叫三把火得了。”
大家哄堂大笑,三把火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两声。鼓呼立刻站出来解围,“我们范书记可是海量,大家难道不要感谢范书记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吗?”
大家于是哄的离座,排起队来向三把火敬酒,只有吴尔芬坐着不动。三把火偏偏要跟吴尔芬单挑,吴尔芬说他身体不太好,又吞吞吐吐说不清楚哪里有问题,三把火撂下酒杯,一屁股坐下说:
“你们带头的人不喝,我就不喝。”
蓝春就很生气,骂吴尔芬,“你妈逼,一杯酒会喝死你呀?是毒药你也给我干下去。”
吴尔芬苦巴着脸,将杯里的酒娘一饮而尽,将空杯亮给三把火,三把火二话不说,也干了。这么一起头,三把火就连干了十几杯,喝到嘴里就剩一句话:
“认识你们,太荣幸了;认识你们,太荣幸了。”
花季拨开大家,扶住三把火说,“书记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三把火说,“我没醉。”
花季灵机一动,“书记,沈局长在外面等你,有急事。”
“什么,破——事——”三把火走路有些摇晃,花季赶紧将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携着他出去了。
这一幕我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刚才三把火一拿到花季的稿件就知道怎么处理,说明他们事先勾通过,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可是,我才是花季的丈夫,我跟她的默契又在哪里呢?
晚上有个简短的座谈会,在大酒店的三楼会议室,市政府方面派来一个分管文教的副市长和文化旅游局的沈局长。沈局长是主持,他首先请副市长讲话。这个副市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讲起话来却老气横秋,照本宣科不说,还长篇大论,先从桃源的历史讲起,扯了半天才讲到桃源洞景区的概貌。这些诗人虽说大都是有单位的,但大家既然出来玩了,就没把一个小小的副市长当回事儿。我睃巡一番会场,傅翔在跟罗阳埋头嘀咕,蓝春在抽烟,吴尔芬跟谢建国甚至在桌子底下猜拳。副市长装聋作哑,只管照稿子死命往下念:
“希望借助各位诗人、作家的生花妙笔,早日使桃源洞景区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