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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会仪室里,我们开班前会。
我把先一天采访盲流村的事向他们说了一遍,征求他们的看法。
周洁说:“我发现南方一些媒体开始关注都市边缘人的生活,估计这是所有新闻媒体都会涉足的一个选题。我建议继续采访这个,做成一篇大专题。”比我大4岁的周洁原是省内一家大报的记者,因为性格耿直刚烈,常受到主任的压制,愤而辞职,在我成立工作室时她欣然加盟,被我奉为首席记者。
若智说:“这样的稿子哪来卖点?还不如多来点煽情的情感稿,城市人爱看,编辑也爱发,多省事?”
“我觉得可以试着做一下,”摄影记者南子非说:“不管任何题材,只要采访扎实,总是有东西可挖的。对了,今天早上A县的通讯员小王打电话报料,说当地一个村子里出了一起特大命案,村主任一家四口全被人炸死,案子已经破了,据说是因为计划生育的事两家结了仇,先是村主任硬逼着这家的女人去做引产手术,当时已经怀孕8个月,结果在半路上就早产了,是个男孩,村主任不由分说就抓起来在路边摔死,几天后村主任全家就被炸死了。头儿你说我用不用下去采访一下?”
“像这样因为计划生育引出命案的事,”我扔给他们每人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了,说:“媒体是比较忌讳的,这样吧,你下去采访,把计划生育绕开,这样的稿子可以给《知音》杂志。”
周洁说:“建议给办公室招聘一个秘书,负责日常事务,我一个人忙了这些就没法写稿子了。”
“行,过几天你去招一个,把你腾出来做主要的事。”
“最好是找一个漂亮的女秘书。”一直没说话的禹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们都笑起来,我板了脸说:“正经话你怎么没一句?”
第一部分第2节 男人的欲望(2)
在工作室的5个人里,24岁的禹华年龄最小,他从兰大新闻系毕业后进我原来的报社实习,正好分在我的名下,他在实习阶段一直由我带着,直到他转正,还经常跟我合作采访,我辞职时他不满报社每月300元的工资,主动出来做了我的随从。
“正经话都让你们说完了,我这个小字辈也没啥好说的。”禹华说。
我看了他一眼,转头问别人:“对盲流村的采访大家还有什么看法?”
“认准的事就干吧,我支持。”周洁说。
“我坚决反对!”若智说:“对这些题材投入精力实在不值,就是风花雪月的文章也比这来钱。”
“我们可不是要靠风花雪月来发展的。”
“你这样的头脑真不可以领导我们,排第一位真是抬举你了。”若智偏着头准备和我斗嘴。
“呵,我排第几位不重要,只要能领导你就可以了。你觉得你能排第几?”我说。
“你看我能排第几?就你的眼光。”
“虽然我们只有5个人,我还是愿意把你排到第六。”
若智沉闷了几秒钟,啪地一拍桌子,面前那只铁皮的烟灰缸跳起来,又“哐镗”一声落下,弹出几个烟头,在烟灰上翻滚。人也随之面红耳赤,站起来准备出去。
“若智你干吗去?”周洁问他。
“不干了,回家。”若智头也没回。
我笑着冲他的背影说:“记得10点以前回办公室。”
安排了南子非下去采访,我也准备去采访一个叫江玲的出租车司机。
周洁走进我的办公室说:“你刚才那句话也太刻薄了,若智一走,还会再来吗?我们现在正缺人。”
“你就放心吧大姐,他就那德性,待会我跟他一起去采访。”
“你真这么有把握?你那句话扔地上都能砸出个坑来。”
我收拾着采访包说:“养狗的最知道狗的脾气,他犟哪还能犟出我的手心?”
出了办公室,我给若智家里打电话,问他:“在干吗?”
他气哼哼地说:“睡觉!”
“跟我出去采访。”
“不去!”
“少废话,三分钟之内到你们家楼下等我。”我挂了电话。
我赶到南关时,若智已经站在他们的楼下。看见我过去,斜瞪了眼说:“你哥的腰子,敢当着别人的面骂我?”
“我喜欢骂,谁让你犯贱?”
若智长着一张可以让40岁以上女人推迟更年的嘴脸,这个从小学就开始过性生活的家伙单枪匹马阅人无数,年近三十却仍然管不住自己的生殖器,大婚结不了,小婚时常结。在我刚到兰州一家报社混饭时他就已位列该报四大色狼之首。我们同在一个办公室,却不把对方容纳在眼里。没事我们抽烟,面对面的桌子,相互望着,在微笑里暗暗地较劲。各拿出两包烟来放在桌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转眼之间就满了烟缸,却谁都没有住嘴的意思。室内浓烟滚滚,女主任坐在一边看着两个大男人公牛似地犄角相抵着比谁更牛逼,呛得热泪直流也只能把不满藏在心里,打开窗户,又替我们倒过两次烟缸,直到浓烟蔓延到进别的办公室引发抗议,才壮了胆子让我们到外面去抽。
若智提议喝酒,我说好。站在小商店的柜台前,打开一瓶白酒,分作两杯,我们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各自的那份,在漫不经心里,我们完成了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相视一笑中,我们从此成为莫逆之交。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兄弟,今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心说狗屁,你三天两头换情人有过我的事吗?
我在兰州的第一个朋友就这样诞生,他在身体上高我半头,我在气势上压他一头。在我组建工作室时,他因为祸害了无数女同事早被报社除名,已在家赋闲半年。我收编他时特意签订了一份有22条约定的协议,简称22条军规。其中第22条就是规定他必须管住自己的生殖器,在工作期间不得对同事或我们的采访对象有任何性方面的骚扰与来往。
这个想法缘于他平时的恶习。面对一份宽松的工作和性自由,尽管屈辱他也只能选择前者。我知道美国如果给他们的士兵也制定出一条管住自己生殖器的军规,在日本的冲绳岛上,当地妇女就不会遭受美国大兵的强暴。
在一家酒吧,我们采访着那个叫江玲的女人。她说她是天水人,有个老公,现在成了别人的丈夫,还有个女儿,也一起被别人抚养着。她忽高忽低的讲述毫无章法,像一团可以膨胀的乱麻,全都塞进了我的大脑。她两个小时的废话我总结成了一句:在水之湄,遥望彼岸的幸福。
若智两眼放光,一副见了女人就骨头发软的贱样,时时处处表现着殷勤。
采访结束江玲还赖着不走,说要请我们吃饭。似乎把我们当成了街道办事处之类可以为她伸张正义的地方。在采访之初她就明确要求我们能让她的事迹见报,以她的不幸来鞭挞天下所有的负心男人。
我对江玲说:“我们有规定,不能接受任何人的请客,请您原谅。”
江玲的双眼水汪汪地有一点忧郁,但遗憾的是没让我发现有什么气质。
“吃个饭又怎么啦?”江玲问我:“有规定也不能让人不吃饭吧?”
得说江玲是个漂亮的女人,如果不是她的废话太多也不是我们的采访对象,我都愿意和她共进午餐,有这样的朋友,即使不能赏心也可以悦目。
“您的盛情心领了,我们都很忙,稿子写出来之后会请您先看一下,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先在电话里联系好吗?”
江玲悻悻而去,若智也现出一脸的旧社会,抓过我面前的半杯啤酒一口喝干,又翻了我一个白眼。我知道,这一次带他出来采访又是我的失误。
“怎么?老年痴呆提前发作了?”我点上根烟说。
“你哥的腰子!”若智气咻咻地说:“煮熟的鸭子飞了,人家说要请我们吃烤鸭的。”
“是泡到手的人飞了吧?你这个夯客,22条军规给我记牢一点!”
“我可不管是什么,反正中午的饭得你管,鸭子飞了我就吃鸡。”
“吃什么鸡?野鸡?”
若智狠了心要宰我一顿,点菜的时候,他跟搞打砸抢的红卫兵一样毫不手软。大盘鸡端上来,他像饿疯的狼一样扒拉着鸡块。我发现他对肉食的欲望和对女人的欲望一样强烈。
“嗳,夯客,别光顾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