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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泽脸上一白,转头去看文清,见他低着头想什么,赶紧回过头来。前一向,父亲去了他家,没几天就嚷着要回来。主要原因是生活习惯不同,并且,自己家里还有个岳父。于是,这问题复杂了许多。不知城里人有天生看不起乡下人的傲气,还是乡下人有低人一等的心理,父亲在家里总觉得手脚没处搁,自然住不惯。本来,他对父亲有种歉疚感,如此,就觉得更过不去了。
他左右为难:岳父只有妻子这么一个女儿。岳母已去世多年,自己有责任给予他晚年的欢乐。这样一来,自己的父亲便产生了一种疏远感,让他很不安。他想到了弟弟,那个没有上大学的弟弟,自然应当承担哥哥的一切责任。他把弟弟同自己一比,真替弟弟婉惜,弟弟应当生活得更好。但是,他和弟弟都生活在城市,谁照顾父母呢?父母不肯在城里住。就算肯,那时,自己和妻子就必须赡养父母中的一个,父母和家人能相处得好吗?特别是岳父。他便以另一个理由安慰自己和弟弟:弟弟不过是个师范生,在农村成个家,还拿工资,够可以了。同时,他为自己不是弟弟而庆幸。
可弟弟不是没有进城的可能呀?至少,他可以像自己一样,找一个靠得住的泰山,把他调进城,所以,他必须尽快玉成弟弟的婚事,让他在农村安家落户,照料好父母,也算自己还给父母的抚养债吧!
“文清,那你打算怎么办?”文泽问。
“我不是说了吗?想多干干工作。”文清有些不耐烦,这使文泽感到受辱,自己是文清一直尊敬的大哥呀,怎么能这样对他说话呢?
文清并非成心和大哥磨牙斗嘴,只是他突然觉得大哥变得很世俗,已不再是超然潇洒的大哥了,就拿今天中午同同和晓天的事来说,他不应当在姐姐面前表现高雅和优越感。还有刚才,他故做不知的造作态,使文清心中那个能与自己谈理想谈事业的大哥形象冰释瓦解。
“你的工作不是教好几个学生吗?结了婚难道不能教吗?还要多干?”文泽真有些不理解弟弟。
“哥,你似乎看不起我的职业。”文清看了大哥一眼,“干什么事的人都有两种。拿种地的来说,一种人只能种好自己的一亩二分地,另一种人不仅能种好自己的地,还能让更多的人种好地。你知道,前者是农民,后者是农业科学家。我愿意试着做后者。当然,有些人岗位很好。但他只能做好本职工作,没有什么成就。那他也是那种岗位上的农民……”父亲和嫂子惊讶地听着文清的论述。
文泽没理会弟弟对自己的讽刺,说:“你要做农业科学家,这与结婚不相抵触呀?”
“当然有抵触。有了家庭,就要抽出很多时间来处理家务,能有更多的时间工作吗?况且我马上要代毕业班。”“可爸妈需要照顾呀?”
“这你放心,这两年,咱爸妈身子还硬朗,能照顾自己,再让邻居照看照看,我想没什么问题的,再说,爸妈也希望我好好干工作吧?”他把目光投向父母。二老向他点点头。
“你说得轻巧……”文泽本来要说,父母老了,没个人在身边照顾,让人家说不孝。又一想,自己也是儿子,就立即住口。
“我没在爸妈身边照顾,算我欠爸妈的情,我会补偿的……”
“你……”文泽一时噎住,没话可说,低头去吃水果。
母亲端起一个苹果塞给文清,在旁边坐下,说:“文清,你要再好干几工作,我和你爸没啥!可红绢……”文泽说:“是呀是呀……”
“我没说要和红绢结婚呀。”
文清这句话出口,全屋顿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都静静看着他。父亲很诧异,文清今晚说了许多高深的话,他能模糊地听懂,而这句浅显的话却他有些迷糊。他盯着文清,试图从他的脸上得到答案。
文泽更是心惊,一口苹果含在嘴里,硬是没咽下去,汁水顺嘴往下流,眼睛瞪得好大。他感到事情要变复杂。
文清看着大哥的样子,笑笑说:“我当然要和红绢结婚。”
母亲脸上疑云层层,有点担心地说:“文清,你……”文清一看母亲疑惑地看自己,说:“妈,我自己的事,我会有分寸。我和红绢的事,我跟她说。”
“你要说什么?”母亲很是紧张。文清说:“当然是说,让她再等等。”“哦!”母亲终于安心地点点头。文清刚才的玩笑很使她惊慌。她就怕文清犯傻,负了红绢,那是一个多好的女孩子,打着灯笼难找呀!
文清见大家都为自己的事犯疑惑,赶紧岔开话题对父亲说:“爸,明天我姐和姐夫都来吧?”“都来。明天,叫你姐他们来帮忙拾掇一下锅上,帮忙还一个家具。下午,你们去上一回坟。”
第二天,上坟归来。文清、同同、晓天三个在前面高兴地说笑着。姐夫和大哥边走边聊着什么。
嫂子紧走几步,追上文清,说:“文清,你不累?和小孩子一起乱蹦乱跳的。”“职业病嘛!你看我哥他就显得很老道,很成熟。”
嫂子说:“你好像对你哥有些误会?!”
文清放慢脚步,和嫂子并排走着说:“嫂子,其实你明白。我没有误会他,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小看我。”嫂子没说什么。
“以前,我很敬重他,他是我的兄长,而且学识渊博,他的观点总能让我耳目一新,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大概受社会环境的影响,让我觉得他有——俗。关于照顾父母,就算他不管,我也会好好照看。况且你们要照顾晓天的外爷,这些,我都能想通。可他为什么要在我的婚事上做文章呢?”
“你……”嫂子不知说什么好。
“好了,不说了。”文清笑笑,朝前追同同和晓天去了。
“我们郑家没你这样的儿子。”路旁金顺家传来吵架声。嫂子立住脚听其中的原由。原来是金顺在和他爸妈闹分家。回到家,金顺他爸打发人来叫父亲,让他过去看看有关分家的事宜。母亲对父亲说:“你去看看金顺他爸,说说好话,也劝劝金顺,叫他们好好过。家里只有一个儿子也分家,教街坊邻居怎么看呢?”
文清洗完脸,正准备坐下休息。同同叫着跑了进来:“舅舅,我敢骑你家的黄牛呢!”看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文清偏说:“我不信。”同同过来抓起文清的手直往外走。
大黄牛正卧在院边的木栏边悠然地回草。只见同同走到牛身边,手一撑牛背,“蹭”地骑了上去,手按在牛背上,很自得的样子。
“二叔,给同同照张相吧。”身边的晓天说。文清说:“好。”
晓天跑去从爸爸的皮包里取来相机,递给文清。文清走到正面,吩咐同同“坐好”。出现在镜头中的是一幅静谧的农村景象:远处有树,近处有房,院边有栅栏。一个孩子骑在黄在黄牛背上。这一切多么美好。“咔嚓”,文清愉快地拍下了这个镜头。
“晓天,给你也照一张吧。”同同说。
“我……我不敢。”
“怕什么,我抱你骑上。”文清收好相机,过去抱晓天。谁知,晓天刚一坐在牛背上就手足无措,大叫:“二叔,我不敢,我要下来。”文清只得抱他下来,“那你站在牛旁边照一张吧。”刚给晓天照好,就听母亲在叫。文清领了孩子进屋吃饭。
晚上,文清躺在炕上,实在无法入睡。他想到工作,想到爱情,想到家庭……
第二天,文泽又旧话重提。文清说:“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文泽又要说什么。文清转身出去了。
六 此情可待
接连几天,文泽很烦躁。文清这小子竟不听自己的的话,忧心的事还没有办妥。回城之前,他又对文清说:“你再想想。”文清冷冷地说:“我已经想好了。”
亲戚们都走了。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文清把借来的大件家具还了,父亲便让他赶紧回学校,其它事由他来办。将走的时侯,父亲送文清到大路口说:“孩子,家里的事别再操心。到了学校要注意身体,好好工作。”红绢也来送他,情意脉脉,依依不舍。他笑笑说:“两家的老人要你多照看了。”红绢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你……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忧心重重地回家了。
文清面临了一个新问题:如何面对程思绮?一路上,他走走停停,反复思考着。最后,他决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不能爱你。”到了校门口,他又踌蹰了。他好为难!
文清快步走到房子门口,正准备掏钥匙开门,程思绮从房子里出来笑着问:“回来了。”文清忙换了沉郁的脸色,笑着“嗯”了一声。程思绮又问:“怎么?不高兴?”“没……没有。”文清心下惭愧,如偷了人家东西一般,赶紧躲进屋子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