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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那些走远的人-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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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列?又有什么军列?大奶在人群中反问道。
嘿,你咋啦,就是那趟军列,拉火箭和卫星的军列!场长大叫道。
就是那躺拉导弹的军列!副场长也高声说。
哦,是那趟军列嗦,我还以为又有一趟军列出事了。都过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不知道结果?大奶问道。
不晓得!你快说!快说!人们一齐喊起来。
我带来一张人民日报,马上就拿给大家看。大奶说着,没了声音,仍也不见了。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不见他,估计他弯下腰正在地上的那个网兜里取报纸,果然不一会,场长手拿着一张报纸举得老高,但翻来找去不知该看何处。于是,大家急了,要大奶赶快直接报告军列救援结果,喊叫声响成一气。场长也不再看报,催大奶快说,还叫大家不要讲话。等大家一静下来,大奶一字一句说道:
好,我说,我说。那趟军列没出任何事,最后安全到达了马道!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哦哦哦的吼叫声,转而又变成一片乌啦声!场长更是兴高采烈,他偏头跟身边脸上乐开花的副场长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着方向对纷纷狂欢着跑开去的人们喊道:
现在我宣布,现在大家加油干,争取提前收工,开个庆功会。副场长马上带两个人回去,杀掉农场的大猪,晚上全体吃回锅肉!
场长本想还说几句,但倾刻间又爆发的一片欢呼声淹埋了一切,他只好自己跟自己笑了一阵,接着又把一张几乎笑烂的脸转向背后的我,又转向我旁边的孔,最后转向孔旁边仍立在原地的大奶,不停地问寒问暖。但大奶精神很差,显得疲惫不堪,一问才知已经接连多日熬夜看护住院的父亲,没怎么睡好觉。
你爸爸病了?场长问,格外关心。
那天铁路来汽车接我回去,就是因为我父亲住进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大奶说。
他老人家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救援那趟军列?副场长说。
大奶想说什么,好像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让人觉得他那种难言的神情后面有一大堆不好说出来的东西。场长见此,叫我马上送大奶回农场休息。但大奶不要我送,说他自己能走。副场长见大奶不要我送,就叫孔送大奶回农场,大奶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仍坚持不要人送,还补充说他母亲刚才在公路边再三叮嘱他,要好好劳动,别给农场添麻烦。
你是说刚才那个戴口罩的太太是你的妈妈?场长又问起来。
是我母亲,专门来送我。大奶说。
那你怎么不把她老人家请上来?副场长说,神情很急切。
是啊,你咋不跟我们说一声嘛?看我们连口水都没请她喝上一口!场长批评大奶。
你该叫你妈到农场坐一下嘛,反正农场又不远。孔也说起话来。
说来问去,谁也没问大奶他母亲为何夏天还戴个口罩,大奶也没再说什么,但糟糕的神情像是已快要挺不住了。我心想,大奶是领导干部子弟,他母亲之所以来看儿子既不下车又没去农场,多半是为了不耽误儿子劳动,那样也会影响不好。况且,我妈说过大奶的母亲成天老戴着个口罩不说话,让人挺害怕。要是她那种样子在田里和农场到处转来转去,人家会说她怕脏怕臭,就更成问题了。不过,我一直不记得从小到大何时亲眼见过大奶的母亲。
  大奶提着网兜顺田埂离去,颇显神秘的背影渐渐变小。两个场长目送完大奶,又掉头四处望了望,田里的知青们东一片西一片,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从两人的谈话中,我和孔听出来,与那趟军列丝毫不挨边的农场,之所以要庆功,是因为在我们这批新知青来的时候,铁路方面已经答应要送给农场一部手扶式拖拉机。同样在这时,场长好像才发现我和孔没事干,于是大叫一声:
你们两个还不赶快去干活!
第十一章 我听说我的爱人流浪到台北
    第十一章  我听说我的爱人流浪到台北
军列成功救援和一顿回锅肉鼓起的冲天干劲,让我们不仅超额完成全天的抢收量,而且不到下午六点就已返回农场,坐在了那间大屋子里等着开庆功会。一阵掌声中,两个场长挺胸走进门来,跟我参加的头一次会一样,场长开口就问大家:
唱个歌怎么样?
结果众人大叫先开会,开完时再唱。场长挺爱听取群众意见,于是改先唱歌为讲话,要讲讲为何要开这个庆功会,不料大家又喊叫说不用讲,以后开会再讲。场长无奈,连说几声好好好,接着拿出那张《人民日报》,说先给大家念念上面的消息,念完就散会。但大家还是不干,喊叫说回锅肉都快弄好了,先去吃了再来开。见身边的副场长咧着大嘴直笑,场长干脆朝大家摆手说道:
好好好,以后再开庆功会,只唱个歌怎么样?
好!大家齐声叫道。
来,西瓜,你起个头!副场长点西瓜的名。
唱哪一首?西瓜站起来问。
哎,不说上次说好了,就那首《流浪到台北》。上次没唱成现在补唱。场长对西瓜说。
接着,西瓜用一副烟熏坏的破嗓子起了头,全体开始大合唱:
我听说我的爱人流浪到台北,
只是因为爱人流浪我的人儿碎。
我怀着一线希望跟随到台北,
希望她回心转意和我并飞,
啊,我的爱人流浪到台北。
悲凉哀怨的知青歌曲,歌词共有两段,我听得不很完整。但一首与开会毫无关系的知青歌,为什么包括两个场长在内,上百号人唱得整整齐齐又情真意切,我真是搞不懂。台北,就在台湾,那是不共戴天的国民党的地盘,仅仅台北二字听起来就叫人不寒而栗,毛骨耸然,居然还唱得如此纵情有气势。然而听着听着,我的心不再害怕,旺旺泪水不禁流淌下来。我看见斜对面席地而坐的雷巴和孔,以及打过交道的那些男女知青,也个个满脸悲哀,唱得很卖力。
会没开成,但唱了首歌,也挺不错。散会回到大房子里,大奶仍在床上酣睡,全身只穿了条内裤,裆部顶得老高。我在自己床边坐下,翻开西瓜的歌本一字一句地细看《我的爱人流浪在台北》,想再等一会才叫醒大奶。一会,孔轻手轻脚进来坐下小声说,他刚去伙房看见回锅肉已煮熟切好,但这个季节没有蒜苗,炒回锅肉没蒜苗又不香,伙房的人只好跑到附近农民家买其他菜去了,还要等一阵。
孔身上带着一股煮肉的香味,一顿尚未进嘴的回锅肉让他重新开口讲话,又把他变回了以前的活泼样子。窗外响起了乱糟糟的铝勺敲瓷碗声,孔站起来看了看窗外,忽然转头小声对我说,他看见校花上了对面楼上。
是不是真看准了?我一惊,低声说。
没看走眼,真的是校花,进了女知青屋子,雷巴也跟了进去。孔说,又直起身看窗外。
如果说校花的忽然到来让我深为惊喜,那么雷巴跟她混在一起,又让我格外惊谔。孔说他要出去转一转,再上楼去看一看,然后悄声离开。我看着歌本直发呆,想着校花为何不来找我,知不知道我就在农场,知不知道她已来到我的身边,但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大院里的敲碗声此起彼伏,楼上楼下的知青们开怀说笑,其中也夹杂着农场技术农民的当地土语,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农场的黄昏沉浸在一片自由欢乐的炎热之中。平躺的大奶翻了个身,把两眼依然紧闭的脸转向我,翘着的雀雀从短裤里露出来,粗壮红润,无比自在。这时候,虽然早已日斜西山,但天气依然火热,恐怕高原河谷平原上除了大奶,没人能躺在床上安然入睡。要是另还有人的话,对面楼上那两个受伤的知青可以算在内,但两人顶多正躺着,要么在小心轻轻地走动,不会酣然大睡。
孔又悄悄摸回来了。说校花的确在楼上女知青屋里,正跟女知青们玩,是她们带话叫她来吃回锅肉的,还跟他说了几句话。
我还看到外面来的一些知青,都不认识,也都是来吃回锅肉的。孔说,在我身边坐下。
校花问没问我?我说。
没问。孔说。
你没跟她说我就在农场?我说。
那些男女知青都在场,有两个还被你打过,没好说。孔说。
你跟那些知青还不是一样,特别是几个女知青,咋又好跑去呢?我说,没把话说太透。
嘿嘿,这个你就不懂了嘛。孔说,低声笑起来。
孔那种深不可测的笑法使我想起那天在山林中,那几个女知青走后,他一人在草地上系裤子时的样子,又感觉事有蹊跷。当时,他头上脸上和脖子上水浇过一样湿,头发上又粘着米汤状的白色东西,加上草地上那团红毛线,还有那两三张显然是女知青扔掉不要的花手绢,同时一连多日孔的一反常态,那一切,孔还一直没说出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孔,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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