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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辈子没揍过你们这样的人,其实像你们这样的最欠揍!”说着,我浑身哆嗦着抄起了一个垃圾筐,一下就扣到了站得最近的一个男医生脑袋上,他兔子一样的跳着跑了。阿三从后面一把抱住我,另外几个医生也向我扑来。我死命一甩屁股,阿三蹬蹬蹬倒退几步,仰面摔在地上了。我狞笑着伸手向腰间拔去,神智错乱的我早忘了,自从干上正经生意后,早不带刀了。
医生们把我按倒了,恍惚中我听见精卫叫着:“别打,别打……”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病床上,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阿三正坐在旁边打瞌睡。“我怎么在这儿?”我一巴掌打醒了阿三。
阿三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你是自己昏倒的,医院说是悲伤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坐起来,腰疼得厉害,我把身上的钱都交给他。“我走了。”说完,我便起身出门,阿三说了几句什么,可我没听见。
出了医院,我找了辆面的,要他把自己拉到南城去。
当晚在护城河边有个孤魂整整转了一夜。我无所事事也无家可归。
走路对于只是源于本能的行动。因为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注意某些东西,而什么东西都能成为联想的源头。我平时总恨自己太多愁善感。,今天好了,独自行着,什么心思都随夜色而逝。空白、可怕的空白、近乎纯洁的空白。此刻我终于理解,行尸走肉也是人生的一种状态。哀大莫过心死。这恰恰说明也曾活过。
最后我倚着河边的一棵树坐下了,护城河正在清理淤泥,据说清理完还要建造水泥河堤。
看着支离破碎的护城河,我突然笑起来。山林死了,二头成了洋奴,狼骚儿离死也不远了。似乎只有自己活得不错,难道自己就那么窝囊吗?
秋风很凉了。我突然想起再过一个月就是圣诞节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圣诞节,自己好象对着天上的月亮发过个誓,是什么呢?不,好象那天也没有月亮,是在一条船上。
我不明白怎么会想起这件事?
第二部:关于方路的故事
第一章
混蛋
在押回北京的路上,好几次我都想从车上跳下去。然而面对疾驶而过的路基,深不可测的沟壑,巨大的、棱角锋利的山石,我还真没那个胆子。再说狠着心跳下去,摔死当然好,摔个半残可怎么办?老爹老妈的一番心血岂不就白费了?他们坐着硬板从北京跑到四川。上下打点,做尽人情,一万多块钱扔进去换得下三烂的儿子回原籍服刑,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少受点罪吗?这么跳下去,那万把块钱岂不就喂狗了?喂狗还能听声叫唤呢。
据说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第一种人知道自己是混蛋,第二种人不知道自己是混蛋。而坏事则大多是第二种人干的。就这个问题我跟自己探讨过好几次,最终楞没得出结果。现在问题简单了,进监狱的人难道还不是混蛋?全世界都认可的事咱们也就不用再操心了,至于大家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混蛋的?自己也说不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春节从北京回来之前,大家肯定都知道了。
我在北京站上车时,心情挺复杂。倒不是临行时老妈再三嘱咐,千万不要惹事生非。而是刘萍的不辞而别,让我感到某种不祥。
火车五点多钟到宝鸡。我把头伸出去,清冷的山风吹进肺里,那种淡淡的甜意有益消化,不一会儿肚子叫唤了。我一直想看看秦岭深处是什么样子,但路过几回都在晚上,屁嘛儿没看到。从工地远远望去则山影朦胧,云雾缭绕。独自进山等于送死,同事又没人有这份闲心。这回总算如愿了。
不久,列车象位负重过量的壮汉在爬坡,声如牛喘,行进艰难。内燃机的吼声越来越粗重,车体也随着山势迂回而叮咣叮咣地晃悠,车厢间由于受力不均咣咣咣地相互撞击,杯里的水好几次都差点洒到裤子上。
北京爷们儿全文(91)
我倚在车窗边,一幢幢峭立的巨峰急速向列车撞过来,人们都不自觉地侧着身子。巍峨、壮丽、层层无尽的峰峦无边无尽地向天外延展着。几搂粗的参天大树此刻如小草般柔弱,而远方山谷里湍急的巨流竟小溪般偷偷摸摸地穿行着。天空呈现出鲜红的色彩,艳丽壮阔的朝霞似大山的锦被,于山峰间铺展。群峰没有边际正如天空没有边际,几处拔地而起的巨峰似利剑,刺向天空,那削石迫云的锋芒连太阳也不得不躲躲闪闪,刚一露头就又被削去了半张脸。
列车呼啸着,怒吼着,喘息着,奋力在重林巨莽间辟出条风的走廊。我的腿瑟瑟颤抖,刚驶出一个山洞还未见到阳光“呼”的眼前又是一片黑暗,而列车再次奔出时,脚下的万丈深渊还没让人惊出汗来,视野便又闯入阴暗的密林,树枝密密麻麻地遮住天空,焦黄的树叶在路基边飞舞着。“过山车!大过山车!”我的心揪了起来。蜀道,真是难!听说这一带还有古代人用木桩子打出来的几百里长的栈道。这玩意儿不比修铁路还难?怪不得日本鬼子打不进去,而那么多四川姑娘铁了心地要出来。
想起四川姑娘,我就很自然地想起刘萍。她中途下车,为什么连声招呼都不打?没得罪过她?想不出其中原委,而她纸条上留给自己的话又根本不能信。车轮突然吱吱怪叫几声,脚心麻飕飕地难受。小县城快到了。
我所在的铁路工程建设公司在川北施工,基地就设在小县城城郊。小县城象所有南方小城市一样,喧闹、嘈杂,满地都是泥坨子般的破皮鞋。自从玉玲回北京后,小县城的大街小巷我已经摸得烂熟了。几乎每天晚上咱都跑出去喝几口,城里几家象样饭馆的老板都认识我。
走出车站没多远,我便看见西关饭馆的老板骑着满载猪肉的三轮车,慢悠悠地过来。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老板已看见我了。“回——回来啦?!”老板的嘴咧得倍儿大,活脱一副哭相。没等我搭腔,他便狠蹬几下车,跑了。
“这家伙吃错药啦?”我挺奇怪,他为什么绕路回去?不一会儿我又看见阿六,阿六是刘萍矿上的小伙计。平时见了我点头哈腰,巴结个没完,今天倒好我还没开口,他就跟见了鬼似的掉脸就跑。我大张着嘴呆在当地,本想问问刘萍的去向,可狗阿六也跑了。怎么回事呢?难道今天是四川人什么特定的节日?不能跟外地人碰面?
我气哼哼地往基地走。又碰上几个熟人,可个个都跟见了债主似的大老远就躲。快到基地时我气得牙根疼。
春节刚过,同事们都没回来,伙房冒着烟,那是徐姐取暖用的。如果不是急着想见刘萍,我也不会这么早回来。
“徐姐。”我推开伙房的门。
“方—方路?”徐姐是基地管伙食的,四十来岁,人缘特好,平时总给我们这帮懒鬼烧洗澡水,这回为了加班费特地留下来看摊儿。而此刻徐姐挺和善的眼珠子快从眼眶里胬出来了。
“徐姐,你怎么也这样?偷辣子吃了吧?”我打着哈哈,却笑得很不自然。
“你—你,你小子怎么还敢回来?不是大姐说你,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大得都邪乎!我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你们也能做得出来?太没谱了!咱们单位还没出过这种事呢……”
“您慢点。”我怕她一口气上不来噎个好歹。“唱的哪出啊?工程质量出问题啦?砸着人啦?”
“砸着人有头儿管,你操什么心?”
“那您是干吗呀?”
“你—”徐姐突然扒着窗户向外望了几眼。“你他妈还不赶紧跑?”
“为什么呀?”我也觉得事情不太妙,可为什么呢?
“前天来了两个警察。”徐姐又向外看,脸上的肉直突突。“专门来找你的,还说要去北京逮你呢。”
“不对?”我根本不信,警察吃饱了撑的,找我干什么?“我没事,警察肯定找错人了。”我此刻终于找到了大家回避自己的原因。
“怎么不抓别人去?你小子还不快跑?”徐姐伸手向外推我。
“您别一惊一诈的好不好?”我被徐姐推着向后挪。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基地外面传来哒哒哒的摩托车声。两个警察威严的出现在基地门口。我呆立着没动,难道这是真的?警察来到面前,由于个子矮,不得不仰着脖子看我。“你就是方路?”
“啊!”我扭脸看看徐姐。徐姐面无人色了,她可能头一次见这阵式。
当晚我被带进审讯室,这时我早定下神来,倒是对面的大灯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