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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进修,怎么会和老爸一个团。吴嫣说吴英达再三嘱咐要抓紧把课题项目推向临床,那才是实实在在的成果。
这几天我给以前接过断指的小姑娘家去过几次电话,想了解一下她家长是否愿意来给小
姑娘做“趾骨移植手术”,她的家人一会儿说商量商量,一会儿又说你能保证可以接活吗?
我说,若让我说十拿九稳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手术可以做出零风险的承诺,包括一个小小的阑尾炎切除手术,也是有一定的风险的。
他们说,那可不成,万一接不活,手指头没有也就罢了,脚趾也没了,可让孩子怎么活。
我说,可以先接一个手指试试,不过,等着做这个手术的多啦,我之所以重新找到你们,是因为当时给小姑娘做手术时任象深刻,那实在是个漂亮惹人疼的小女孩,我不忍心看着她长大了痛苦。
她的家人深有感触地唏嘘着说,自从那次住院后,小姑娘简直变了个人,忧郁自闭的让人心酸,在外人面前从来不伸手,也不愿意和别的小朋友接近。
我说,是啊是啊,所以要想想办法。
几天之后,小女孩的家属又来电话询问接指的事儿,根据他们的提问我认真做了解答,她的家人说我们再议议。再后来,她的家人说同意先接一个试试。
我硬着头皮去找李东明签署进行临床试验的协议书。我说:“李主任,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吴院长说咱们这个课题搞得不错,他希望你带头把这个项目推向临床,病人我已经联系好了,您看您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李东明脸上阴晴不定,他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舌头缓慢地在下唇爬行,我知道我又触到了他的痛处,不过话又出回来,你若是签了名,就当咱俩扯平,你李东明对我做得那些缺德事儿,也就既往不咎,若你不签这个名,指不定哪天我就要把话攮到你跟前儿。李东明掂量来惦量去说:“江主任,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再和吴院长通个气儿,别让他说咱们目无领导。”
我恨恨地咬着舌尖笑着说:“李主任考虑的周全,要不,今天晚上我过去时先给他递个话儿。”我是釜底抽薪,也不怕他找理由推来推去的拖延。
李东明笑道:“那更好,听说他明后天要去德国考察,不如今晚咱俩一起去看望看望他,顺便提一下这个事儿。
迫于吴英达的压力,李东明签署了同意书。小女孩子重新被接回病房,等待时机进行手术。
今天也算阳光灿烂,吴嫣突然打电话说:“江北,这次是真的,我那个没来。”
“你什么没来?”
“就是那个,唔,都是你干的好事儿,怎么办?”
“哪个?吞吞吐吐的,能不能讲清楚点。”
“我呸!你真是猪脑,当然是大姨妈啦,大姨妈懂不懂,这个月没来。”
“喔。”
“喔个屁,怎么办,我老爸得好几个月之后才能回来,又不能马上结婚。”
“你别着急,反正结婚是迟早的事儿,你……你乐意生出来,我绝对没意见,如果你还想再玩儿两年,不想要……。”
“你们男人没个好东西,站着说话不腰痛。好啦,好啦,你别说了,我挂电话啦,烦死啦。”
放下电话,我开始发呆,如果说之前我对和吴嫣的结合尚存侥幸,还偶尔想入非非地给爱人这个位置设置悬念,那么今天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细风徐徐,光影斑斓,秋天的花色却异常黯然。我打算思考点什么,又不知思考什么好。说老实话,我什么都懒得思考。
到财务科报销公费医疗的单据,里面有几个人正在翻账本,出纳小凤朝我丢了个眼色悄悄说:“这几天厅里派人在搞审计,过两天再来吧。”
我点点头说:“没问题。”
若不是小凤进了趟里屋问:“喝水吗?”
若不是我好奇地暗自思量凭白无故搞什么审计,又颇为有心地顺着门框小心向财务科长屋子里探了探头。
也许,也许……。
总之我看了,我也听到了那个熟悉得让我迷失的声音。
“不,不喝水,谢谢!”
我觉得自己又出现中暑症状,头脑发晕,四肢无力。
她灵秀的眼睛正盯着本账簿一丝不苟地翻,阳光在睫毛下面投了道好看的暗影,虽然头发又剪短了一截,但仍能覆盖住肩膀,一侧的青丝调皮地搭拉下来,她轻轻地用手抿了抿头发,露出毛茸茸的耳朵。和以前比她清瘦了许多,但姿态和色泽依然那样诱人,或者更诱人。这时她正一只手拈着圆珠笔在白晰的指间舞弄,而眉头却颦起来凝神思索。
这种甜蜜的感觉慢慢靠近时,她的睫毛跳动了,她极不舒服地调整做姿,不经意间瞟了瞟门外。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而她却不动声色,像普通人见面一样点点头,又俯身继续看账,尖锐的痛苦像闪电从骨子里碾过。
“江北,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小凤顺手递过一杯水问:“听说你快要和吴院长家千金结婚啦,啥时下罚款单?我们好有个准备。”
艾艾拈在手指间舞弄的圆珠笔猝然从指尖脱落,她俯身拾起来,继续翻动帐簿,却并没有回头。
“嗯,我先走了。”
我失魂落魄地逃出门。
纵使相逢不相识,不对,纵使相识不相逢,也不对,风掀动起姑娘们的裙子,柳絮开始凋零了。
谁在说小雷的母亲病情恶化,我没听进去,现在我心里只有痛苦,和无法挽回的懊恼。谁在说吴英达是不是出了问题,卫生厅干嘛趁他出国来查他的账,我没听进去,我只是在抱怨艾艾,人在济南却不来见我。谁说,江北,快,李东明让你去给小姑娘做手术,等了你半天。我没听进去,我正在回忆里饮泣,顾影自怜。
曲凡生把我从梦魇里拉一把说:“快走吧,手术要开始啦。”
我才抬起头发现原来天上有个太阳,原来这不是黑夜,原来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
上了手术台,自信心和责任感驱除掉所有的私心杂念,这是由我主刀的一个相当重要的手术,不能有丝毫麻痹大意,本来安华要来做助手的,但我没用他,我不信任他,怕他不起好作用,我说你还是专心准备出国的事情吧。安华不快地泱泱离去。我让师兄和我一起做这个重要手术,师兄对我的器重和信任心存感激,手术时很卖力。手术持续了七八个小时,一切都很顺利,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我终于在小姑娘父母面前展开了笑容说:“手术很成功。”
可我竟然没有成就感和喜悦感,我慌乱地脱掉手术衣,急匆匆跑向财务科,那里早就关闭了防盗门,那张银灰色的铁门,冰冷地站在那里嘲笑。
艾艾怎么会来搞审计,她一直呆在济南吗?
明天吧,明天一定要问清楚。
晚上我一直呆在病房守着小姑娘,她黑色的瞳孔里弥漫着恐惧,但从手术开始到麻药过劲,小女孩竟然没发出一点儿痛苦的呻吟,她的小脸上充斥着迷乱的矛盾,是坚强,畏惧,希望,忧虑。她扑闪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叔叔,手指会不会变得和上次一样脏,用肥皂洗也洗不干净?我害怕。”
我摸着她的头笑道:“当然不会,它会越来越红润,和你其它的手指一样听话。”
小女孩脸上折射出明亮的光彩说:“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我可以像其它的小朋友一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吗?”
我肯定地回答:“是,和其它小朋友一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小姑娘脸上挂着甜蜜的希望睡着了,我轻轻给她拉严毛巾被,起身向她的父母道别。
月色溶溶,秋风乍紧。我思潮起伏地顺着医院溜达了一圈,突然想起那个病重的老妇人,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走近病房时,远远瞧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孤单地倚着白色的墙壁出神。
“丫头,妈妈怎么样啦?”
“唉。”小雷叹了口气,黯然神伤地垂下头,再抬起脸时已经沾满泪水。
我抬了抬手臂本能地想试去那些泪水,小雷的头向左边一偏说:“你是来看妈妈的吧,进去瞧一眼吧。”话外的意思是,瞧一眼少一眼了。
老妇人处在昏睡状态,由于痛苦的折磨她的嘴向内抽缩起来,面色像燃尽的灯草灰苍白阴暗。我不敢认真端详这张枯瘦变形的脸,看一次,就增加一份对死亡的恐惧,这张脸曾经让我感到多么亲切,从上面找不到半分屈服,它始终用微笑诉说人生的风雨。现在,除了隐约虚弱的呼息,在那个空壳一样的躯体上,寻不到半点生命的痕迹。我的心开始潮湿,眼泪在眼皮底下涌动。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人的意志是有限的,此时谁都明白回天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