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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洁属于那种学者气质的女人,瘦而高,鼻梁上架一副黑色眼镜,这使得她
的目光从镜片后面投向我时,显得捉摸不定,高深莫测。
尽管我同她已是几年的朋友,但她讲话时的吐字速度之快仍令我有些
难于适应。好的是,章洁的故事很精彩,很有新意。我的前夫叫黄浩,这你
可能还记得吧,我告诉过你的。黄浩这人看起来挺简单的:豪爽、粗鲁,人
很漂亮——我一直认为男人的漂亮或者说英俊与行为的粗俗并不矛盾。
但他内心世界其实很卑鄙很阴险,至少我和他近十年的夫妻生活中我
从来没有斗过他。
具体点说吧,他从来没有爱过我,到后来想方设法同我离婚,这些想
法他从来没有说出口。我和他的离婚,是我提出来的,别人都认为我不好,
认为我喜新厌旧。我呢,傻傻的彼他摆弄了这么多年,直到分手后才看清了
他的嘴脸,真可悲。
我同黄浩结婚时还在老家岳阳市,那时候朋友们都挺羡慕我,认为我
找到了一个很出色的男人。我这么说也许别人不明白,我刚才说过黄浩是粗
俗的男人。是的,他骨子里真的是很无聊的男人,除了金钱、地位、女人,
他几乎没有任何感兴趣的事。但看起来他不是这样,他的帅在我们岳阳是出
了名的,而且是研究生,做事八面玲玩,人家对他印象都不错。
我呢,长得不漂亮,并且不太接触外面的世界,对男人可以说一点都
不懂。说实话,黄浩在大学时追我使我有些受宠若惊。当然,等我明白他娶
我的本质意图时,我们的儿子都快三岁了。
那段时间黄浩对我很好,是我们十年夫妻生活中最好的几个月,他不
仅工作努力,回家里还要学习,连所有的家务也一个人包了下来,人累得瘦
了一圈。他说,人一辈子不容易,找个好老婆更不容易,他要用一生的奋斗
来使我们一家过得比别人都好。在那种情况下,哪个女人能不感动呢,尽管
我看起来是个无情的女人,但我同样需要爱,懂得爱的呀!
所以呢,那时候我让在省里工作的父亲帮黄浩办出国签证真是很卖力。
黄浩准备出国深造学习是当时很时兴的企业管理一类的科目,我当然挺赞
成。当时母亲提醒过我,社会上那些人一出国就再也没回来的现象不在少数,
但我不听。我喜欢有出息有大志向的男人,我也相信黄浩对我的爱很深,况
且我们有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呢,他怎么可能抛下我们母子。
可是,黄浩终于没有能出国,而且我发现我对他这么多年的痴情竟然
是一厢情愿。
那天也许是天意,我突然觉得黄浩快出国了,我应当为他尽点心。那
天我照例起得很早,我是个喜欢生活有规律有秩序的女人,早起也算是其中
一项内容。黄浩读书一般在晚上熬夜,早晨起得晚一些。所以我决定把他前
两天的脏衣服洗了。当然,自从我跟他结婚以来那次还是第一次动手洗衣服。
我没有想到的是,就那么一次突发奇想,竟然使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我发现
了两封来自美国的信。
黄浩从来没告诉我他在美国有朋友,当时我有些怀疑,顺手抖出信纸,
天哪,居然是他的情人在美国写过来的信!
而且那女的不是别人,是我们大学的同级同学,当时有名的美人李娜。
那时候李娜喜欢黄浩我也知道一些,但我的确不知道黄浩对她怎么样。
从那封充满思念之情的信中我至少明白了三个问题:第一,黄浩与李
娜的感情是很深的,而且在我之前;第二,李娜一直在等黄浩;第三,这点
是最令我气愤的,黄浩出国的目的就是为了同李娜结合,黄浩出国的手法是
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我想,也许是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使黄浩去美国,所以想
到利用我及我的高干父亲!
我当时简直快气疯了,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有一种想用刀把黄浩剁了
的感觉。
但我又很快冷静了下来,我就是这么个人,遇到意外时冷静得自己都
感到不可思议。那时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才三岁的儿子亮亮,他是那么天真可
爱。
我不能让他小小年纪就生活在一个破碎的家庭中,我不能让他受到一
丝一毫的伤害。
我叫醒了黄浩,把那两封信扔到他眼前。黄浩呆住了,沉默了足足有
半个小时,我当时的心好痛,我不相信眼前这个朝夕相处几年的男人竟然从
来就没有爱过我。黄浩终于讲述了他和李娜的事,但我相信他没有全部讲出
来,我更不相信他说只是受了那个女人诱惑,逢场作戏,而且他爱的人只有
我和亮亮,去美国他的本来目的只是为了多学东西,作为回国后发展的资本。
你想,我怎么可能还去信他的话呢,那些自相矛盾的话只能让我更深
地体会到他内心的肮脏和卑劣。我没再说什么,我告诉他我绝不可能再替他
办签证,他想甩掉我们母子,做梦也别想。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令我自己吃惊的是,我
和黄浩居然又在一起貌合神离生活了七年,直到亮亮十岁了我们才分手。不
过这也挺正常,要是在以前的社会,我说不定还会忍辱负重一辈于。
黄浩对我了解很深,所以他知道怎么对付我。表面看起来,他对家庭
挺不错,但他的心里其实一直就没有过家的概念。这后来的七年,黄浩几乎
没有和我有过和谐的性生活,怎么讲好呢?黄浩同我做那种事时总是用一些
令人难堪,甚至难以忍受的动作折磨我。他说这样刺激有情趣,但他以前并
不是这样的,并且他知道我讨厌这些,他是用这样的形式来让我难受、屈辱。
但我没有办法,他毕竟是名义上的丈夫,这种事我向谁讲也不会有作用。况
且,我的父母又极重家风名声,我在岳阳时又是当高中教师的,我能怎么样
呢?
不过到后来两年,黄浩连折磨我的兴趣也没有了,我知道他在外面有
了女人。
这些事黄浩瞒别人瞒得很紧,可他似乎故意让我知道。我说过,他太
了解我,这种家丑我只能埋在心头,默默苦咽。
我母亲退休后,我们就离婚了。亮亮跟了我,这一点黄浩求之不得,
我呢,因为有了母亲照顾亮亮,也就放心了。对于这段无聊的婚姻,我早就
烦透了,离婚时也没什么遗憾的,反而觉得得到了解脱。
我到北京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找个清静的地方,做点自己喜欢的
事而已。
离婚是我提出,来的,家庭、朋友、熟人们都似乎认为我是个坏女人,
我受不了那种压力,我只能逃避。唉,可悲的是,似乎没有一个人认为离婚
也有黄浩的错——所以我说黄浩这个人特别狡诈、阴险。
说到这儿章洁好不容易停顿了一下,我趁机站起来到楼下要了两杯可
乐,因为我们杯子里的早就喝光了。
又一次坐下来时,我问她能不能多讲讲试婚的故事和感受。章洁似乎
没有听到我的话,默默地吸了两口饮料,又抬头看着我。
你没有明白,我讲的这些自有我的道理。实际上,像我这样的女人,
要不是受到伤害或者有过这样的经历,怎么会试婚呢——以前,我觉得试婚
根本就是不可取的,年轻人游戏而已。
我的确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试婚,但当我碰到邓林涛后,自然而然地就
觉得试婚是非常重要的——我怕再一次重走老路,快四十岁的女人了,已经
没有再错的机会。
邓林涛比我小三岁,但他在出版社已经干了十多年,工作很出色的。
我曾经问他为什么三十岁还没有结婚,他只说没有找到投缘的人,没有别的
原因。这我是相信的,人生一个缘字,的确太深奥太难寻了,有多少人为了
缘而孜孜以求,到头来呢,还不是凑凑合合,糊里糊涂就过了一辈子。
邓林涛其实挺有男人像的,高大魁梧,非常随和,出版社的人都叫他
“林子”,到后来我也这么叫了。说实话,一开始他追我时我一直认为他居
心不良,他这么年轻有为,除了想和我上床,还有什么呢?我想不出他同我
结婚或者说看上我的理由,并且他知道我已经有个十几岁的儿子。
当然,那时我离婚没几年,对每一个男人的戒心都挺大的。
但林子显然是真的,他在工作中对我的关照不用说了,居然会每天趁
我不在时在我的办公桌上放一朵玫瑰花,一直到我们后来住到一起,从未间
断。我算了一下,大约有二百八十朵左右。这事在我们出版社一直被传为美
谈,林子也为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