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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尔也会打电话过来,倾诉烦恼——从来都是烦恼,没有快乐。不,应该说他快乐时没有过电话。雪儿偶尔也会打电话过去,告诉他她得奖了,她有作品发表了……她只是不想让他为她担心。可是他没有和雪儿一起快乐起来,只是敷衍地岔开话题。雪儿有点想不明白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她不喜欢想得脑子疼,也许她压根就不想太明白。她以为这就是恋爱了,只不过恋爱中的距离是一种忧伤的美,雪儿很专业地安慰自己——大学里雪儿学的是中文。
从回忆中醒来,雪儿呷了一口红酒,脸有些热起来。玻璃樽中忽然碰到了罗威那双深邃的眸子,使她微微一颤。他正在给雪儿这一桌敬酒。“在下罗威数学系,来,为异乡情缘干杯!”罗威明快地说着一饮而尽。忽然转向雪儿,轻轻说,少喝点酒,要爱惜自己。雪儿瞥了他一眼——桌上只有两个女生,另一个却滴酒不沾。不知是赌气还是顺从,雪儿放下了酒杯。罗威淡淡地笑了一下,走开了。
平时,偌大的校园里很难见到罗威他们,对于聚会的记忆也淡漠了许多。雪儿依然等着异乡的他,每每落日飞花时都憧憬着小说中的浪漫经典。
最后一场雪时,老乡们相约踏雪。雪儿天性爱玩,自然欣然前往。一阵寒暄过后,罗威递给雪儿一个大大的雪球。雪儿开心地发现罗威竟有一双和自己那双十分相似的手套,罗威只调皮地耸了耸肩,雪儿也仰头望着他回敬了一下,就忙着偷袭别人去了。整个上午,雪儿都是战争的胜利者,惟独在罗威面前她败得一塌糊涂。说不清缘由,也许罗威的“时间差”正好选在雪儿得意忘形上,也许是雪儿太想看清罗威抛雪球时有点酷有点坏的样子,竟忘了提防他手中的武器……那天,大家似乎都熟识了许多。
于是雪儿常和朋友一起爬山,钓鱼,看夕阳,跟罗威他们快乐地“疯”着,快乐地在不经意间找寻着从前那个率真的自己。虽然她不知道,每一次别出心裁的聚会都是罗威操办的,但是她渐渐发觉,每一次当她想冲过马路时,罗威都在她身边,轻轻拉着她的胳膊,然后再松开……不知什么时候起,雪儿已习惯了这样走路,很安全,很浪漫……浪漫?怎么会有这个念头?雪儿心一颤。或许每次都那么贴近罗威,那种几乎可以倚在他肩头的温暖,雪儿从来没有体会过。
朋友说雪儿和罗威似乎永远都是冤家,每次见面总是互相调侃互相攻击。但雪儿的能言善辩总被罗威跳跃性极强的思维打败,他们又似乎永远都很默契,可以在不经意间吐出同一个词,同一句话,甚至猜得出对方下一个恶作剧。这种默契让雪儿有点感动,也有了一丝不安。
一生之中对的时间里遇到对的人,是一生幸福;一生之中对的时间里遇到错的人,是一场心伤;一生之中错的时间里遇到错的人,是一段荒唐;一生之中错的时间里遇到对的人,是一声叹息。
雪儿忽然有种冲动,恍惚中想到了他也想到了罗威,有点茫然无措。罗威其实是有一点狡猾的,被雪儿特有的敏感发觉了,因为他说还有一句不知该放在哪儿,让雪儿帮忙“修改”: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一个月还不爱对方的话,那么,他们这辈子也不可能相爱。”
雪儿一时木然,只觉得这句话有点残忍,眼睛里热乎乎的,心却有种痛痛的感觉。
时间在快乐中流逝,转眼已能听到夏虫啁啾了。晚上罗威和雪儿都喜欢坐在学校高大的舞台中央望星。这夜,雪儿无意中提起了下学期中文系要搬离本校区的消息,罗威忽然沉默了,摆弄着手中的火柴,擦着又熄灭,灿烂的小火花迸跃着,惹得雪儿鼻子有点酸酸的。望着天幕中最亮的那颗星,雪儿忽然觉得好似罗威那深邃的目光,竟生出一股淡淡的感伤。雪儿说:“会记得我么?真怕自己什么都没有……”罗威擦着了最后一根火柴,映着他的脸,沉默依然。阵风拂过,罗威轻轻拨开雪儿额前的几缕碎发,注视着雪儿好久,末了,有些生涩地说:“不会的,我会去看你……”雪儿忽然有种迷醉,在他的瞳孔中,雪儿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和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雪儿发觉自己长大了,开始在不经意地反省自己的感情。不经意间总将他和罗威做着对比,在有些近乎自私的比较中,雪儿越来越深地感到了心悸,越来越深地感到了老天刻意的嘲弄。为什么偏让她在这时认识罗威,为什么心甘情愿地接受着罗威付出的一切,又为什么会无所顾忌地在罗威面前闯下一点点小祸后逃之夭夭……可是,她有他,怎么可能再拥有罗威!
一次次地想痛了脑袋,一次次地泪湿枕巾,雪儿在“对”与“错”的交错中茫然无措。终于,她疯狂地在键盘上敲出了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恐慌,又神经质地伊妹儿给了罗威,雪儿发觉心碎得连自己都不敢碰。她告诉罗威,自己有“他”,尽管不是爱却不忍心伤害,那样太自私——尽管她不敢说这就真的是自私;她也告诉罗威,不该对她那么好,她不配,她真的有些怕——尽管她说不清究竟怕什么;她也问罗威,他们的邂逅究竟是对是错……雪儿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短路了。
罗威很快回复了:如果爱你是错的话,我不想对;如果对是等于没有你的话,我宁可错。雪儿有点醉了,真的醉了,在一丝眩晕中忽然明白了幸福的含义。雪儿偷偷抹了一下眼角,她知道,在泪水幻化中,她又寻回了丢失许久的自我和一份真正涌动的心情。沐浴着暖暖的阳光,雪儿尽情的让自己的思绪伸展开来,她要告诉罗威好多好多……
冬雪篇
谁说青春不伤感
谁说青春不伤感
青春是美丽的,同时又是伤感的
自从罗威离开我,确切地说是他甩了我。我现在已经不忌讳说这个字了。我每晚都做噩梦,每次都哭喊着惊醒。妈妈就会摸摸我的头说:菲儿,乖,不怕,妈妈在。我就蜷缩着把头深深地埋进妈妈的怀里。妈妈说,最害怕我睡过去,因为每次醒来我都惊恐万分。她看不下去。
第一次遇见罗威。那时我参加一次野营。某天早晨,我刷牙。妈妈总说:“丫头你刷牙的姿势能不能像点人样?我和你爸也没见过谁刷牙这么惊天动地的,你在哪儿学的呀?”我就嘿嘿傻笑继续刷。什么惊天动地啊?不就边刷牙边摇滚一下嘛!就是旁边的音响声音响了点,我的动作幅度大了点,刷完牙之后的脸有点惨不忍睹嘛!我这叫抓紧时间享受生活的每一刻。那天我正在享受生活的时候,有个人站在我旁边直盯盯地看完了全过程,他心里想,这孩子真有个性。这是后来罗威告诉我的,他说的时候笑的前仰后合,我都有点怀疑,他心里想的其实是,这孩子真有毛病。我低着头摇头晃脑,突然晃过一双很破的“狼”。我抬头,罗威笑笑地看着我,他的眉毛弯弯的,眼睛那么明亮,阳光照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我竟有点呆了。突然想到自己的脸,赶快低下头。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我差点没晕过去。他神定气闲的说:做我女朋友吧!好吗?
我晕了半天,磕磕巴巴问:“你…你…是和…和我说…说话吗?”他还是用那种微笑迷死人的表情,“这里好像没别人了吧?”我紧张地一口气说完:“我不漂亮不能让你很有面子,我不温柔不小鸟依人,我脾气很坏有时很怪,还有我身体不好。你想好了吗?”他定定地看着我说:“好。”“我是菲儿。”“我是罗威”。我们在一个城市——北京。
当我们手挽手在马路上遇到妈妈时,我亲爱的母亲一点面子也不给地大叫:“你也有人要?!不要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