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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袭过,门上悬的古旧金羽箭撞击铜门,发出一声轻脆的声响。
抬首望定那支箭,他的心情极为复杂,也说不上是痛恨还是亲切。探出手去,他欲触摸一下那箭尖上的红褐色斑。金箭蓦地透出一团金芒,阻止了他的念头,收回手来,他莫可奈何地一叹。
这金箭封印着佛门至高无上的法咒,全天下才有三支,与那张银色长弓同为隐佛寺的镇寺之宝,同样拥有妖魔莫近的浩然之光。
而这支悬在这里,只是为了镇他。
第38节:何妨沉醉(38)
自从他渐渐懂得运用与生俱来的法力后,他着实在这支箭上动了不少脑筋,千方百计地想着将它弄下来,可惜所有的妖族法术在这支看似其貌不扬的锈箭面前一律失效。他甚至不敢接近它。
不甘心被困在废院内,他曾试过想翻墙、飞天、甚至是遁地,可惜却无法脱离这座以金箭的法力笼罩的废院。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这箭是他的克星。
现在他可以不用再为金羽箭头痛了,他已经走出了废院,至此,海阔天空任他遨游。无论是他想为人或是为妖,都用不着再跨进这座废院中虐待自己。
凝望着那支摇晃的金羽箭,他心中甚是不甘心。恋儿与那个常走入废院为他送食物的女人,都可以轻易地接触金羽箭,只因她们是人。
心中突然生起一种上前取下金羽箭的念头,也许他取下了它,便可以做人,便可以拥有他心中的那朵白荷花。
“你忘了今天早上被此箭撞飞的情景了吗?快打消这个念头。”脑海中的声音在提醒他。
也许,这一次不会了,这一次他有准备。咬了咬牙,他刻意将身形欺近。
金光大盛,仿佛烈焰般灼烙在他身上,苦苦忍住那锥心的痛楚,他艰难地移步。
金芒灼目,却又似灼心。
如同逆着急流上游,他一点一点地欺前,就在举手欲触及箭身的那一刻,暴长的金光将他打出丈许开外。
一时之间,他头晕目眩,气血翻腾,腥甜的液体自口中喷出,在雪地上开出朵朵妖艳欲滴的红花。
女子的惊叫声传来,接着他被一双柔荑扶起,身躯依入一个芳馨的怀抱之中。
“梵天、梵天……”那温柔而焦急的呼声遥远得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原来他终是无法取下那箭,终是无法成为一个人。他无声苦笑,意识却在斯时逐渐离他远去。朦胧之中,幻散的眸底映入了那张清雅脱俗的关切的容颜,那朵凌雪而绽的白荷。
“音音,快开门。”恋儿急切地拍着门。
“小姐?”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一阵细碎的奔走声与开门声。
音音当门而立,呆怔地看了看天上的那一轮皎月,再看看沐浴在月华中的小姐。“您没有休息吗?”她惑然问。
“快随我去救人。”恋儿拉着她没头没脑地一阵急奔。
“救人?”身不由己被扯出卧房的音音,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便跟着她家小姐跑。
没时间与她废话,恋儿一直将她带到废院前。“快帮我把人抬回房去。”她指了指卧在梅树下那似晕睡的人影。
音音揉了揉眼,借着月光看清楚那人的容貌,“这……这不是那位公子吗?”她惊颤着声音,抬手指了指那人影问:“他怎么了?”
第39节:何妨沉醉(39)
“怎么了?当然是受伤了。”一想起方才所见的那一地鲜血,恋儿的心都要揪到一起了。
“快,你还不快帮我?”伸手扶起他,恋儿微怒地瞪了那呆站的小侍女一眼。
“啊!”如梦方醒,音音急忙帮小姐搀扶着他,“婢子斗胆问一句,小姐,您是打算把他带回您的绣楼吗?”她犹豫地问。
恋儿不耐烦地抛给她两个字,“废话。”
完了,音音翻了个白眼,险些没晕过去。把一个大男人移入自己的闺房,看来她家小姐八成是被鬼附了身,妖迷了魂了。
是真?是幻?
恍恍惚惚中,他又变回了它。在天地之间,阳光之下,无拘无束地狂奔。
天蓝蓝的,云淡淡的,风轻轻的。
草原辽阔无垠,葱绿且柔韧的小草如绿色的海洋般起伏不定。
大地在它的足下延绵、伸展……
泥土的气息与碧草的清新芬芳,丝丝缕缕地融入它的嗅觉之中。
心旷神怡之下,它几乎想就这样无休无止地狂奔下去,直至生命的尽头。
直到一个温柔的呼唤浸入它的听觉,如斯悦耳动听,如斯含情醉人。是谁的声音?是谁在声声唤它的名?
不,不是在唤它,而是在唤他!
它停了下来,痴痴地、默默地伫立。
有了名,是不是就可以成为人?它有了名啊,为何它还是它?
那温柔的呼唤,声声入耳,隐蕴的情,如同一把利刃正凌迟着它的心灵。
怎样无可奈何的悲哀啊。
“小姐,你这样,老爷、夫人不会同意的。”
“那就不要告诉他们。”
“可是,像他这样一个大男人……你的清白。”
“我会嫁他。”
“老爷、夫人——”
“不会同意是吧?我会去求他们,直到他们同意为止。但是现在,你要代我保密,音音。”
“为什么?”
“为了要救他。”
这样的对话浸入他的意识中,但转瞬之间,他的思绪又离他而去……
梦中蓝天、白云、草原均不复在。
有的只是一朵凝露绽开的白荷,在微微晨曦中舒展着花瓣,吐着清新的芳芬。
她,由荷花中走出,素服翩翩,衣袂凌风,绰约有若花中之神。
恍惚之间,它又变回为他!
“恋儿……”他声声呼着伊人的名,身不由己地拔足向白荷奔去……
“我在这里。”一只温暖的柔荑按上了他的手,熟悉的声音侵入他的思绪。
然后,他醒了过来。
入目仍是那张清灵绝美的花颜,水灵的瞳眸下方,泛起了淡淡的青色,似许久未眠的模样。
“你醒了?”她欣悦地一笑,缠绕着他的视线含着让人心颤的情意。
第40节:何妨沉醉(40)
绚烂的阳光映入窗棂,在她背后映出了一圈淡金色的光环,出奇美丽,出奇祥和。一时之间,他忘了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享受着那分从未有过的宁馨。
“胸口是不是觉得闷?”恋儿盈盈一笑,伸手取过置在几上的一盏散发着药香的茶,“来,喝了它吧?你吐了好多血呢。”险些把她吓死!
虽然他知道药物对他这种伤势根本无效,但是他还是依言喝下了这盏药茶。
“这是你的房间?”四顾这间优雅、适意的卧室,他轻声问。
“是的。”她羞涩地垂眸,双颊晕红如醉,“我和音音两个好不容易才把你抬回来的,你知道吗?你真的好重啊!”她喃喃抱怨。
他闻言苦笑,“你看到的我一直是这个样子吗?”忆起了梦中的情节,他问,生怕自己因受伤晕迷不小心变回它。
“你不这样子,还能是什么样子?”她眨了眨清澄的眸,反问道:“难道你会突然长出七八个脑袋,变个怪物出来?”
他闻言莞尔一笑,“如果我真变成怪物,你会害怕吗?”他望定伊人的黑瞳闪烁着复杂莫测的光华。
“不会。”她毫不犹豫地摇头。她的胆子一向很大,经过了昨夜之后,她的胆子更大了。相信这天底下再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她都不会害怕的。
伸手轻抚着伊人的娇颜,他的眸光转回温柔。他可不可以奢求她接受这样的自己?可不可以奢求一个最完美的梦?
低低地一叹,他收回手,起身坐起,目光触及远远放在几上的某物,不由一愣,“它怎么会在这里?”他不解地问。
随着他的视线落到几上,恋儿嫣然一笑,“你说的是那箭吗?”她望着他眨了眨眸,状极无辜地道,“我不忍心见你拿得那么辛苦,所以特意又跑了一趟废院,代你将它拿来。”
“昨夜的情景你见到了?”他怔怔地问。
白了他一眼,恋儿嗔道:“可惜来不及阻止某人做傻事。”直到目睹了那一幕,她才醒悟那箭悬在铜门上的原因。
他闻言为之啼笑皆非。凝望着浅笑盈然的佳人,他认真地问:“对于这一切,你心中没有疑问吗?”
缓缓地眨了眨清澄的眸,她问:“‘这一切’指的是什么?”
迎上那道温柔如水的眼波,他轻声道:“我为什么会被困在废院中十八载,与千雪山庄又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会怕那支没有生命的箭,我眼眸的颜色变幻,我的能力……这种种你不曾想过,不曾感到好奇吗?”
望了他半晌,恋儿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