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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珍刚要上前说话,李泠一把拦住她,冲着那人笑着说:“店是我的。几位有何吩咐请直说,请直说。”
“你挂牌匾和我们打招呼了吗?”
李泠假装恍然大悟。他一拍脑袋马上堆出一脸的笑:“哎呀呀,你看看,我把这茬儿给忘了。各位告诉我,我咋办?”
“明天,你上我们大队交钱办手续。明天不去办,后天我们还来。到时候别说我们真不客气。”
说完,一群人上了车。可是那车不知为什么“突突突突突突”地像毛驴打着响鼻似的怎么也发动不起来。司机无奈的冲大伙吆喝道:“哥们,都来帮忙推一下。”李泠赶紧示意着正兴灾乐祸地看着热闹的工人们上前推车。大家一二三地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慢慢的推。车终于轰的一声开远了,后面留下一股刺鼻的蓝色的青烟,慢慢的久久不肯散去。
秀珍抱怨说:“现在干点事儿怎么这么麻烦。”
李泠安慰她:“不用怕,都说万事开头难。等一切正常了以后就不会麻烦了。我当初也是这样。”他看秀珍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油然产生出一阵阵的同情,左手情不自禁的举到秀珍的头顶要捋她被微风吹乱了的秀发。秀珍下意思的一躲,使得李泠忽然觉出自己的失态,慌忙把手势在空中转换为指挥员工干活,嘴里不自然地说着些画蛇添足的与工人们手里的活儿不着边的话。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还是被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女人看的一清二楚。
4
这天晚上,秀珍原来打工的小吃部的老板强哥忙完一天的生意来看秀珍了。四十五岁的强哥中等身量,白胖白胖的挺着孕妇一样的肚子,整天被油烟熏着的头发黝黑钲亮,浑身上下散发着葱姜蒜花椒大料酱油香醋的味,常常是人没到味先到。所以秀珍闻得身后飘来的气味就知道是强哥来了,她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就热情的招呼强哥坐。
强哥前厅后厨的转了一圈儿,浏览着墙上的精美照片、大厅的典雅餐桌和窗外闪烁的五彩霓虹,眼里充满了羡慕与赞赏。强哥搓着让热油滴烫得处处是疤痕的粗手说:
“真看不出来秀珍,你饭店可够档次的呀,真看不出。”
“啥档次呀,就是想怎么装就怎么装呗。”秀珍给强哥端来一杯水,脑子里还想着心事。她看着强哥,忽的想起了什么,就问,“强哥,我在你店干活的时候也没见你有那么多的麻烦,我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强哥关切的问。
“上午卫生防疫的来了,说有人举报,说我有肝炎病,要停我的店。”秀珍几乎带着哭腔说,“下午工商税务来了,让我马上交税去办照。我说我有下岗职工优待证,可他们说不好使。你说我现在啊,钱特别紧,又这么多的事儿,你说烦不烦哪。”
“怎么会呢?”强哥瞪大眼睛,“那证上不是说的清清楚楚的免税免费的吗?怎么说不好使?”
“可人家就说不好使!”秀珍的杏眼瞪了起来。
强哥眨眨眼,略一沉思说:“这事儿你还真的要打听明白。不过呢”强哥瞅着秀珍的表情试探着说,“这做生意可有讲,买卖不怕税。你看我什么时候差过税呀费的?咱不找那麻烦,麻烦也不找咱!生意好一好,我劝你还是抓紧把证照办齐了。这样对谁都好。你说呢秀珍?”
秀珍点头说:“我是什么样人强哥你是知道的。我一个人顶这么大个店儿心里真没底儿。现在还不知道行不行,所以啥手续也不敢办。有个优待证不是能让我缓一缓么?”
“这倒是个办法。”强哥说,“上边的政策都是好的,一到下面就变样儿。现在正八经的干事儿反倒费劲,歪门邪道的倒没人管了,这叫什么事儿嘛。”
秀珍提高了嗓门,月牙的眉毛变成了镰刀。她生气的说:“也不知是谁那么缺德,干吗非要和我过不去?欺负我算啥本事?我明天非要去问问明白不可,要不我这饭店儿没法儿干了。”
强哥说:“去问问也好,自己差哪了心里也有数。要不被蒙在鼓里吃亏了还不知道呢。”
“就是。”秀珍说,“我还要顺便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肝炎病。”
俩人正谈论着明天的事儿的时候,强哥的有着X腿的和白纸一样的脸上涂着血红的大嘴唇且忽扇着又大又鼓又黑的金鱼眼睛的媳妇,幽灵似的悄悄站在他们身后,黑眼珠钟摆一样的瞧着强哥和秀珍。
秀珍惊恐的赶紧站起来满脸是笑地叫嫂子。她怕强哥媳妇一赌气掀桌子砸凳子摔盘子。这是她秀珍自己的餐厅,她不想让这个无聊的女人在这里闹出什么是非来,她已经受够了她的指桑骂槐与恶言冷语,她用沉默和忍耐度过了三年的打工生涯,她扬眉吐气的日子到了。但是看在强哥的面子上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她翻脸。因为强哥对她是有恩的。
“这几天没见着就撵来了,啊?”强哥媳妇阴阳怪气的说。因为心里的不痛快而使得眼睛更鼓,鲜红的嘴唇撇的更大,一副恶鬼的模样。
“你 你”强哥刷地红了脸腾的站起来。
“我怎么啦?我没干什么。我来叫你回家。咱不是有家吗?啊?”强哥媳妇不紧不慢的依旧阴阳怪气的说。
“好好,咱们回家,咱们回家。有事儿咱回家说。”
强哥大步流星的匆匆走在前面,他的X腿的媳妇一撇一撇的蝌蚪尾巴似的紧跟后面,脖子左右扭动着像是那上面安了弹簧。
马利明去世不久的一个上午,正在四处找工作的秀珍在路过强哥的比家美小吃部的时候发现了贴在橱窗上的招服务员的帖子。秀珍犹豫了。她觉得这个临街的居民楼一楼的不起眼的小吃部生意不会太好,因为她在外面站了半天并没有看见有人进出,这样的店居然还招人一定是老板在耍把戏。秀珍常听马利明和李泠他们说过,有的饭店生意不好即付不出工资又缺人手,就采用频频招人又频频辞退的办法用人,这样不仅省了工钱还干了饭店的活。秀珍心里说:“这家店该不会是这样的吧?”她刚要转身离去,见一个穿着背心的胖男人正吃力地骑着三轮车在上小吃部门前的一个陡坡。秀珍连忙搭手帮忙推了一把,感动的那个男人一个劲儿道谢,并再三请秀珍进店里坐坐。
秀珍被劝得不好意思,就一边帮着卸车上的东西一边搭讪道:“大哥是店老板?”
“是啊。”男人说,“有事就找我,没说的。”
“真的?”
“这还能假?”
“那我可求你了。”
“咳,有事儿你就说。哥能办的一定办!”
“我想找个活儿干。”
男人放下手里的活儿定睛上下打量着秀珍,说;
“我看你哪也别去了,就在我这儿吧。我每月先给你三百,管两顿饭,行不行?”
秀珍想,每天两顿饭自己就不用再花别的钱,三百块钱也够女儿圆圆一个月的伙食费。于是秀珍就同意了;于是这个男人让她以后就叫他强哥;于是秀珍就在强哥的小吃部里干了三年。
比家美的生意之火爆是秀珍根本没有想到的。从上午十点半到晚上九点多钟的十多个小时的饭口几乎是人来人往。强哥媳妇只管收钱。秀珍和一个小女孩在前厅一刻不停地端菜撤桌打扫卫生招呼客人,一天下来真是难得休息一会儿。秀珍从不说累,这使得强哥非常满意。同时长得娇好的秀珍本身就吸引人尤其是吸引男人的眼球,再加上她很会张罗客人,没多久,强哥就把工资给她涨到五百。后来强哥听说有人出高价想挖秀珍走,他就把工资给秀珍涨到八百,而且秀珍和圆圆的日常生活强哥全包揽了。他发现了秀珍身上所独具的商业价值——人品。
其实秀珍的打工除了是要挣钱外,她还要真正体验一下饭店经营的奥秘。在一次和强哥的聊天中她说出了自己的梦想。她告诉强哥,她和去世的丈夫马利明都是原水泥构件厂的职工。马利明活着的时候最爱研究烹饪了,尤其是川菜,不仅研究的入迷而且百吃不厌,那津津有味的劲儿她至今记忆犹新。她和马利明从小是邻居。他们一起上小学中学,一起到街道的集体企业水泥构件厂当工人,又一起过日子并有了一个正在念初中三年级的女儿圆圆,他们家的梦想具体的说是马利明的梦想就是经营一家川味馆,经营地道的川菜。那时的马利明就和搞装修的好朋友李泠研究餐厅的装潢设计布局、菜肴的拼摆装盘、所有人员的服装制式等等细节,甚至牌匾的字体颜色都商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