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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全文(169)
“成都的茶馆根本不挣钱,北京的茶艺馆又太高档,根本不是一般人去得起的。”刘萍有些担心地摇摇头。
“比成都的茶馆高档些,比北京的茶艺馆再低点儿,参照老舍的老裕泰。现在北京哪还有那样这种地方?老舍茶馆文化气太浓,要开就专门给俗人开。”我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
“现在的人生活节奏太快,不见得会喜欢吧?”刘萍还是不同意。
“有喜欢蹦迪的,也有喜欢京剧的;有人爱去酒吧,也人就想泡茶馆。北京人爱怀旧,可又没有这种地方。”我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
“需要多少投资?”刘萍似乎已让我说服了。
我不怀好意地笑了。“不用你的钱,我手里的差不多快够了。”我特有成就感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回刘萍真的愣在当地,好久都没反应过来。“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血汗钱。”
“你才出来一年多吧,没干……”刘萍盯着我说不下去。
“没偷没骗没抢。”我看得出她是真的担心。“一年多,我能当上公司领导说明我干得不错。”
刘萍走过来,轻轻从后面抱住我的肩,“听着,即使将来你成了穷光蛋,也不许瞎来。”她把脸埋在我肩窝里。“现在我才知道,很多东西比钱重要。你不知道这几年我过得有多苦,夜里做噩梦老把自己吓醒……”
此时我觉得肩上湿了一片,站起来把她搂在怀里,“放心,开个茶馆犯不了罪。你也离婚了,还怕什么?”
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无声无息地哭,无声无息地笑。初春清灰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两个浅灰色的影子在墙上紧紧拥在一处,扭动着,面积越来越小,直到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早晨,我是把自己笑醒的。我坐起来抽烟时,脸上的笑纹还没平复。
“你想什么美事呢?半夜里只听见你傻笑。”刘萍穿着睡衣在梳妆台前坐着,一缕散发云雾般遮住半个面颊。
我伸展双臂,指节响声很大。想起夜里的梦境,依然觉得挺可笑。“人家都说做梦娶媳妇,我还真做梦娶媳妇来着。”刘萍回过头来,眼中尽是问寻。“我梦见自己穿着带俩尖尾巴的西服,带着领结,跟我的新娘在教堂里跳舞,那叫美!整整跳了一夜,最后跳到洞房里,刚要干那事时,就醒了。”
“真不要脸!”刘萍走过来,把梳子扔在我身上。“跟谁结婚了?”
我成心逗她,“好象是个烧菜很辣的女子,我得抽个空还去四川找找。”
“呸!四川姑娘才不会看上你呢!”刘萍粉面通红。
“姑娘看不上,女作家喜欢就行。”我把她拽到床上,“进了洞房,你居然还推三阻四,没看出来呀你!咱们下个月演习一下。”
“演习什么?”刘萍瞪着眼,嘴唇泛白。
我把她拥到怀里,臂膀环绕,如只温柔的笼子。“婚礼呗!”
刘萍几乎是尖叫着在我肩上狠咬下去……
去公司的路上,我脚下生风,一个劲儿地松领带,好象有股气憋着出不来,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让自己总不自觉地想喊几声。本以为坐上出租一会儿便到,但前面好象出了事故,车塞得厉害。我给公司去电话,却半天也没人接。李丽最近真成牧羊姑娘了,连前台的电话都荒了。好不容易来到公司,已经十点多了。
公司门外停了几辆车,有辆车还挂着警车的牌照。我走进公司,发现所有人都面色惊慌,忙忙碌碌,哪个家伙犯事儿了?不会儿周胖子聚赌给逮着了吧?我点手叫过来一位平时相熟的办事员,“怎么啦?”小办事员惶惶不安,眼珠子玻璃球似的乱转。“听说来了几个人查帐,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不禁叹了口气。看来是债主把星达公司告上法庭了,弄不好公司散架,大家作鸟兽散。李丽这些年的心血算是大风起兮全飞扬了。我坐在屋里连抽了几支烟,越想越觉得世事艰辛,最后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方经理,方经理。”小办事员略带惊恐的叫声把我唤醒了。
“着火啦?”我猛然站起来,身上雪片似的往下掉烟灰。
“您的西服?”
我已经看到自己的西服前脸现出两个黑洞,屋里有种烧猪毛的味儿。“倒霉!幸亏是你,要不非烧死我不可。”
“李经理请您去一下。”
我出门时看见周胖子在外面冲我又攥拳头又挤眼。我笑笑,知道周胖子在吹嘘他老人家料事如神。
李丽居然和两个穿官衣的坐在一起。我能分辨出穿这身衣裳的是检察院的。李丽脸色灰败,就象风干了的白菜梆子,干瘪而脆弱。
“你就是方路吗?”检察院的人居然带着浓厚的两湖口音。
“是。”我不安地坐下,这情形让人想起几年前在看守所的时候。
“你去年到过两次庆阳。”人穿上官衣,说话就倍儿横,跟谁都欠他们似的。
我点点头,预感到情形不对。“你们两位是?”
“我们是庆阳检察院的,是来调查王 ╳╳ 玩忽职守,贪污受贿案的。”
我心里扑通一声,知道王╳╳是王权的老爹,庆阳工程总指挥。我不禁本能地望望李丽,李丽却跟没这回事似的望着窗外。
“这个案子我们已经调查取证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事实,你的问题很严重。”检察官的眼睛小刀子似的在我脸上刮着。
“我?”我几乎站起来,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又牵扯到一个案子里。
“对。你涉嫌营私舞弊,虚开增值税发票和行贿。”检察官瞧了眼李丽,她依然望着窗外。
“我的做法属于公司行为。”我十分恼怒,看来李丽已经把我放弃了,我也没必要为公司背黑锅。
北京爷们儿全文(170)
“你给了王权百分之六的回扣,向公司要了百分之八难道也是公司行为,至少你也偷逃了个人所得税吧?”检察官闷哼了一声。“公司的帐我们全查过了,李丽和其他几位同志都已证实,庆阳工程由你全权负责,业务费的使用没有任何人插手。”
我的十根手指搅在一起,腿肚子酸疼得厉害。不知该说什么。此时我忽然羡慕起美国人来。美国人碰上这事不想说就挺牛╳地喊:“找我的律师!”而现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得跟我们走一趟。”检察官站起来收拾东西。
“不是说?……”李丽腾地站起来。
检察官犀利的目光瞟了李丽一眼,“他的问题比想象的严重。这是贪污受贿上百万的大案,是湖南省重点反贪污案。”
我险些笑出来,又是个省重点,庆阳今年的省重点下面还真不少啊!
我怀念看守所的时光,虽然环境差,没准儿还要守马桶,但至少有人气儿。现在可倒好,住进了单间,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刚被检察官带来时怕见他们怕审问,可现在我盼着他们多审自己几回,让大灯烤烤也比一个人在这儿折烙饼强。
终于警察又来提我了。
我被带到一间我从未进过的房间。半路上我习惯性地向审讯室走,被警察拉了回来。出乎意料的是,徐光在那房间里等我。
“先生,我要和他单独谈谈。”徐光向警察点点头,警察退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我直抠耳朵。
“时间不多,少废话。”徐光示意我坐到对面。“我有朋友,所以能进来。你父母给你请了辩护律师。”
“有用吗??”我用手托住下巴。“给我来支烟。”
“谁知道啊?反正这回你又悬啦。”徐光扔给我一支烟。
“实话实说,应该问题不大吧。”
“难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徐光叹口气。“律师说:退回那笔钱给星达,再请李丽帮个忙,把责任全推到湖南那帮小子身上去。最好能弄个缓期执行,他明天就来看你,老天保佑吧。”徐光突然撇撇嘴。“你又碰上谁了?”
“谁?”
“有个女人来电话向我打听你的情况。”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什么?”我槽牙有点打颤。“哪儿的口音?”
“西南味儿的普通话。”
泪水突然从我眼里涌出来。我仰着脸,用手指顶着太阳穴。“你肯定能……能弄个缓期执行,是不是?”我象孩子似的抽泣着。
“问题不大,他们是想抓条大鱼,对你这样的小虾米没兴趣。我再使使劲。”徐光站起来,走到窗口,抓住铁栏杆,“你这人天命不顺,一步一坎。有人给了一辈子回扣都没事,你倒霉
“你告诉她什么了?”我终于止住悲声。
“我问她是谁,她不告诉我。这女人见识很高,我把情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