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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您快请坐。”屋里没别人,周胖子假惺惺地把椅子给我推过来。“您精神头养足啦?”
“人都哪儿去了?”
“除了财务,都被李经理调到厂里搞生产啦,昨儿晚上才放回来。今儿下午开全体会,现在都在家闷觉呢。”周胖子脑门子冒油,估计他没去。
“货呢?”我答应指挥部十二月初发货,现在只差几天了。
“多一半了,没问题,厂里正联系集装箱呢。”周胖子过分殷勤地把茶都端到我面前。
我戒备地盯着他:“我怎么觉得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我能不给你拜年吗?你牛大发了!哪天请我吃饭?”周胖子小眼眯成一条缝儿,舌头耷拉在嘴唇上故意恶心我。
“一边儿去。平时我少请你啦?”我把那圆滚滚的脑袋扒拉开。
“让我跟你一块儿去送货,那么多货你一个人也点不过来呀?”他居然把茶递到我嘴边上。
北京爷们儿全文(156)
“我保证你小子想的不是正事。”我太了解周胖子了。张东是北京第一神人,周胖子便是京城第一坏种。“实话实说!”
“实说又怎么着?”周胖子呸了一声。“让哥哥跟你去玩儿一趟。听说湖南不错,湘妹子一个赛一个有样儿。窝在北京两年了,憋得身上都起疥了。”
“下回吧。”我当然不能同意,带着他去,露馅儿了怎么办。人心隔肚皮,害人不如防人。
“没劲!好歹咱们也共过患难吧?不够朋友。”周胖子把茶自己喝了。
“为你好!你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中国的地方。你就是抠门。”
“瞧过《湘西剿匪记》没有?”我看到他点头后接着说:“都是真事!湘西六五年土匪才肃清。现在闹得也不善,上个月庆阳还有人因为邻里不和,背着炸药报和人家同归于尽呢!都是战士!歌厅、舞厅里动刀动枪的事天天有。”我又把自己在火车站遇上裸体少女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一遍,差点说自己让黑帮绑了架。“你这惹事的精,到了庆阳保证让人家卸条腿回来。”
“那你怎么没事?”周胖子还是不死心。“你是好人?”
“咱被专政过,政府教育过的人还敢不老实。在庆阳十来天,晚上我就没出过门儿。”
“怎么跟到了白区似的?”周胖子有点相信了。
“招待所得住军分区的才安全。”我拿着住宿发票给他看。
“没人管?”
“年年毙人,年年出。庆阳的风水不好,专爱出不要命的。”要是庆阳人听了这话,李丽的钱就要不回来了。
“方路!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李丽已经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我冲周胖子吐吐舌头,跟着她走了。
在经理室门口,李丽突然转过身来问我:“庆阳真那么危险?”
“也差不多。”
“那你一定要小心。”
我们一块儿坐到沙发里,李丽侧着身子仔细地望着我的脸。她几乎是不错眼珠地瞅着,惊奇、欣喜、怀疑,甚至还有些难以抑制的亢奋。一分钟后,她才想起该说点儿什么。“我从未奢望过刚来的经营人员能揽来业务,而且还是大业务,公司有点措手不及了。”李丽一只手指支在脸颊上,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我。
“主要是指导有方。”
“这套是国营企业学的吧,最没意思了。”李丽坐到老板台后,双手撑住桌面。“公司常务副经理的位置空了半年,本来我打算邀张先生加盟,可他瞧不起咱们,不得已请了你来。我对你的能力没有把握,现在你为公司立下大功,怎么办呢?”李丽等我搭茬儿,可我装傻充愣,就是不理她。“所以请你来做副经理,当然对于你的能力来说这是屈就了。”
“我资历太浅,学历也不高,您不怕我把事搞砸了?”我此刻出奇地平静起来,似乎在谈别人的事。
“咱们不是国企,只谈贡献,不谈资历。你的当务之急是学会用电脑。”
我喏喏称是。
“下午开全体会,我宣布副经理人选。晚上我以私人的名义请你吃饭。”李丽终于露出了笑模样。“现在你把庆阳的情况仔细说说。”
此后我便把签定合同的经过粗略谈了谈。当然该表功的地方绝不吝啬,该回避的地方坚决不说,该篡改的地方绝对扯谎。特别是回扣比例问题,说来诚惶诚恐,小心翼翼,惟恐说露了嘴。
中午,公司的人员陆续到位。每个人都累得眼赤脸黄,蔫头耷拉脑。他们见了我直呲牙,那表情难以形容,痛恨、佩服、嫉妒兼而有之。
下午开会时,李丽宣布由我担任主管业务的副总经理。虽然事先知道,可在众人面前我仍是抑制不住激动,脸涨得厉害。大家向我祝贺时,嘴上少不得谦虚几句,眉毛眼睛却绽成了一朵喇叭花。张东曾说过:失意的人掩饰不住,得意的人不想掩饰。我长这么大也没如此风光过,散会时竟有种过眼云烟,亦真亦幻的怅然。周胖子逼我请客,只好答应他,等我把钱拿回来,请他去顺峰。
李丽和我约在西餐厅,她是自己开车来的,幸好我今天西服革履,否则连富丽堂皇的门厅都进不来。餐厅的主色调是金色的,明黄色的大厅里座位稀疏,人也稀疏。我真想把靠椅背上的黄色金属球拧下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金的。
“这儿比庆阳的富豪怎么样?”点完菜,李丽笑着问我。
“小城市的繁华总免不了俗气。”我打量着来来往往的服务生,同他们比起来富豪的服务员太业余了。成名的东西总有别致的地方,餐厅更是如此,就连叉子把上的光屁股小孩都令人不忍心糟蹋。
“可小城市公子哥的权利大。”李丽说。
此时,衣着笔挺的服务生用银色托盘把菜送来。红色对虾,鲜嫩的小牛肉和我叫不出名字的怪样蔬菜。
“学我的样子就行。”李丽端起酒杯。“法式西餐,先喝开胃酒。”
我的确没吃过西餐,只好亦步亦趋,倒也免得出丑了。
今天的李丽,雍容典雅,根本看不出是不怒自威的女强人。
我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是种品质优良的红酒,入口绵软、幽香,还有丝淡淡的甜味。“你说,老外白长得五大三粗,居然只能喝这破玩意儿?”我根本没拿这东西当酒。
“洋酒喝多了一样醉人。”李丽示意我快吃菜。
我不相信酸汤子似的的东西能把人灌多了。“我一直认为葡萄酒是女人喝的,它本身和女人也差不多,幽香,温柔,回味无穷。”
“男人呢?”李丽很感兴趣。
“男人是白酒。呛人。”
“现在的男人都喝啤酒。”
鉴于她的身份,下句话我没敢说出口。啤酒不阴不阳,中性,所以现在的男人不得不用伟哥。为掩饰难堪,我埋头吃肉。刀叉不吃饭时在手里挺顺,一旦用它吃肉,倒把我忙活坏了。
北京爷们儿全文(157)
“我看你还是喝酒内行。”李丽欲笑又止。“你现在是公司的副总经理了,有什么具体打算吗?”
“我觉得感受管理就像做菜一样,有什么料炒什么菜。”
李丽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公司要想生存下去,必须搞清自己的优势与不足,星达公司套用是是外企模式,对内部来说外企管理是先进的,在市场上就不一定了。外企模式必须有相当实力,否则不可能成功。我们产品的市场不是一般的日用消费品市场,基建中非市场因素太多……”不少人说我有张天生的油嘴,近两年多少看过几本经营管理的畅销书,于是活搬硬套瞎白话儿,特别是我多少摸到些李丽公司改革的思路,自然顺着领导的路子走。
李丽越听越来劲,不住地举杯在口边抿着。
“别喝了。”我突然打住,伸手把她的杯子抢过来。
李丽十分惊异地盯着我。
“就算警察不愿意跟你较劲,也得差不多,非要进学习班?”我跟数落小孩儿似的教训她。
李丽摸着脸笑起来,颊上升起一抹红云。“瞧我这人,有点得意忘形了。”
“不就几百万业务吗?将来瞧咱们的。”我觉得前几年的背运到头了,也该走几年正步了。这回庆阳的业务是鸿福齐天!虽然我向李丽汇报时把王权找到我,改成我在指挥部小刘嘴里套出关键,顺藤摸瓜找到王大公子。
“这笔业务解决了公司燃眉之急。近一年来,星达的业绩不好,我在同张先生的对垒中全部败北,可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人材。现在你来了,是公司的幸运!”李丽毫不隐瞒地将最近公司的情况和盘托出。
“如果现在张东不走,我也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