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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全文(153)
飞机着陆时我的脑袋昏沉沉的,疼得厉害,终归是头一回玩儿上天的游戏。刚出机场,我忽然感到一股朔风从后面刮过来,有人在背后重重拍了我一掌。周胖子的圆脑壳上挂着汗珠。“方路,方大经理,你们点儿,偷人钱包啦?”
“你怎么在这儿,接谁?”我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接你。”周胖子狠喘了两口气。在长沙时,我曾在电话里说过班机号,没想到李丽会派周胖子来接自己。“您现在行了,专车接送,谱儿大了你!”
“少废话!赶紧走吧。”我看看表,快五点了。
我怕周胖子喝酒开车让交警抓住,找了家附近的饭馆。酒还没到嘴,他倒跟喝了醋似的。“你小子快成红人了,李老板非要我接你不可。”
“谁过年不吃顿饺子?老板不发话,再说了你接接我就不应该?”我心里得意,面上还得拘着。“什么时候发货,没问题吧?”
“呦!真成领导啦?”周胖子翻棱我好几眼。“李丽昨天就跑到基地组织生产去了,二、三百吨哪!够她一呛。你这回可露脸了。”
“签合同算个屁!”我高兴地拍拍公文包。“又把秃老板弄了一下。”
“秃子是够窝心的。”周胖子仰在椅子上,肚子顶着桌面。“你兔崽子一趟湖南就能捞好几万哪!”
“眼红了不是?当初可是你们请我来的。”我挺想看看周胖子急眼的样子。
“我他妈才不眼红哪!就这个月我搓麻就有三千多进项。手要是老这么壮,一年肯定比你挣得多。”想起搓麻来,周胖子兴奋得手直在桌子上胡噜。
“你快成金手啦?跟谁玩儿?”
“工程公司那帮家伙,没事我就回去弄点奖金,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公司还是不景气?”我突然想起自己的人事关系还在铁路上呢。很久没回去了,队长还说将来有活儿就把自己找回去,看样子没戏。
“国企都半死不活。”周胖子突然伏在桌面上,脸离得我很近。“人哪,就是不能生孩子。背气!玉玲原来手多壮,现在该名叫宋太太了。”
我以为听错了。“周玉玲?她改嫁了?”
“没有。她生孩子了。”
“那怎么叫宋太太了?”
“生孩子把手气搞没了。原来一玩儿牌她就卷我们,回了北京也照卷不误。现在倒好,得谁给谁送钱,那不是宋太太吗?”周胖子哈哈地乐起来没完,似乎农奴翻身做主人了。
原来是送钱的太太,也亏周胖子能想到。唉!玉玲,本来是多么熟悉的名字,现在听着,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从公文包里套出封信来。“你看看。”我递给他。“笔迹你是不是认识?”
周胖子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小眼睛时不时瞟我一眼。“谁给你的?”
“那你别管,我问你认识不认识笔迹。”
“不认识。”周胖子把信给我扔回来。
我端着酒杯,酒止不住地往桌上滴答,我爆怒地把酒杯礅在桌上。“我想都能想出来是谁写的,你跟他同事七八年会认不出他的字儿?咱俩算是白交!”我起身便走。
“坐下!”周胖子不慌不忙地喝着酒。“你知道是谁写的又能怎么样?人家也没冤枉你,那是不是你当时干的事儿?”
“我和刘萍的事是军婚,可碍他的什么事?”我万分气恼,如果不是有人告密,没准现在已经与刘萍结婚了。我相信刘萍一直是爱自己的,至于我是不是还在爱她,则从来没敢琢磨过。
“歇!歇菜!你小子光顾了自己痛快,把玉玲甩了。您老人家是没看见,可当时全队的人都看见了。玉玲整整哭了两宿,队长一个劲嘱咐徐姐,就怕玉玲寻短见。你当时就他妈跟中了邪似的。”周胖子言辞铿锵,大义凛然,从没见他这么正经过。“你知道当时队里人背后都怎么骂你吗?”
我瞪着眼,说不出话来。好象周胖子说得有理,又似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总不能说,玉玲难过不一定是为了自己吧?
“我跟你有交情,人家小张跟你有交情吗?”
我晃晃脑袋,都快被他数落傻了。
“对呀!人家跟你没交情,又想当助理,又喜欢玉玲。折腾折腾你有什么不对?”看来周胖子一直认为我是活该。
“背后下刀子,是老爷们儿吗?”
“不是老爷们儿又怎么了?”周胖子倒是挺想得开。“放心吧,老天爷不会放过坏人的。”
我呆呆望着他,不明所以。
“我干脆告诉你吧,小张当了两年队长,弄了点黑钱,现在隔离审查了。好象也不多,几万块的事。”
“该!”我咬牙切齿。小张因为要做助理把我送监狱里去了,现在好了,当了官进去的更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甭说人家,你那三年也是欠。”周胖子法官似的为我拍了板儿。“反正都过去了,瞎想也没用。现在您时来运转,这口气儿算是快倒过来了。”
“转个屁!”我无奈地苦笑。
“能一下放四百多万的屁还怎么着啊?李丽开始不相信你有这么大能耐,问过我两回。”
“问什么?”
“问你这人说话靠不靠谱儿。”周胖子哈哈笑起来。“我说,你小子满嘴跑火车,不招四六。就那个地方可人疼……”
我家离饭馆也不远,把周胖子走后便独自走回去了。我早就猜到这封信是小张写的,其后的主使很可能是玉玲。现在她初为人母,老公被隔离审查,可居然还有心思搓麻将。没想到玉玲会变成这样,可话说回来,谁知道她以前是什么人?
离开北京不过二十来天,我觉得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那个一事无成,遭人唾弃的方路不见了。人生角色的轮回有时荒唐可笑,有时不可理喻,有时快得叫人无法接受。王权向我要了百分之六,我向李丽要了百分之八,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李丽不吃亏。而我俨然快是个小款了。
北京爷们儿全文(154)
有本书上说:人的经济地位决定他的社会地位。我的确觉得自己不同以往,至少在大家眼里是这样。
第十一章:成功
徐光满脸疲惫,进门往床上一躺,四肢松散,象挂在身上的棍子。
我笑道:“知道老哥这回在湖南交了什么运吗?”
徐光斜我两眼,烟在嘴角耷拉着。“顶多又碰上个开金矿的。”
我真想朝他的脸上放个屁。细细看去,徐光竟有些老了。小脸如挂了层锈似的,眼窝深陷,腮帮子也是瘪的。“我他妈都快累散架了。”
“怎么了?纳妾啦?”
“纳妾?我真想纳个妾,不为别的,让她伺候我媳妇。”
我哈哈笑道:“那不是妾,那是使唤丫头。”
徐光打个哈欠:“媳妇怀孕,把我快折腾死了,我还得歇产假。孩子没见着家里就鸡犬不宁了,还不知道生出来什么样呢?”
“谁让你哭着喊着要当爹的?你再累还能比人家张东累?”
“忘了告诉你了,张先生回来了。”徐光忽然坐起来。“走,瞅瞅他去。”
“张大仙没死在西藏?“我掐指算来,张东离开北京有四多月了。
“属猫的,谁死他都死不了。半个月前张东给我打电话说他回来了。神经病!”很久以来骂张东神经病是我的专利。徐光碍与情面从没没表露过,今天他居然这么说,估计张东又有惊天动地的举动。徐光果然道:“疯子,拿挺好一套三居室换了个库房,还跟摸着宝似的!”徐光准备走人。
“他,他要干嘛?”
“看看就知道了。”
张东似乎是个没家的人,也有人说他把父母送到郊区养老去了。徐光曾说:他在北京有一套三居室,是自己花钱买的。当时我就不大信,那得读书钱?张东有那么多前又何必打工呢?现在张东拿着三居室换库房?我估计这房肯定是他偷来的。
我跟着徐光来到一所破旧住宅楼的顶层。这种楼样式极其古老,最少得有四五十年了,每层楼都有三米多高。我们爬到顶层时,已经吁吁带喘,叫苦连天了。顶楼的一侧是楼顶,另一面装了个大铁门,铁门后有个木门,再后面是片灰糊糊的水泥房子,看起来象监狱。徐光拼命地往铁门上踹,哐哐哐地震得人心慌。
“轻点!”我拉他一把,徐光可能让老婆弄得快变态了?
“轻点?轻点于他听得见吗?咱俩打赌,进屋三分钟内你找不着他的床。”
我淡淡一笑,徐光从小就喜欢夸大其辞。明明是蒙进一个球,他非得说成是通过精妙配合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