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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游龙沉默不语,但沉默不是金而是平庸无耻找不到话题为自己辩解。他不是建筑师,设计不出巧夺天工的空中花园;他不是乐器师,奏不起天籁之音之梁祝;他更不是语言大师,不能妙语连珠把死海说成贝加尔湖。他只有沉默以防生出不必要的麻烦而惭愧。
服部村直言不畏道:“他是来道歉的,碍于年轻气盛不好意思开口。”
“道歉?”薛荔疑惑不解,仿佛太阳从西方升起来照在耶稣的十字架上,“你还会道歉啊,亲口对我说一声?”
低头认错是一种罪,无论你做的是对还是错,只要你自己认为你做的对,试问何罪之有?勿须有的错误如同一把宝剑挥舞在他的眼前,明晃晃的,锋利、寒光凛冽,直刺他蠕动的喉咙。
服部村用肘顶了他一下,麻醉而桀傲的天性猛然抖动,中华民族的礼教如同孔子遗落的草鞋在这个时代依旧有人露着脚趾头穿着。欧阳游龙低着头穿上了这双草鞋,他削足适履,皱皱眉头说:“薛老师,学生再也不敢破坏规矩了,如果再有雷同的错误,学生甘受一切惩罚,除了虐待!”
一场淋漓尽致的认错,一个毫无声色的听众,一群无动于衷的庸人。
薛荔表情没有,脸上那块狼啃的疤痕像民族的劣根性一样在厚粉的包裹下掉着无耻渣。她说:“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你呢?”
“君子一言,死马难追!”劣马和跛马都追不上,何况尸骨未寒的死马。薛荔读书甚少,不知“死马”还有如此用处,但是,她只是学会了考够学分便可丢弃的专业书不少。学以不至用,愚昧的知识如同生锈的长矛进不了战场,只能胎死腹中。她盯着这位临危不惧而心惧的野兽,问:“你的检查写了没?”
检查写的龙飞凤舞,她辨析:
检查
迄今为止,活了将近二十年,才发现走错的每一步都那么刻骨铭心,都在一些善意的批评中汲取人生真谛。那些错误就像小儿科一样不过是尿尿床而已,不需要开刀取膀胱,只需一粒灵丹妙药,便可回春如犊,又可以不怕虎了。错误,就像激流碰撞暗礁一样击起的千层浪,优美而又迷人,又常常觉得它是一幅千年珍画,比徐悲鸿的千里马还值得珍藏、记忆。
回顾过去,那些坎坎拌拌就像键盘上的音符,在各自的琴弦上奏出动听的音色,多么迷人,多么美妙。而今天,当我重听那首曲子时,却有一种悲伤感,迷惘而又混沌的现实再也不能让我体会那种美。
以前的很美,就像这个金黄金黄的秋天,银风送爽,清理紊乱的情绪,添一笔菊花语,笑将清脆。错误如流水一样逝去,在水天一方,偏偏漂浮数瓣鲜艳红火的桃花,遗落一股股清香。在错误的小溪上,她是来帮你化解哀伤,俏添几许四月天,人间的也是天堂的,不容你不去原谅他,宽恕他,因为他还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一进大学便有一种失落感。异乡的人异乡的梦都不大适合我的习惯,身不由己跳了槽也是情理之中。那一段时间,我常常怀乡,在梦中几回回失笑,几回回伤心,所以忍无可忍回了家,倒忘了向你请假这回事,这是失误。
薛老师,面对你威严而又神圣的面孔,我只能忏悔,只能说:“我错了……”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我相信你的原谅将是我奋勇前进的战鼓,而我毫不犹豫而又不需要犹豫一鼓作气,然后再泄气。对不起,什么事都在发生。
检讨人:欧阳游龙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辰
薛荔一目十行,笑容没有一个,一切程序都完成了,面子上有了挽回,为人师表的人格尊严得到尊重,便引用文中的一句话笑笑说:“可爱的孩子,明天来上课吧!”她松了口气,仿佛招安了及时雨而又让及时雨来去苦匆匆,雷和电不能帮她打天下了,那就饮鸩归西吧!
第九章 胖女人,野男人(三)
二十八
塌圮的鸟城落满了青砖灰瓦,每一块砖每一块瓦都留有古人文明的印痕。成群结队的考古学家翻开了每座坟冢,拿了半片陶瓷撒了一堆尿,撅着光荣的屁股又蹲在了另一座坟冢,这次呀,他们抬走了一堆死骨。据说,这是孝庄的美骨,多尔衮的耻骨,福临的孽骨,总之一派胡言。
鸟城虽然是个古董,但却是不错的旅游圣地。许多海外游人宛若一群华丽的候鸟,拍打拍打洁白的羽毛准备在这儿安家落户,打算生鸟蛋了。
第一批来鸟城安家落户的候鸟是从台湾来的,其中有一位姓蚩的商人。蚩先生西装革履,油头粉面,肥头大耳,满脸横肉,深邃的眼睛炯炯有神。他本来有一个厚厚的嘴唇,由于是个商人,要不停地说话谈生意,结果磨平了无光了,接吻没感觉了。对着大海望了望祖国的大好河山,从大陆吹来的海风轻柔地抚摸他逐渐衰老的容颜,由于海风太温柔了,像年方二八的小姑娘的手,结果把他抚摸哭了,他哽咽,他伤感,他怀念父亲的家乡,他想做鸟人。
老泪纵横的蚩先生年轻时跟随蒋介石的夫人逃难到台湾,然后弃政从商,然后腰缠万贯,然后迁居高雄。在高雄这个雄较高的地方他结识了一位如花似玉的高山族女子,那女子秀气端庄,尊贵大方,有两枚多情目,就是这两枚不怀好意的多情目让蚩先生神魂颠倒。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背诵课文,彼此从彼此的眼神里深刻阅读,获益匪浅,最后两个人撑不住了便一拍即合,大手握小手就这么走在了一起。
蚩先生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富态满盈的爱妻。最后爱妻伤春欲绝,守着小别墅独自吟诗,然后润物细无声,然后吃斋念佛,然后盘坐观世音面前敲木鱼,希望大慈大悲的菩萨暗送一男半女。好像某个年头观世音显灵,悄悄走进她的梦中,用小巧玉足踢了她一脚,脚指甲划破了肚脐眼,一滴兔眼似的血液流了出来。观世音拿着万年柳枝千年甘露轻轻一点,伤口顿时愈合,临走时说了两个字:“鸟城!”
时隔多年仍无怀孕征兆,她把“鸟城”倾诉给了蚩先生。蚩先生如梦方醒,一堆老肉松弛无度,如影随形一丝信念回到了家乡,家乡的鸟人告诉他:家乡富裕了发达了,思想转变了,努尔哈赤的种子铲除了,莱斯还去过他们家的厕所,陈慧琳买了条内裤又走了。“家乡真好!”蚩先生说,身上还残有一路漂洋过海夜宿油轮积下的疲惫。他心情好,笑容跑到头发梢上打转,如同小猫咬着自己的尾巴捉迷藏,自娱其乐。
晴空万里,万里之外还有一块白云,像天使哭过之后丢下的手帕,香泪朦胧。
一年之后,蚩夫人怀胎数月降生一个鸟蛋,如同哪吒降生于肉球之中,全家人皆大欢喜,以为这鸟蛋和恐龙蛋一样是个尤物。蚩先生一把镰刀敲碎鸟蛋壳,活生生的小男孩从鸟蛋里蹦出来,赤裸裸的小肉体跑进妈妈的怀里,撅着小屁股吃奶,吃一口长一厘米。他疯狂地吃疯狂地长,终于长了五英尺,熊腰狼背,络腮胡满脸纵横,如同野草一样黑压压的,令左邻右舍惊诧不已,说这孩子长大成人之后必能考上武状元。不料二十年之后成了鸭子,呱呱乱叫寻找绿肥红瘦。
蚩先生对中国渊源的历史知之甚少,稍微了解一些夏朝以后的琐屑历史,黄帝与炎帝联合打败了狂凶恶徒蚩尤倒不在他了解的历史之中。思前想后找不到历史上叫“尤”的人,拍一拍老脸便把这“尤”给了儿子。从此,中国历史上又多了一位叫“蚩尤”的傻小子。
蚩先生老来得子,眉毛翘着,嘴巴咧着,耳朵竖着,鼻子哼着,欣喜之情无法言表。他狂欢,他雀跃,他热烈,于是他大摆宴席狂饮三天,酒香在他的楼上弥漫,欢声笑语在他的楼内爆炸。十里声张,无不奢侈;十里之外,无不飘香;烟云路过,无不逃窜;俊鸟飞过,无不坠落。他豪言壮语,说他儿子将来决不是等闲之辈,而是绿林好汉,人中枭雄。
据说,二十年之后蚩尤人高马大,鹰鼻猴脸兔子唇,双手垂肩,两手过膝,如同司马炎一样是一表人才。蚩尤接过他父亲当年的话说,他要征服世界,首先他要征服鸟人,因为鸟城是他的天下。但他又说:“别看我长得像卵生动物,其实我是哺乳动物。”
鸟城有一所古色古香、洋气不断的大学,叫鸟城大学。鸟城大学非常美丽,西班牙地利,匈牙利人和,意大利天时,奥地利政治,葡萄牙军事,因此被称为图牙私利,此等殊荣全中国只有鸟城大学㧟得起放不下。鸟城大学太美了,经常野鸟飞不尽野蛋下不完,是个神秘如同幽灵的居室一样的地方。从鸟蛋了蹦出来的傻小子蚩尤就在这所学校读大三,学财经。
“两情若是长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