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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老职工垂头丧气地返回。
老局长望着他,用眼睛向他提问。老职工叹了半天气才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胡说的,人上了点年龄嘴就没有遮拦,你千万不要当真。人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我这人就是嘴巴上没有装开关,所以至今还住在这间破房子里。
老局长奇怪这一切怎么说变就变,他坚持问那个把他叫走的人是谁。老职工嗫嚅了半天才小声说是我们的总务处长王年。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1)
宴会如期举行,李尘都办事确有一套,人来得很齐,南城餐厅的菜也做得地道。老局长特别爱吃卤的鸭脚板,一盘只有两只,每盘80元,相当于40元一只。老局长一口气吃了10盘。果子说这种卤的鸭脚板在小贩那里5毛钱一只,味道比这里的更正宗。她亲眼见小贩用塑料袋装了给这家饭店送来,饭店只不过再处理一下,用很高级的银盘子端上来而已,但身份由5毛涨至40元,这真是暴利。
老局长替店家辩解说人家好歹处理过,这手艺就在这处理之中体现出来。犹如同样是看病,专家的号要挂50元或100元,而普通医生的号只挂两元还无人问津。这就叫知识产权。
果子就抿嘴笑道,这所谓的处理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不过上了一遍色素,再刷上一层香油而已,这些大饭店的菜大多是收购来的半成品,只不过在形象上给它化一下妆,犹如那些所谓的月饼,可以卖到天价完全是卖的包装。
老局长被人说得索然无味,倒了胃口,只好四下里观察,看了半天终于看出端倪。老局长发现第一研究所的人个个都很精神,而第二研究所那边却死气沉沉。以廖所长为首的第一研究所的人虽然对老局长仍很礼貌,却分明对易副局长更感兴趣,他们肯定都得到了廖克兴的暗示,知道未来的权力属于这个少壮派,所以分批上去给他敬酒。
老局长看在眼里,就让李尘都去把李水深叫过来。
“你怎么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连酒杯也不拿。”老局长问。
李水深红着眼睛,眼睛充血,一副疲惫的样子,他肯定觉得大势已去,在这场争夺中输得很惨,连说话也有气无力。他说:
“那笔拨款是否已定了,要拨给廖克兴他们。这不公平!”
老局长一听便哈哈大笑,反问:“你怎么知道定了呢?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这……这……”
李水深答不上来。
其实他得到消息的渠道非常权威,但越是权威的渠道越不能公开。突然,谢雅钻了出来解了李水深的围,谢雅在这种场合不可能不烂醉,酒杯举得比头还高,冲到老局长面前,卷着舌头,喷着酒气,用肮脏的手抓着老局长雪白的衬衣,一抓一个黑印,弄得老局长赶紧用背对着他,他却憨痴痴地一笑说:
“为我们的合作愉快干杯。”
老局长条件反射地弹起来,把他看了半天,语气严肃地问:“谁会跟你合作?!”
“你走开,谢雅!”
李水深大声喝斥他,让王几阳叫人来把这个二杆子轰出去。
王几阳的话谢雅根本不听,王几阳显然对谢雅有些畏惧,又不敢不听所长的吩咐,但更怕谢雅发了梦癫让自己下不了台,只能有气无力的叫唤了几声,不但没有把谢雅镇住,反倒把他的酒疯惹发了,又唱又闹,弄得无法收拾。
老局长知道谢雅这种人是那种越劝越起劲的“人来疯”,越有观众他越是兴奋,就转身避开,不想与他正面对抗。果然,谢雅用手一刨就把王几阳刨了个趔趄,又用手捂住嘴凑到老局长耳朵边神秘地说:
“我干妈什么都答应我了。”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2)
谢雅做得神秘,但声音很大,在场的人个个听得真切,这等于是打了广告,大家面面相觑,以目相示,脸上露出异样的表情,笑讪讪地把老局长望着。都明白谢雅的所指,只是碍于情面,给老局长一个台阶,装做听不见或听不懂。
老局长起初还真没明白谢雅的所指,当他发现人们一个个阴险地笑着,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才反应起来,这个所谓的干妈不正是说的王梦吗?老局长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但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快便控制了情绪,他知道不抛出他的杀手锏把这些人唬住,谢雅的话肯定会给自己带来很坏的影响。这个王梦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她在暗中不知背着自己干了多少坏事,自己一世的清白最终会毁在这个女人身上。
老局长平静了一下,笑呤呤地站起来举起了酒杯,大声朝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我要给你们透露一个重要的消息。”
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大厅里安静得可以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在等待老局长的下文。老局长清了清嗓子,故意停顿了半拍,以提高自己发布的消息的权威性。
“半个小时前京城来电话说陈维西同志已出任了我们局的代局长,并全面主持局里的工作。陈维西同志很快就会来这里考察工作并对有关事宜做出安排。我已站完了最后一班岗,今天晚上就要乘火车回局里交接工作,我将把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都向新领导汇报,并对大家给我的支持表示感谢。”
在场的人都木了,只有谢雅还在撒着酒疯。
“你给我滚到一边去!”
李水深终于发出一声咆哮,他说话向来慢条斯理,那怕训人也要找王几阳或别的什么人代劳,所以给人一种儒雅的印象,这回突然发出这声咆哮,又是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模样更是令人恐怖,居然把谢雅也吓得酒醒了一半。
老局长脸上挂着一丝令人不易觉查的冷笑,他注意到易副局长先是没有表情,而后又露出震惊和绝望的样子。还有那个叫王年的处长,表情复杂呆滞。廖克兴则无所适从,半天没有从老局长的话中品出味来。更多的人都目瞪口呆,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知所措。只有外单位的一个来宾,做为局外人对这一切毫无反应,傻呵呵地鼓起掌来,鼓了几下见无人响应,这才觉得气氛不对,知趣地退到一边去了。
惟独只有李水深感到欢欣鼓舞,他的宝押对了,把亲侄女嫁给了陈维西,现在平步青云成了局长夫人,世上的事情都应了那句老话:未雨绸缪!
老局长第一个离开现场,只有李尘都跟他走出来。
李尘都感到自己的穷途末路,在这之前老局长曾批过他,说你把宝押错了,当时他还在暗中冷笑,认为这是老局长在打精神战,现在看来这老头并不老。李尘都颤巍巍地问了一声:
“你今晚就走?”
老局长停下来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部下,心里有几份怜悯。李尘都一贯认为老局长偏袒陈维西,但他永远也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你李尘都哪里是人家陈维西的对手,你只能甘心做人家的手下,对他腑首贴耳,忠心不二,或许能够换得他的器重,委以重任。但李尘都处处与陈维西做埂,与他比试,总是认为自己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世上的人是要讲出身、背景、运气和血统的,许多人失败就失败在气盛,失败在不服输上。李尘都太自作聪明,结果是小聪明。越是小聪明的人往往越自负,而真正的大聪明的人却真人不露相。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3)
“我的票已订好了。”
“那么我呢!也跟你走?”李尘都已带着哭腔。
老局长摇摇头说:“没有订你的票,你留下来同易副局长处理善后。”
李尘都立即就蔫了,知道自己经营了多年的“事业”就此结束。处理善后?这里有什么善后要处理。一切还没有开始。李尘都一生都在奔劳,但最后一宝押错了竟全盘输光。他伤感地问:
“王梦也跟你回去?”
李尘都有所指,他一直把目光盯在这个女人身上,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他分析的蓝本。李尘都以为掌握了这个女人就掌握了老局长的一切。但从王梦身上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看出来。这个女人误了自己的大事。有些人是被女人牵着走的,有的人是牵着女人走的,李尘都根本就没有分清老局长的类型,才会落到如此的地步。
“她也不走。我临走前还要请你给我帮最后一个忙,把王梦收来的那些礼品替我一一退还给送礼者。她收了人家两箱五粮液和十瓶茅台,收了几大箱土特产,其中有整整一箱鲍鱼。这女人真是贪得无厌,收了人家三对缅甸老玉做的手镯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一些首饰。这些东西我都标了送礼者的名字,名单已寄给有关部门,我不愿意当面让他们难堪,所以委托你替我奉还。
“你退还这些礼品,王姨她知道吗?“
李尘都问。
老局长说她迟早会知道的。说这话时老局长想象着礼品被退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