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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心觉异样,大呼一声,那银丝猛地一缩一弹,将他一下拉出了房间,正悬在街面上空,一个青衣人从天而降,乌丝曼扬,衣带翩翩,仿若飞天般绕翔在蓝山身边,如妖如仙。还有两个秀气的小童立在檐上,蓝山早傻了眼,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吗?
街面上往来的民众哪里见过这阵势,纷纷疾走呼告,不多时,整条街面上便挤满了围观的人群,众人争喊着要一睹仙子尊容。
那青衣人眉眼如丝,咯咯轻笑几声,在蓝山耳边吹气道:“公子怎么停下了,怕了不成?”声音慵懒却格外动听。蓝山早把炫技抛在脑后,只觉得这巧笑倩兮之人怎地如此面熟。
“公子多日不见,已经认不出在下了吗?”那人笑问,蓝山皱眉不答。
“麟德二年,公子吹奏的可也是手中的这件?”
蓝山猛醒:“你是当时那个青衣人!”乖乖,十年过去了,他也不显老。“那日你不是先走了吗?怎知我这笛子?”蓝山满心都是问号。
“公子糊涂,夜里静寂得很,你那宝贝又不是哑音,传得远呢。”青衣人稳在蓝山身边道:“公子可否再演一曲,下面的人好等。”
蓝山看着那人,自觉腰间被固定的很牢靠,又让那人稳稳的揽着,在半空中演绎倒是头一遭。下方的老百姓只见那胡服少年举起奇怪的物件,刚一放在嘴边,悠扬之声复起。那物件白光晃目,看的一干人等如梦如幻,只有狄天阳一腔淡定。
两个璧人儿如天外飞仙,这种神神鬼鬼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阔布到全国上下,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闲谈的主要话题,这样轰动全国的事件自然传到了当局政府的耳朵里,不过那是后话了。
这厢蓝山一曲奏毕,那青衣人昂头一振,拦腰一抱,带着蓝山翩翩然飞落到了雅阁中,随即手腕一卷,长长的银丝倏然缠在腕间。
落了地的蓝山心里踏实下来,而那青衣人却从容地迈前一步,拜在狄天阳身前。
“公子,属下可迟否?”似问似答,亦嗔亦笑,杏眼一瞟满是戏虐。
狄天阳淡淡地笑开了。
“竹儿快请起。”
自从遇见小狄,就不知道他还会笑!此番看见那被唤作竹儿的人,竟是笑得这般贴心,蓝山看在眼里,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竹儿一转身已站在了狄天阳的身后,收敛了一脸的娇笑,倒真像个侍卫般默立在一旁。蓝山满心疑惑,这青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若是十年前一面之缘的青衣人,那么,那个白衣少年……蓝山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去问,几番犹豫,颦起了好看的眉毛,目光流连在这“主仆”二人身上。
狄天阳的笑淡淡的,却一直挂在脸上,他走前一步从容地看着蓝山,“这回认出我了?”说着,他举起右臂,掀开宽大的广袖,那手腕上赫然缠绕着一条黑色的丝绦,蓝山大惊,这不正是半年前穿越时不知丢在何处的黑发带吗?竟会在狄天阳手里,难道……
狄天阳一步步逼近,蓝山本能的后退,下一刻却被那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解开系在自己腕间的丝带,狄天阳将那牵绊轻轻柔柔地缠绕在蓝山的右腕上,表情认真,就像个青涩的男孩给最心爱的人戴上自己亲手编织的茅草指环。
“这条丝绦我一直带在身上……10年了……”喃喃的,像是自言自语。
蓝山愣愣地看着,心里混乱的很,若狄天阳就是那个长大的白衣少年,他该是兴奋激动……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潜意识里要否认,他怎么会是……
蓝山猛地扒开狄天阳的衣服,那里面密密地缠着一圈圈绷带,是自己的手法,面前人确是自己多日前拣回来的沉默的家伙,怎么突然性情大变,那笑容里透着怪异。
“怎么,不想认我?后悔救我?”狄天阳系好了丝带抬眼看着蓝山,上前半步,两个人快要贴上了,而蓝山发现自己已被逼到了廊柱边。王勃看不下去刚要起身,却被那竹儿制回原位。
狄天阳微微一笑,一手勾住了他的后脑,轻拂着蓝山的面颊,拇指压揉着娇嫩的唇瓣。
蓝山气极,满腔羞辱,伸手要挡开那浪爪,岂料狄天阳一把握住反制于身后,紧跟着唇就覆了上去,吸住了那个正欲开口骂人的双唇。
大脑轰的断路,立时呆在原地。
唇齿斯磨。
忽觉那人的小舌探在外面,蓝山下意识地闭紧了口,谁想后脑一大缕头发被人狠命一拽,呼痛时那舌已灵巧的滑入了口中,上下翻搅,左右查探,蓝山意识正恍惚之际,一硬物被舌抵入口中,温温润润的,带着那人的体温。
蓝山吓了一跳,那温热却悄然离去。蓝山忙要吐出那硬物一看,双唇却被狄天阳用拇指压住,探究的凝视就像几天前初见时一样,看得蓝山似乎觉得刚刚那一幕只是自己的幻觉。
一股热气喷在耳边,狄天阳俯身轻声道:“玉,切不可离身。”
对上那双迷惑的眼,又道:“等我回来接你。”
轻笑一声,双脚顿地跃出了风廊。蓝山口中含物,竟唤不出声,待他跑过去再看,哪还有狄天阳的影子。身手这么好,怎么会被人伤的那么重?
青衣人已解除了对众人的禁锢,王勃一下子来到蓝山面前,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蓝山吐出那硬物,是一枚玉,半个拇指大小,通体碧蓝,上面隐约的有些纹路,像字又不像字。众人凑在一起打算传看,却一把被青衣人挡下,“公子,玉不可离身!”
第十一章 蜂恋玉青
此刻,蓝山正走在赶往长安的路上,“飞仙神乐”早传到了当今天子的耳朵里,一旨召下,扬州令李思训就把他们送给亲戚了。
原准备南下的王勃也陪在一旁,不过他只能送到长安城外,因为他仍是个戴罪之人。当初年轻气盛,一篇《缴英王鸡》文触动了皇上的敏感神经,罢缀仕途,不予录用,甚至连长安城都回不了,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的一生就这么毁了,不过蓝山倒觉得如果不是这样,王勃也写不出那么多感人至深的诗句。
同行的还有此时正在酣睡的张旭,以及那个自称君竹的青衣人,蓝山三番五次的想套他的话:你不跟你主人,跟着我们做甚?但是,那人只说是奉命保护,其他的却再也问不出。
如今行在路上远没有在扬州的那份惬意,虽然蓝山心里还是很兴奋的,不过他也格外担心,自己不懂规矩,可千万别成了皇家的冤魂。
他把玩着手中的蓝玉,无聊的紧,君竹总是不知去向,只留下两个小童跟着,真不知他打算怎么保护。
手中的玉温润通透,似有灵性,虽不大,却是完整的一枚,甚至连个穿线的洞眼都不曾开过。不明白为什么玉不能离身,不过蓝山还是听话的将玉放在一个锦囊里贴身挂着。
这玉裹了人的体温竟发出悠悠的淡香,可凑近仔细一闻,却似乎什么味道都没有。蓝山不喜狄天阳的赠与方式,但确是喜欢这枚小玉,总觉得这玉透着一股亲切劲儿。
车行多日,已近了长安城,沿途已有听闻的百姓出城想看个鲜,蓝山也曾想着会有官员在外迎着(想得到美!),不过,此时在城楼下停靠的却是一台华丽的八人大轿,帘子撩着,里面坐着一位身披紫金滚边书锦缎,上绣四爪金龙的华贵之人。
蓝山好奇,引着王勃辨认,待王勃远远的看清那人后却是浑身一僵,慌忙拱手道:“贤弟,为兄只能送到这里了,戴罪之人,不敢近前。”说这便要下车。
蓝山着急,每次与王勃分开他都害怕是永诀,他看着王勃不住地警惕地盯着那人,突然开口问道:“王兄,那人可是沛王李贤?”
“蓝弟怎知?”王勃很奇怪。
蓝山看着那人,一身华服,身高位尊,竟不辞辛苦不顾身份地等在城楼下,怕是用心良苦。他轻谈一声道:“其实,那李贤也很可怜的,他虽然尊贵,可在后世提起,却全是因你的名气。”况且,即便你们能在一起,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他在心里补充着。
“子安!”李贤一眼就看到了正欲下车的王勃,声音中满是惊喜。蓝山推了推他,留下他们,与张旭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君竹步入城去。
随行的官人先去京兆尹府复命,蓝山等人不想呆在驿馆,便在街上随性的走着。
那个曾是帝京的长安今天尤在,只是朱颜暗换,“咳,我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蓝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张旭一进城就不见了人影,估计又找哪个酒肆狂饮疯癫去了,君竹与小童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狄天阳一直都没有消息,狄天阳……
“请问,公子可是姓蓝,单名一个山字?”蓝山转头看去,是个书童模样的人,手里还捧着个精巧的掐丝黄金小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