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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摘得一朵久经日晒,花色绿中透黄,光彩夺目的“绿牡丹”,乔津亭略显沉闷的心绪稍稍舒朗。环顾御苑,见秋菊盛放,满目璀璨斑澜,“帅旗”花枝雄伟庄重,花朵亭亭,雍容华贵:“十丈珠帘”窈窕生姿,细长花瓣舞出百般柔美:“雪珠红梅”、“绿衣红裳”各有奇巧风姿,引人入胜。
乔津亭漫步菊花丛中,频频低首,闻嗅着清香沁透人心,心情欢悦。
“你可知道,这‘绿牡丹’是谁带进皇宫的吗?”一声柔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屑与讽刺,“若是你知道了,恐怕就未必有此闲情逸趣了!”
无须回头,乔津亭自然知道站在身后的是萧琰,宇文川远的贵妃!
缓缓回头,见萧琰淡粉轻匀薄脸,翠眉微挑,素缟映着朱颜,略有憔悴颜色。
想必是宇文川远多年的冷落让红颜失却了娇艳。
乔津亭淡然一笑,“你想说什么直言就是,无须拐弯抹角的!”从萧琰的口中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萧琰伸手,略有狠色地扯下一朵清艳无伦的“绿牡丹”,“宁妃有一双巧手,擅种菊,能酿菊花酒,宠冠东宫,不知会不会有一天,我们的皇上心血来潮,将宁妃重新召回身边重温往日旧梦?”
果然!不过是要挑起她争风吃醋的心绪,让她寝食难安!若是能被萧琰轻易挑动了情怀,乔津亭就不是今日的乔津亭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恕不奉陪!”
衣袂轻拂,卷起清香一片,转身准备离去。
身后声音乍然尖利起来,“你凭什么夺走原属于我的一切?”
乔津亭可以想象,身后眸光如利箭,洞穿了无形窟窿两个。并不回头,“什么叫原属于你的一切?请你明言!”
目光骤然疯狂,柔美的女子不再婉约如水,雍容高贵,“我的后位,我的丈夫,我的一切的一切,你凭什么夺去了我的一切?”
凤鸣天阙之玉珏成双(9)
一阵静默,唯有叶落飘声,花开细语。
乔津亭缓缓回身,直视着眸中怒火四迸,对她切齿痛恨的萧琰,心中虽有些许的怜悯,但无愧疚,“我何曾夺走原属于你的一切?你与他多年相伴,可曾与他两情相悦,心灵相通?”
“两情相悦,心灵相通”?萧琰身躯一震,一阵晕眩,一生半世遗憾,就是从未走进他的心里,唯有算计,一直横亘在彼此之间,如山阻隔,如海样幽深。
乔津亭摇了摇头,“他的一腔情感从未属于你,何来夺走之说?”
“我先是他的王妃,再是太子妃,现在,理当就该是他的皇后,你,都是你,抢走了我的后位!”萧琰原本理智冷静,今日在御苑偶然与乔津亭相逢,竟控制不住满腔的怨愤,仪态尽失,柔婉无存,或许,这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么?
“后位、荣光、尊崇,或许就是你萧琰一生之孜孜所求,”,乔津亭恬淡一笑,“但于我,却是过眼云烟,我之所以答应与他一生牵手,入宫为后,只不过是因为我曾与他患难与共,生死相依,经历风雨却从不曾离弃了彼此,你明白么?”
其实,何须萧琰明白,她与他彼此明了,这已然足够。
“你的《高山流水》呢?你的《渔歌唱晚》呢?你曾经在我面前表示,你和他仅仅是知音,你不愿意进宫,怎么就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萧琰霍然想起那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同样在御苑,乔津亭给她的回敬,此刻,正好可以作为攻击的武器。
往事杳如云烟,恍惚经历了千年万年,乔津亭恍然记起,一缕微笑扬上了嘴角,世事沧桑变幻,原本不在人的意料和算计之中,“是的,我是这么表示的,但是萧琰,如果一个男人仅为了一个心中的盟誓,可以为你放弃原本可以轻易入怀的塞外万里锦绣河山,拒绝倾城佳丽,你还会拒绝这个男人一生一世的请求么?”
万里锦绣河山不入眼!倾城佳丽如粪土!这就是宇文川远与乔津亭的盟誓!
萧琰身躯摇摇欲坠,伤心、痛恨、怨尤、酸楚如水波一阵一阵涌来,将神智一分一分地卷走,最后,唯有一声诅咒化入冰凉的幽语彻骨深恨中,“男人的心,如天边的云,何时停靠在何处,就算是你乔津亭,也未必算准了去,但愿来日,你不至于在孤苦寂寞中唱响《汉宫秋月》的凄清!”
这般恶毒,是诅咒乔津亭将来必遭宇文川远的离弃,被人所离弃,这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萧琰如此,相信乔津亭亦是如此!
乔津亭的心微微一震,《汉宫秋月》!《汉宫秋月》的悲凉与凄怨怎能在她身上发生?“或许将来有这么一天,我与他恩义断绝,但是至少,我曾与他牵手共度,诚挚相待,两心相知,这,对于你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你说呢?”
还能说什么?萧琰手脚颤动,几次交锋,无一例外地惨败涂地,这一生,竟是如此的悲切,爱而不得其爱!但,还好,至少,恨却有目标,乔津亭,是她今生恨的目标!
“乔津亭,你等着,萧琰不会善罢干休!”转身,挺直脊梁,萧琰拖动僵直的身躯,转入花荫深处。素色衣裙扬起,怕是一如萧琰脸色的苍白和心境的荒凉。
乔津亭苦笑,今日,她竟陷入一场女人之间“争夫”的丑恶战争,虽是大获全胜,但有何喜悦可言?
凤鸣天阙之玉珏成双(10)
乔津亭目送萧琰走远,心境复又阴郁,缓步过“晟阳湖”,日色已渐昏。已到了用膳时分,想必此刻,宇文川远正端坐御膳之旁,翘首以盼。
宇文川远,为何你偏偏是九五之尊,一国之君?坐在“晟阳湖”之旁,任凭衰柳拂着削肩,冷风吹动衣袂,内心茫然,神思不知所往。
“少主!”一件天碧色披风覆上乔津亭的身躯,回首一看,是白蘋!“你怎么来啦?”
伴着乔津亭在微凉的石凳上坐下,“少主,你在想什么呢?皇上还在等着你用膳呢!”
叹了口气,遥望天际浮云如飞絮轻薄淡远,“白蘋,我……”乔津亭欲言又止,自己到底在烦恼什么呢?烦恼他是一国之尊?烦恼所谓的君君臣臣?烦恼将来她和她之间不能像平常夫妻一样可嗔可怒一任嬉笑怒骂没有禁忌?
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如麻凌乱,紧紧缠绕着乔津亭,凝望着天际残霞暝霭,唯有将无名心绪隐入一声叹息之中。
白蘋突然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皇上!”
低沉的声音在耳际响起,“罢了,你下去吧!”一只手扶在了柔肩上,一片令人留恋的温热暖入心田。
乔津亭盈盈站起,与宇文川远对面而立,迷茫的眼神在宇文川远挺秀的脸庞上停驻,细抚着他英睿的眼眸,坚毅的下巴,内心一阵颤粟,他就算是抛却帝王身份,仅是白衣一名,也是极具吸引力的俊秀男子,其神采风仪无一不牵动了人心。
轻轻甩了甩头,转眼凝视湖面烟光四起,你到底是怎么啦?乔津亭,为何今日竟是纷乱如此?彷徨如此?
“不能告诉我么?”宇文川远微笑着,宠溺的眼神轻轻抚慰着明显焦躁的人儿,她到底在烦恼什么?为何她的眼神竟是如此迷茫?焦躁不安?
“你是皇帝,你不是该自称为‘朕’么?”一句话脱口而出,轻易泄露了心底的秘密,她所忧虑者,不过就是他的帝王身份,生怕尊卑之别生分了原本浓郁不可开化之炽情。
一愣,继而淡然一笑,扶着乔津亭轻轻坐下,“你认为我该自称为‘朕’么?”
一抹笑容在嘴角扬起,这就是她烦恼的结症么?“傻丫头,你何必自寻烦恼?”
是她自寻烦恼么?不是的,她只是渴望着能与他如平常夫妻一样的随意随适,如平常夫妻一样白首相守,如此而已,这是自寻烦恼么?不过,她怎能开口,让他废弃帝后之间的典章制度礼仪规矩?一反皇室千年旧制,颠覆人们口中的乾坤?
他不能明白么?或者就是视若等闲?
烦躁如湖水风烟飘忽,弥漫在心里的每一个角落,挥之难去。
“你去吧,让我一人静会,行不?”不去看宇文川远因担忧而微拧的浓眉,乔津亭低首,轻绞着绿衣,轻纱骤然起了波纹。
凤鸣天阙之玉珏成双(11)
“津儿?”宇文川远有些无奈,“不是说好了么?将你的烦恼交给我,让你的男人去忧虑,你忘记了么?”
“津儿!”乔津亭心弦颤动,这“津儿”二字,在平日里,他并不轻易出口,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