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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你以为你是谁?你确实没有资格耍清高。
回单位的路上我郁郁寡欢,心情沉闷。对刚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极为不满,回过头去再仔细咂摸,越咂摸越沮丧,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得到什么。皎洁的月光,在雪的映衬下,白光甚为刺目。我沿着路边走,就着别人踩下去的坑落脚,走着走着便厌烦了,四处寻找没被人踏过完整平滑的地方,让脚重重地落下去,给后来的人留下个坑,可这样的地方在街道上并不多见。
沿着街道,向遥远的地方望去,是一排排路灯和缀着积雪的老树,穿越黑夜,在苍穹下象二道亮眼的流星,一道光亮,一道暗淡。我用脚猛地朝路边的一棵树杆上踱去,冰凉的残雪刷地淋了一头,热呼呼的脖领里也钻进去一些。我突然就迸发出哈哈大笑,觉得人生原来还有许多乐趣,心情竟意外地好转。
我去了师兄家,想和他讨论新项目的可行性,顺便排解节日的孤独。
进了门才发现,师兄在家独斟自饮,看到我,他就象见到了雪中的炭火,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两个单身的寂寞男人,相视而笑。
胃里原本就是半饱,瞧到有现成的酒饭,便欢呼雀跃起来。师兄加了一副碗筷,又去捣弄了三个凉菜,我放松地在沙发上仰躺了会儿,虽然饭菜简单,但酒水下肚,却说不上来的滋润。我和师兄谈到了脚趾移植术的设想,他啧啧称好,认为可行。师兄说,既然是这么好的主意可不能被个人抢去占了先,说干就干,明天你就赶紧打报告,提出项目申请。他比我还急,但师兄的话无疑是定心丸,让我愈发坚定了信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师兄叹了口气,重重的,拖着长音,我迟疑着看到他端起啤酒一仰脖咕咚倒进嘴里。
“小雷最近怎么啦。”
“喔,怎么啦。”
从师兄嘴里听到小雷的名字,心里象嚼了怪味豆。
他借着酒劲开始诉说:“吴嫣前几天找过我,她想当媒人,把小雷介绍给我。开始时,我死活不同意,人家冰清玉洁的好姑娘,怎么会乐意跟我这个二茌呢……再说,那不是糟蹋了人家吗……人总得有自知自明……”师兄自卑地咽了口唾沫,神情黯然。“可吴嫣说,不能被表面所迷惑,小雷内心可是喜欢你的,就是她托我来当介绍人,你有稳定的职业,有房子,人又正派,现在象你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她雷雅文嫁你不是烧了高香……我糊里糊涂地就应承下啦。”
“什么二茌不二茌;都什么年代了。”
“本来小雷以前对我还不错,可让吴嫣这一搅和,她理都不理我了。当然,我不是说吴嫣不好,她也是个热心的姑娘,起先因着外在的某些原因,对她有些先入为主的成见,对你和她谈恋爱,持反对意见,通过这次接触,觉得她这人也没什么心眼,挺实在的,只是比较开放前卫一点儿。”
“喔。”
“来,干。”
“干。”
师兄抬起头说:“我在考虑,是不是,把人家姑娘跟我扯在一起,挺掉价,小雷觉得憋屈?你……你去跟小雷解释解释,让她别往心里去,就当没这回事儿。我知道她很信任你。”
“小雷不是那样的人,师兄多心了吧。”
我不想让师兄知道,实际上小雷连我也不搭理,我是谁,她怎么能连我也不搭理。再喝酒时就觉得酒里有泪水的味道,发涩,一种委屈的情绪在胸口徘徊,挥之不去。为什么自己喜欢的女人一个个都远离了自己,我又想到了艾艾,不免更难过。
“你真对小雷有意思?”
“这也就是兄弟你,搁外人,我死也不会招认。你说老老了吧,怎么还犯年轻时的病。”
师兄自嘲地笑了笑,接着戏谑道:“快,怎么不喝了,以后不准再提这挡事儿,怪丢脸地,都三十好几的人,咳——咳——怎么能被个小姑娘折腾成这样。”
“人之常情,又没什么丢人的。”
“在你面前,在小雷面前,我都自卑的抬不起头。”
师兄的痴情和低落很快感染了我,心酸一浪一浪地向上潮。没成想不声不响的师兄这样喜欢小雷。人只有在所爱的人面前,才能更醒目挑剔地看到自己的弱点和不足,看来师兄陷于爱河了。我不会袖手旁观看着师兄伤心的,一定要帮着撮合撮合,以报达师兄的知遇之恩。
1999年元旦前后,医院上下风吹草动,临近年关,人心本来容易浮躁涣散,又风闻医院近期可能成立药品清查小组,专门彻查医品提成及回扣问题。众大夫工作之余,都自觉不自觉地扎堆儿,议论纷纷。医院里象刹那间旋起一场措手不及的龙卷风,医务人员防范地武装起各自的头脑,在表情上加了层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看似平静的水面低下,却潜伏着一颗颗骚动不安的灵魂,特别是有点权力的主任级人物,谁心里此时不是怀里惴着小兔子,四下探听观望,伺机而动。
大夫吃药品经销商的回扣,在医院是及其普遍的现象,只不过谁多谁少的问题。高的回扣,听说一针急救药的回扣可以达千元,这些事情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初期大夫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与药贩勾搭,只是私底下搞点小动做,而且象做贼一样遮遮掩掩,可慢慢这竟象恶性传染病一样,在整个医院甚至卫生医疗系统漫延,渐成气候。大家都知道“法不治众”这个道理,不干白不干,人人都做你不做,你和钱有气,你活该倒霉。只有我这样初出茅庐的牛犊小子,对水的深度把握不准,象在河边洗澡的孩子,不敢轻易向深处迈步,怕一不小心被水淹死呛死,丢了性命。尤其考虑到进步要紧,前途为重,况且对世界的某些层面尚存着崇高的敬仰,在这方面大多还保持着干净的身子。卫生厅等官方组织,也象公安的严打一样,三年两年或者再长些时间,再短些时间,定期或不定期地组织几次彻查,效果并不理想。
人心惶惶时,我却专注于新项目可行性报告的研讨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唯一让我感到不安的是,圣诞节那天,更确切地说是拜访过吴院长家的第二天,李东明不阴不阳地撂了个几句话,给我吃了颗软钉子。
“江北,据说你的新课题项目定下了?我这个当组长的怎么不知道。”
“李主任,还不成熟,我正准备向您汇报……”
“不成熟?吴院长怎么知道啦?我看还是免了吧,吴院长给我提过哩,我会全力支持你,作好你的左右手。”李东明的眼神语调,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对于这件事情他在吃味。
“李主任,都怪我太年轻太冲动,心里存不住事儿,昨个吴院长一提……这事当然还靠您来定夺,找个机会我向您把想法汇报一下,您看行不行?”
“我今天没时间,还有个手术。”李东明先阴后晴的脸,潜藏了种让人畏惧的复杂。
过了几天,李东明把我找去,我简短地将脚趾移植术进行了陈述。他沉吟着脸若有所思,既不说可行,也不说不行。最后要我把近期的工作先放放,集中精力把项目资金申请的可行性报告撵出来,呈报给他,说吴院长很重视这件事,做事情要懂得轻重缓急,别辜负了吴院长和他的期望。我连连说好,请他放心。他拍着我的肩膀笑眯眯地讲了些鼓励之辞,和气地把我送出门,在我身后凝望好久,当我小心翼翼地再次回头时,还能感觉到冰冷的微笑仍长久地僵在他的嘴角。
因为师兄的缘故,这几天我特别留意雷雅文。她致始致终穿着蛋青色的羽绒服,头顶上压着顶白色圆顶毛线帽,还有一条同颜色的长围脖,左一圈右一圈地缠绕在脖子上。每次进门,她双手交叉着搓来搓去,习惯地原地踱脚。既使忧郁黯然的目光,也遮掩不住年轻纯洁的光芒。
通过几天的观察,我有点心痛地发现,小雷有心事,她一定有很重的心事,不仅仅是误
解我和我赌气那么简单。
有了这个发现,就算不是为了师兄,我也得找她好好谈谈。
下午刚下班,我就堵在护士站五步以外,用余光留意一个个擦肩而过的身影。当一股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