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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都免不了孩子气起来。(而我现在有不经意的猫咪动作,在超市货架上翻看物件,俨然是伸出前爪拍拍。唉。)而另一个年轻的姑娘老师总是在吃过下午点心之后,便坐在教室最后排开始照镜子、梳头发、抹口红、夹眼睫毛之类的约会前工作,小朋友们开小差的最好对象就是她,当然,被她看见了就要被骂几句(我在出门前,照例于镜子前铺张所有衣物,尽力于简陋的藏货里搭配出一款来,Marla亦是如此鬼头鬼脑地瞄我)。这些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个个都有可爱之处,最让我喜欢的就是他们下课后去洗手,回来后焦急等待装点心的大铝锅抬进来,一起猜测:今天该是烧卖还是小馒头?然后排着队,一个一个上来拿。之后,整个教室里安宁极了,小朋友们个个都在聚精会神地吃,两只小手撮着小点心,一点一点地啃,很像小老鼠或是小松鼠。教室里的下午阳光里,小孩子咀嚼的声音微妙地此起彼伏,那是种很湿润、很小心翼翼的声感,小嘴巴吧唧吧唧的幸福着,令人陶醉。(布置吃饭的过程和我之于Marla,简直如出一辙!)
在幼儿园任教的时候,每次要骑45分钟的车才能到幼儿园,风雨无阻,有时泥浆会溅在裤腿上,令自己走进教室的时候有点尴尬。那时候我坚信自己毕业后会是一个老师,会很严格、又会很善于微笑。但没想到,现在成了几乎闭门不出的写作人,习惯了几天几夜不说话,没有表情。而我唯一的〃学生〃和养子就是这只吧唧吧唧舔着酸奶的小黑猫。如今在家,我就和她说说话,主要是为了教育她讲卫生、讲文明、有礼貌、养成各种好习惯,偶尔也会捋着她可爱的小脑袋,用我的额头蹭着她的,说Marla你好玩死了,我爱死你了。
只有在舔酸奶的这个时刻,这两种自己、两种时空才会抿合起来,从幼儿奶声奶气的嘴里发出的诱人响动叠合上Marla幸福的表情。
安宁极了。
心思都静。
所以,这一天中午太阳正好的时候,我想起久违的笔墨砚台。
Marla看着我从箱子里找出一叠毛边纸、一盒曹素功,毛笔……小脑袋在下面摇来摆去,听着纸张发出的声音,也许已经闻到了笔墨湿润时特有的雅香。
含苞欲放的笔尖触及纸面的瞬间,黑猫一下子蹿上椅子,前手搭着桌子边缘,好奇地张望着视野中的物事。没有一丝风的房间里,因她一下跃起,薄薄的纸微微掀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按住纸。稚气可嘉。
我也不理会她。照着帖子上的第一个字写了起来。长久没有对贴抄经了。这样的事情就算天天记得要做,也总是疏忽于夜色反入黎明的最后末梢。然而这又是多么安宁的事情,对于一心想要退避三舍的人无疑是渡过时光最唯美的形式主义。
我的字因为天天有电脑代替,已经很不像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冬阳潋滟,这小屋里关于幼时的回忆如云朵一样浮起来、鼓胀起来。儿时爸爸曾令我悬着手臂每天写大字2小时。当时即已是乐事,并不很觉得苦。如今更是像得了便宜一样在家里写黄庭坚的大字、写金刚经的蝇头小字,像是一种花絮状的稚拙乐趣,在回忆里俯拾皆是。
那时候我也养过一只猫,小白猫。我也很小,便不懂得养。只知道抱着玩。所以猫咪不喜欢我,和姐姐非常亲密。儿时住的是上海第一个工人新村,因住房渐渐局促,在顶楼的各家都开了天窗,利用了尖顶房子的阁楼结构。我和姐姐的小床就放在阁楼上,冬天的小天窗里斜进暖洋洋的阳光,也是宁谧得失真似的。小白猫在两家人家的阁楼之间穿来穿去,毫无顾忌。那个寒假便一直在写大字、逗白猫爬竹梯子等等小事情里渡过。开学后的第一个礼拜,有一天回家,在两家人家的阁楼上一通好找,没有小猫的影子。隔壁邻居说,你妈妈说开学了,要用功读书,把小猫送人去了。我便在阁楼上哭。觉得妈妈丝毫不懂得我的心思。我是多么喜欢那只小白猫,甚至每天讨好它。
11/22 捕风捉影的Marla(2)
现在妈妈已经去世了。很多事情和话语都来不及交给她,然而这些事情也只有长大了自己才能懂得的。这个时差,跨越生死,便无法叠合了。
现在我的小黑猫傻乎乎地看着毛笔在动,实在是看不懂了,便趴在椅子里舔起毛来。
在我几乎要投入到每一个字中间去的时候,Marla突然不再舔毛,一跃下地,对着白色的墙壁聚精会神。我也不由得去望,原来我手中的笔管在上下运笔,阳光下,在白墙上投出一道极其长的影子来。这影子兀自晃动,摇头摆尾,时而凝滞片刻,时而又在快速涂抹一个写坏的字时横七竖八地飞舞起来……
Marla屏息凝神地关注着这无色无味的异类形象。终于忍不住往墙上摸索,最终竟要摇动屁股准备冲上去捕捉影子。
这一天实在是很美好。回忆归回忆捕风,细微荡漾,不受干扰;现实归现实捉影,腾跃于虚实之间,亦不受干扰。
Marla似乎代替今日的我活在现实里。
12/2 高层危机(1)
冬日的小猫爱极跳高。她明白,地界的开发如今只有朝空中发展。新鲜、好玩的东西都应该在半空世界。
我着实是越来越为这个小东西担心了。Marla现在不仅能够一跃而上水池边缘,像一个扣篮板球的MBA,黑人妹妹的Q版动画;而且,就在这两天之内,她还鼓足了勇气,一跃而上窗台,并且是面向真空的28楼窗子的窗沿!以前她顶多是在两个书房和卧室之间的窗前晃悠几下。
昨天我从厨房进屋,惊讶地看到窗台上一根硕大的灰白尾巴在摇晃。我真是出于一片紧张的爱心,没有打扰她,而是轻手轻脚地靠近,这时候,她从开了十几厘米的窗口已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在亦步亦趋的、顶风作案,还好是顶风,否则估计就被吹跑了,去找属于她的巫婆了。这时,她隔着窗玻璃在28层楼的绝对高度朝我看来,我简直说不出那是什么诀别一般的心情。窗沿很窄,估计她也走不快。所以说时迟那时快,我在甜蜜地叫住她之后,迅速伸手紧紧抓住了那条在空中摇摆的尾巴。就这样,把她拽了回来。
我想我就此要留个心眼了。我可能应该没日没夜地摘耳侧听阳台上的动静。
冬天已经这么来了,开窗透风的时间也少了,似乎一切还挺顺理成章的。其实不然。这必将留下后患呀,后患。
而昨天晚上,就听到关紧门窗的阳台上发出轰隆隆一声巨响。
我在床上看萨义德的知识分子论,刚说到知识分子是敢于向权威说真话的、甘愿走在边缘的人。突然眼前就浮现出Marla走在窗子边沿的情景。当时天已半亮了,我猜想对面哪户早起的人家说不定目睹了她蹿上跳下的丰功伟绩。也懒得钻出暖和被窝,想,由她去吧。
待我睡足一觉起来,推门一看,好家伙是窗台的尽头一直放着一把N大的铁榔头(我都忘记有榔头在家了!),竟然被她捣鼓下来,刚好砸在她惯常嬉闹、打盹的篮子里。倒是反而让我放心了,还好Marla不会有分身,一个在推榔头,一个在下面睡觉。我沮丧地看着成长起来的Marla,不知道她的天地以后究竟该是什么样。书上说,不论是真正的知识分子、还是动物,都不该隅于一室,看来我该带着她远走高飞,身体力行,自我流亡。至少,帮她开一下电梯门啦。
Marla长大到现在,对风声、雨滴和烟雾还是那么痴迷地爱好。
烟雾仿佛永远是她眼底的谜,想不出来所以然,就逃,仿佛烟也会吞了她。好奇归好奇,来了三个多月了,照样凑过来闻啊闻,有一次扑上来差一点烧着她的胡子,可是还是不长记性,最终照样逃啊逃。
至于风声响起,她只要不困,就能趴在阳台里始终抬头张望,风声铃声铁窗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不知。现在好了,终于鲤鱼跳龙门,能够一跃而上了,虽然成功概率较低,但随着她的〃快高长大〃,不出一周就将熟能生巧,能够直接嗅着风声感受长毛纷动的潇洒风采了!只不管爪子挠下来的白墙灰一块一块、一屑一屑,以此方式督促我的卫生工作。
这厮终于还是长成了一只看不到脖子的肥猫,但是显然,呈现出了能上不能下的趋势。所以我放心地撤去了电视机柜子下部封锁的牛皮纸护栏,因为她再也无法像儿时那样钻进钻出在黑暗中把玩插线板了。可是那些张牙舞爪的电线还是有足够的魅力,也许勾起她的童年回忆也未可知。
有一次,她玩儿小纸头,纸团一下子被她拨弄进了柜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