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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烟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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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静穆。可是岭塘村的一切人和事却在一两个月中全变了。
先是划为地主成份的十五户人家全都被扫地出屋。他们中,有老祖屋的被赶回祖屋;没有祖屋的,被赶到一些做过牛栏猪舍的棚屋去住。周伯年一家被迁到小易屋去。这易屋有五间瓦房,虽是土砖砌的,年久砖墙剥落,坭地又很潮湿,但不漏雨,毕竟比牛棚猪舍好多了。农会规定,这十五户人家中,如果年满十八岁以上又不是地主份子的,均可在原来居住的屋里分给一间半的房子;未满十八岁的子女和未嫁出去的女儿还要父母照顾故仍应与父母一齐居住,没有条件留分房屋。但家中不管是谁,大小男女离屋必须先搜身,除了可以带粮食及沙煲、锅、铲等物件外,任何东西不准带出去。这叫做扫地出屋。离开后农会便在地主的每一户门上贴上封条。
接着是分胜利果实。胜利果实都放在小学校里。地主家里的好东西可多了,都搬到学校里去分类编号摆放。大件的如床、柜等物件放在楼下礼堂里;桌、凳、藤椅还有红木桑枝的茶几沙发等东西摆放在礼堂左右两侧的两个教室里;衣服、布匹、鞋帽等细软物件放在楼上的一个教室里;棉被、毡子、蚊帐又放在另一个教室里。此外,还有一些铜壶炉、铁板盖、铝水煲等东西也放在一个教室里。这些东西分了三天。分了的东西都写上名字,贴上红纸条,放在另一边。学校里每天都好象赶集那样人山人海,闹闹嚷嚷。最穷的雇农先分,抽签后唱名,先唱先分。易凌胜是农会长,他理应照顾先分。先分大件的,他要了一张雕花镀金的大木床,一张龙凤贵妃沙发椅和配套茶几。民兵吴六要了一张弹簧床。只见他咚的一声跳起来坐到那床上去,立刻便被弹了起来。旁边的周七见了,讪他日后小心腰疼,说夜晚干那事时别叫婆娘蹦着压坏了腰骨,那快活的样子引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地主家里搜到的胜利果实中,也还有一些金银首饰及手表钢笔等物件。不过,那些东西另作登记,内部处理,贫雇农们是没有人去过问的。但也有个名叫“大将”的民兵,生得五大三粗。他负责胜利果实的放哨保卫工作。只见他头戴着五角帽子,身穿从胜利果实中拿来的略显得长阔一些的中山装,卷起衣袖的左右手各带着一只手表,胸前别着两支钢笔,威风凛凛的在楼上楼下走来走去。他还不会看钟点,但却不时抬手看表。倘若有人问他:“大将,几点钟啦?”他就会举起另一只手到你眼前神气地说:“你看!”。这种大干部的派头引来了许多大姑娘的羡慕的目光。
分完了胜利果实后就分房屋。贫雇农凡是缺屋住的,都可以分到房屋。缺得多的,住地主老财的新屋;缺得少的,分完地主的新屋后再调整。十五户地主的屋子都封出来,共有八座大新屋,两座中型的合面楼,还有一些老房屋,合起来共八百多个房间。全村三百多户贫雇农,几乎每户都可以分到两三间房子,真是皆大欢喜。
易凌胜分到了福源楼的花园洋楼里上两间下一间房子。楼上面的两间是住房,坐北朝南,极是雅致;下面的那间原是周伯年的客厅,比一般房子大多一半。此外他还在东厢屋近花园处要了一间做厨房。农历十月初九这一天,家家放鞭炮,屋屋敲锣鼓,全村贫雇农搬新屋。岭塘村最大的新屋福源楼沸腾了起来。
福源楼共有八十多个房间,一共搬进了廿多户。有姓周的,有姓吴的,有姓易的,还有姓刘的。其中,数姓周的最多。进火那天,村长易天华用红纸叫小学教师写了“翻身楼”三个大字,贴到门楼上去。
翻身楼里面十分热闹。只见东西南北中各个方位都冒出炊烟来,这是各户人家在做入火的第一餐饭。酿豆腐、剁鱼丸、蒸滑鸡、焖猪肉这四大样是必备之菜。剁鱼的、剁肉的、杀鸡的,声声呼应;炒菜的、煲汤的、蒸糕的,迭迭招呼。真是家家甜蜜蜜,户户香喷喷。翻身的农民欢天喜地,快乐极了。只是刚刚入火,这大厦在热闹中就已显得有些挤逼:一个大门和四个小门内,住在厅廊里的第一户人家,几乎都在自己房门前的空地上砌灶煮食。他们担心用一间房来做厨房会弄脏了自己的屋子却并不担心门廊公共地方会被弄得乌烟瘴气,并且,房门前煮食既方便又可以多占点应该占的地方;屋里走廊的一些通道上有的也搭起了鸡舍鸭舍;有的又竟在放着花盆的天井里圈着猪。香的,甜的,辣的还有臭的,馊的,腥的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农居的大杂烩。人们都在这热闹的气氛中陶醉了。
土改工作组离开后的第二天,陈兰英的哥哥在厂里收到了有人转交来的周树和的遗物和一份遗书。几天后他转给妹妹,陈兰英哭得死去活来…………
第三回 娇弱娘嫩草经霜;周汉华更名易姓
    土改的热闹很快就过去了,岭塘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秋收到了,人们迎来分田后的第一个收获季节,男女老少都全力投入了紧张而欢快的劳动。田野里到处晾着一扎扎的禾杆,禾坪上到处晒着金灿灿的谷子。天变得宽了,地变得阔了,山却变得模糊起来了。
陈兰英三口人分得一亩半稻田。她带着两个孩子,大的儿子在上学,小的女儿还没有一岁。她没有去劳动,把稻谷给同姓堂嫂陈洁珍去收割了。土改以来短短的两三个月,她和家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福源楼被分了,婆婆和二妈及三妹四妹都住到破烂的易屋去;她因为不是地主份子,母子女三人留在福源楼分剩的三间房子。两间是卧室一间是厨房。厨房是原来的厨房,卧室还是原来她居住过的房子,但家具等东西都没有了;三妈因是孤身只人,又是土改前一年才嫁来的,也不属地主份子,所以在福源楼也分留一间半房子。兰英的两个孩子还小,三妈就跟她住在一块,平时总算有个照应。一家四口,粥一餐,饭两顿,买米种菜,抬水担柴,白天黑夜,黑夜白天的学过着日子。
光阴荏苒,岁月蹉跎,不觉梧桐落叶,第二年的深秋到来,秋收又开始了。
“梆梆梆;梆梆梆------”
这是村里互助组上下工的梆声。今年的秋收与过去不同,农民的劳动按照上级指示组成了互助。翻身楼有六个互助组。人们基本上按照原来祖屋的姓氏形成劳动组合,并且把晒谷的禾坪也一户一块地划分了。也有几户是与邻屋的妯娌凑组的,上下工便要统一听梆声。这梆声唤醒人们起床,催动人们出田上工,舞镰挥禾;也催促人们下工回屋,洗锅造饭。梆声带来了大地的喧闹和沉寂,也带来了农家的奔忙和快乐。
梆声也敲开了陈兰英家里生活的另一种节奏。
忽一日,婆婆和三妹被大姑子回来带走,到省城她工作的地方去了;又一日,二妈和四妹也回到湖州的外婆家去了。她们是在城里生活,把户口也迁了出去,不再回来。她们走前兰英和三妈都前去送行。正是人生自古伤别离,大家都不免伤心的流了许多泪水。婆婆和二妈担心牵挂着兰英的两个孩子,她们把囊中能拿出来的一点余存都给了她;再一日,三妈也要到省城嫁人去了,丈夫是邻村的一个在省城织布的四十多岁的鳏夫。周伯年一家如鸟巢被大风吹落一般,同窝鸟儿各自奔飞,只孤零零剩下兰英一家三口。大家都开始在一个全非的环境里生活。
这一天,三妈要走了,她对兰英说:
“我看你还是把女儿送给洁珍去养吧,洁珍这人心地善良。你带着两个孩子可怎么过啊!”
陈洁珍是周树和远房堂兄周树青的妻子,她与三妈在娘家是同村的姑表姐妹。周树青三十多岁,有一个儿子。生第二胎时难产,是女孩,洁珍生病,分娩后医生说已不能再育,不久女孩也夭折了,所以总想抱一个女孩子来养。她见兰英的女儿漂亮可爱,又见兰英生活艰难,便对三妈说过这个心愿,三妈也曾经对兰英说过这件事情。现在她要走了,便又再把这事提了出来。
“再待后一些说吧!”兰英舍不得孩子,心中难过的说。
“周树青现是干部,家庭贫农,出身好,在他家里日后小女孩也有个前途!再说,他就住在隔邻人民大厦,相距不远,有事也好照顾。”三妈说。
周树青的父亲曾是私塾老先生,早年亡故。他靠寡母王氏织布为生,稍长便也帮着织布卖布,为人机灵。土改后,先在区政府煮食,随后就当了通讯员,跟着陈区长跑腿。妻子比他大两岁,虽是等郎妹,但姣好而温存,极是贤淑孝顺,婆媳如母女,且织布种田样样熟手,家庭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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