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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打折扣-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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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悄悄泛出嫩绿,天上开始出现燕子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一切都使我想起去年的这个季节,那是我们最甜蜜的时光。随着大地的解冻和复苏,我的心也萌生出希望的幼芽。每天早晨从梦中醒来,听到窗外小鸟的啁啾,便对新的一天充满期待。每天晚上,又怀着对明天的期待进入梦乡。我在学校后面那片白杨林中久久徘徊,追忆着与她的每一次相聚,那些日子就像一个甜蜜的梦,令人无限怀恋,却又无处寻觅……
春天来了,又离去了。同学们一拨拨地回来,又一拨拨地走了。外地闹得天翻地覆,北京的大学却是一片风暴中心的平静。狂热已经冷却,校园里更加寂寥和冷清。人们开始感到无所事事,有的把兴趣转向装半导体,有的则在宿舍里系统地提高象棋水平。毕业班的甚至牢骚满腹,埋怨文化大革命耽搁了毕业分配,整天扳着指头计算自己蒙受了多少经济损失,同时互相打听启动毕业分配的“中央文件”何时下来。只有我日复一日在白杨树林踯躅徘徊,注视天边的晚霞,聆听吹过林间的风。我从那风里听到了她的声音……
大概是由于我在信中越来越不安地询问方丽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初秋的时候,终于收到一封来自上海的信。信是她姨妈写的,用冷冰冰的口气告诉我,方丽华永远不想见到我,叫我自重一些,不要再打扰她。看这封信的时候没有锐痛的感觉,因为一切早已在我意料之中。
黄昏的时候,我又去了白杨树林。夕阳在天际挥洒着最后的光辉,血一样的凄美,血一样的惨烈。密林深处传来絮絮的语声,无意识地回头一望,是一对情侣面对面站在那里,各自背靠着一棵树。那女生也有两条长长的发辫,她玩弄着辫捎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我看见那男生稚气未脱的面孔突然容光焕发,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照亮了。就在这一刻,我蓦然意识到我的苦苦等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方丽华已经永远离我而去,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像被烫了似的收回目光,感觉到胸中的一颗心已是血迹斑斑……
那天晚上,我来到实验楼那个阶梯教室,在黑暗中坐到深夜。坐的是方丽华以前经常坐的座位,最后面也是最高的一排,靠近窗户的地方。窗外是宁静的夜。梧桐在秋风中瑟缩,仿佛惧怕行将到来的枯萎。梧桐枯萎了,明年春天还会长出新叶,我的枯萎却不可能改变了。逝去的春天再也不会回来,剩下的只有回忆。
我一天一天地回忆与她共度的日子,几乎不敢相信真的有过那样的岁月。我觉得这段岁月足有一个世纪的长度,仔细一想才发现,我们从“相识”到分手,竟然只有半年的时间。这样短的时间,怎能容纳这样多的甜蜜?
一切就像一个童话,绚丽,而又虚幻。但这一切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天上的星星可以作证,梧桐和白杨可以作证,在星空和白杨下面,我们曾经互相真挚地爱过,尽管我们从没有说出那个“爱”字,但是我们毕竟曾把命运连在一起。也许我不配,但我确曾拥有过她给于我的幸福,这种幸福不是任何人都能遇到的。
然而这幸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没有她的一张照片,没有她的一封信,甚至没有她写给我的一张纸条。我唯一的财富只是回忆。回忆使人肠断。回忆使人心醉。只有回忆才能使我回到她身边,使我痛苦的灵魂得到慰藉……
第二天我到商场买了一个笔记本。柜台里所有的笔记本都是红海洋的颜色,每一本扉页上都印着一段“最高指示”。我挑了一本硬皮封面的,它的扉页最简练,只有“要斗私批修”五个字。
然后我回到那个阶梯教室。打开笔记本以后,方丽华的音容笑貌重现眼前。没有人看见我在哭泣……
第三部(1)
    “叮叮叮……”铃声急骤地响起,将一个中年男人从酣睡中惊醒。这个男人几小时前还在火车上,由于没有买到卧铺票,他坐了两天硬板凳,困得要命,一上床就睡得跟死猪一般。他艰难地睁开酸痛的眼睛,朝闹钟瞥了一眼,闹钟静静地指着11点。这就是说,吵醒他的不是闹钟而是桌上那部电话机。于是他觉得倒霉透了。
这个倒霉的、懊丧的、疲惫不堪的男人就是我。
电话还在不停地响。我摸到桌边抓起话筒,睡意朦胧地喂了一声。
听筒里无人答腔。但是听得到轻微的电流声,说明电话是通的。
恶作剧!我想。正要掷下电话,听筒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舒雁先生吗?”
我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舒先生你好!刚出差回来就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得很呀,希望舒先生不要介意啦。”
对方的普通话略带广东口音,不是时下流行的仿港台腔,是林正礼那种咬文嚼字斯斯文文的腔调。于是我也恢复了礼貌:
“请问你是哪位?”
“我姓欧,你就叫我欧小姐吧。”
“欧小姐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好事啦——舒先生,我们公司想跟你进行一次合作。”
“合作”二字立时使我睡意全消。这个电话一定是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打来的——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来找我们设计院“合作”呢?
“您说的是项目合作吗?”我急不可耐地问道。
“当然是啦……”
“您能不能说说是哪种项目?”我心想上帝保佑,这个项目可千万别是我们业务范围以外的。
“其实就是舒先生你们一直在研究的事情啦。我这么一说,舒先生想必就明白了吧?”
“明白明白,完全明白……”我赶紧回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我们“一直在研究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水泥厂设计。今晚真是天上掉馅饼啦!
“不知舒先生意下如何,有没有兴趣啦?”欧小姐还是慢悠悠的,把“啦”拖得很长。
“有兴趣有兴趣,当然有兴趣!欧小姐,谢谢,谢谢你啦——”我受了传染似的也把“啦”拖得很长,欧小姐在电话那头开心地笑了。
“欧小姐,那,我们双方见面谈一谈好吗?”
“好啊!不过,为了在见面的时候能把这件事情搞定,我需要先和舒先生把合作的条件谈好,这就是我今天晚上打搅舒先生的原因啦。”
我心想这位欧小姐大概没有和设计院洽谈过业务,不然她不会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然而顾客是上帝,再无知再幼稚也是上帝,所以我把语调放得十分委婉:
“欧小姐,合作的条件不是在电话里几句话就能谈清楚的,能不能麻烦您明天到我们设计院来一趟?”
欧小姐又笑了:“到你们设计院干什么?我又不是跟你们设计院合作。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不对?”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原来这个深夜电话根本不是什么馅饼,而是想拉我背着设计院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再说,我们之间的条件有什么谈不清楚的?不就是个价钱吗?这个你放心,几句话就可以搞定。舒先生,我的意思你懂吗?”
废话!你的意思舒先生当然懂!舒先生虽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这年头设计院里搞此类勾当的大有人在,各种挣外快的花招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最普遍的一种是在设计中为设备制造厂推销产品吃回扣;另一种是打着设计院的旗号在外面承揽项目干私活;最恶劣的则连私活都不干,干脆直接把院里的设计图纸偷偷拿出去,卖给一些想建水泥厂又舍不得出设计费的人。那些“买家”拿到图纸连工程地质条件都不复核就施工厂房基础,天晓得会造成什么后果……
“怎么样?舒先生,给你的图开个价吧!”
果然是来买图!他妈的,把我当什么人了?
“欧小姐,你说的这件事情我干不了。”
“哎呀,舒先生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你只要把图给我就行了,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然后就各走东西,互不相干,对你说来,事情就这么简单,有什么干得了干不了的?你手里的图不是现成的吗?举手之劳嘛……”
她说得不错,我手里的确有不少图纸。我是副总工程师,又兼着几个项目的设总,这些项目从工艺到土建水暖电各专业的施工图在我办公室里都存有一套。然而这种“举手之劳”实在太恶心了。
“图倒是现成的,就在我的办公室,但是这图我不能卖……”
“哎呀舒先生,我再说一遍,你只要把你办公室的图交给我就没事了,后面的事情都是我来办。”
我气得对着话筒冷笑:“看来你是打算拿到我的图就直接破土开挖啰?”
“舒先生你说得很专业嘛。反正后面的事情你完全不必担心,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来找你麻烦的。好啦好啦,开个价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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