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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着提前退席时,我就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一一我毫无后顾之忧。
然而自从我奶去世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和无助。
每天晚上我下班回去,开了院门进去之后,便立即反锁上,再开了屋
门进去之后,接着又反锁上,然后就一个人在里边或蒙头大睡,或彻夜看电
视。
或干脆就无聊地在两个屋子以及厨房之间晃来晃去。所以一般只要有
人请吃饭,我是逢请必到,从不推托,反正回家更没意思。好在于我们这行
被请的机会很多,我家里的锅灶几乎很少派上用场,一袋大米吃一年。
“你恋爱过吗?”趁朱姐给我添茶的空隙我赶忙插了一句,问了一个最
关键的问题。
没有,从来没有。不怕你们笑话,我在单位人缘儿不好,工作以外几
乎不跟任何人来往,从来没有同事去过我们家,我也从不去别人家。考大学
时我也是报的哈尔滨的学校,这样回家方便,可以走读。所以那时我跟同学
们也比较生疏,上课才来,下课就走,一向独来独往,从未想过,也没有机
会去恋爱。等到真想爱一把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无人可爱,年龄、层次都相仿
的早已是别人的丈夫,年龄合适的往往又层次太低。有人甚至给我介绍过一
个开肉铺的个体户,我一听就火了:“这不是糟贱我吗,我又不是为了结婚
才结婚!”那通火发过之后,从此再没有人提给我介绍对象的事了。
所以我一来北京你就那么当回事儿似的给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忙碌,
令我一直很感激。我这个人很自私,也很要强,多年来从来不愿开口求人,
但也从来不会热情地去帮别人,当然也就体会不到实心实意被别人帮助的幸
福,你是第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老何是第二个。”
我不由坐直了身子,再看朋友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放下了饭盒。
老何是我来北京以后接的第一个案子的当事人。我们现在这个事务所
规模很小,连主任在内只有四名律师,案源又少,所以杂七杂八的案子都接,
老何这个官司很简单,就是和老婆离婚,财产分配上扯不清了,所以找到我
们所来咨询,正好是我接待的,从此我们俩也扯不清了。
后来老何这场纠纷是我兔费为他代理,帮他划上句号的,不过他也没
占到什么便宜,房子最终判给了女方,因为当时是女方单位集资建的楼,虽
然按判决女方应该在经济上有所补偿,但老何一分钱也没要,从那个家出来
时除了衣服和书什么都没拿,甚至比当年结婚之前还要穷,他说虽然老婆不
再是自己的老婆了,可女儿却永远还是自己的女儿,他希望被判给母亲的女
儿今后的日子能好过些。
他有一个今年已经七岁的女儿。
老何其实并不老,三十五岁,比我大一岁,但他长的老,加上平时说
话做事总是慢慢腾腾、毫无活力,所以看上去总有四十多岁。他是一个中学
老师,教数学的,也是东北人,曾是北师大的高村生。可是毕业以后便每况
愈下,至今还靠三尺讲台谋生,并且除了教学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副业,也难
怪他老婆要有外遇,比较起来,老何实在是太没雄心,也太没本事了。
可不知为什么我第一次见老何时就有点儿喜欢他了,因为他身上有一
种读书人读呆了之后的可爱劲儿,他每次来对我的称呼既不是“朱小姐”,
也不是“朱律师”,而是“小朱大姐”,常常叫得我啼笑皆非。我这个人,一
生中见识最少的就是别人对我的笑脸,而老何这人却天生爱笑,每次见面,
不等说话就先笑,天大的事儿到他那都能一笑了事,现在被他影响的我也爱
笑多了,而以前我是不怎么会笑的。
过去这三十多年我很少向别人讲起我的身世,因为我不愿意让别人觉
得我可怜。可老何正式离婚之后我却迫不急待地将自己的全部“家底”向他
全盘托出,以至于最后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最后干脆失声痛哭。我突然
觉得我这前半辈子活得真是太没个人样了,没亲情、没友情、没爱情;不舍
得吃、不舍得穿、不舍得乱花一分钱。自从我奶死后除了别人请客,我从来
没再吃过一次家常的饺子或炒菜。挂面、馒头、鸡蛋、咸鸭蛋是我百吃不厌
的饭菜。
这样一来我到是真攒了点钱,说来也许没人相信我在哈尔滨时一个月
的生活费平均只有一百多块钱,其余的收入我全存了,我总觉得自己孤苦无
依的,一个人倒下全家都完,不多存些钱将来万一有什么意外恐怕就只能等
死。结果到头来弄得一身是病:关节炎、胃溃疡、心脏早搏。哪一个都不是
年轻人该得的玻辛辛苦苦攒的钱最后又都拿去治病,真不知道当初是为了攒
钱还是攒玻以前这种日子过习惯了也便不知不觉,现在回头想想才发现怎么
那时活得像个动物似的,完全靠本能。。老何没等我将故事讲完就受不了
了,他一反平日“知足常乐”的笑脸,红着眼睛拍着我的手背说:“不说了,
不说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慢慢给我讲,一古脑儿全掏空了,你难受,我
也难受。”于是,我闭嘴了,可心灵却彻底打开,开向了一个从前我做梦都
不会想到的人。
与其说老何没本事,更不如说他没欲望,他把什么都看得很淡,他说
人来世上这一遭不容易,有这回没下回,如果真有上帝的话,那么每个人的
一辈子其实都是上帝跟我们开的一大玩笑,他高高地、远远地坐在云端,俯
视着所有人一生的路程,天天都在暗自偷笑。因为他看到人们竟都那么当真,
都竭尽全力、不择手段地拼命往前挤,却不知道挤得越往前离终点也就越近。
真正聪明的人应该不会在上这个大当,顺其自然、豁达赶路才是最理想的人
生。
我被老何这种独特的人生观感染了,我甚至觉得他简直是大智若愚,
而自己以前不正是那种自作聪明的人?
总之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爱上了老何,而老何也几乎把他所有的业
余时间都交给了我——给我做各种好菜好饭调节身体,他手艺不错,离婚前
一直是家里的主厨。
我是今年春节开始主动搬到他租的这间民房里来的,没什么特别的理
由,只是觉得水到渠成了,我们都是饱经沧桑的人,也都三十四、五了,绝
不是因为一时的冲动和快意,而且也没多余的力气彼此游戏。但要说到正式
结婚也不太现实,婚姻是一种能力,不是人人都有本事驾驭,比如说我就不
行,从心理上来讲,我不是个健全的女人,这辈子注定难以过上正常人的生
活,遇到老何已是幸运,我不奢求大多,何况我性格怪癣,也许会有那么一
天连老何也会受不了,不如干脆未雨绸缨,到时省点事。而我呢,也只当是
生命中的一段插曲,反正当初我也不是没有过终生不结婚的打算。至于老何,
他刚从婚姻中出来,仍在心有余悸,我们现在这样可以令他更轻松些,也许
这种试婚的方式对我们俩都有好处,至少可以缓冲一下。
有过试婚经历的我,现在不会看不起那些试婚的女孩子,他们真的很
有道理。
因为人的本性的东西,只有在很长时间的共同生活和摩擦中,才能检
验是不是真的互相适合。
这段时间我常常想到我奶,真不知她要是知道了会怎样想。他从年轻
时开始守寡,一辈子守身如玉,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可我辜负了她的教
诲,可她也是这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要是她知道我这样做会比以前更幸福、
更像个人样,也许她又会原谅我,毕竟我们都是女人。。从朱姐家出来,已
近午夜,我执意没有留下因为一种难以言表的创作欲突然在我心底漾起,我
迫不急待地要赶回家,把它统统写出来,唯恐“夜长梦多”,丢失了某些最
纤细的感觉,而那些东西又全部来源于朱姐这个人的传奇故事,以及故事本
身的现实性。
夜空万家灯火,窗后身影阑珊,朱姐很快消失在川流的街道中,再也
不见踪影。。(高力)
第十四章爱情鬼话
我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但我不
会试婚了,真的,我奉劝所有的年
轻人,也不要轻易相信什么试婚的
鬼话了,爱情的意义并不只是上床
那么简单一一我不是说我知道什么
叫爱情,说说而已。最后,我可以
告诉你,这些年我也有过同居生活,
但不能说是试婚。我根本设想过把
自己嫁出去。
采访郝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