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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这回事?”
“是呀,到处都在议论呢,说是只要和教育局领导有关的人,都顺利过关了,第一关不乐观,第二关准是高分,第一关排在前面的,说课的分数几个人都是一样,我怀疑这是内定了的,老子白白花了那么多钱去请枪手。”
“哦?”
“还有人说,你们学校的杨丽华直接改分数了呢,把原来的分数多加了3分,超过了第二名姓曾的,自己排在了第二,这次说课,也是一点距离没拉开,顺利过关了。”
“哦?”
“还有,你想秦明阳什么水平,竟然和那些初中教师一起考试,围都入不了。试卷是外地人批的不错,但分数是教育局人填在大册子上的!你怎么就不想想你的分数怎么那么低呢?你那个金局长的侄子五年没教一天书,还能比你多考一分?他妈的,老子不信,老子也不服!”叶家宝说到最后嚎了起来
“你是说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我们不过是些配角,在里面演了一出丑剧?”
“可以这么说。”
“金俊,我操你祖宗……”
吴雁南扔了电话,把压抑在心底的怒骂叫出了一句,便倒在床上,他又一次昏迷了。
梅思月哭喊着和小玉一起摇醒了他,望着丈夫苍白如纸的脸,她害怕了,哭着说:“雁南,你不能这样,你就把这当作人生的一道坎吧,是命运在考验我们。看你虚弱的,你不能这样不振作,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奇奇怎么办啊?”
吴雁南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
第二天上午,还在昏睡的吴雁南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来自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他一个激凌跳起来,就听见金主任说:“吴老师,你说课怎么样啊?”
“和其他人的分数一样多。”
“哦,是这样啊,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金主任说完挂了电话,吴雁南和梅思月一议论,猜想肯定是为那八千元钱的事。去不去呢,昨天下午姨夫来的时候就想到了,他说金主任一定没有帮忙,这两天会退钱给吴雁南的。姨夫说这话的时候也很痛苦,那痛苦不只是来自他这个侄女婿的前程,也来自于他自己,身不在其位了,没人把他当作一回事。
吴雁南穿好了衣服,他不愿多想一个字,他只觉得生活要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吧,人生天地之间,本来就该把钱拿进拿出的,那就去吧,不去,你又能把这世界颠倒过来吗?
他到金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就坐着金主任一个人,金主任微笑着。这让吴雁南又一次生出了幻想,是不是他已把我的事情搞定了呀,他们这些当官的说是不帮忙就铁面无私着呢,说帮忙的时候总又神通广大着呢。
“你别太难过,回去准备准备,明年还会举行一次这样的考试。”金主任说。
明年?那今年就是尘埃落定了?吴雁南没等主人请他,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明年我也不会再考了。”吴雁南说。
“为什么?”
“不公平,考试一点也不公平!”
“你冷静一下吧。”
“我很冷静,金主任,你难道没听人家说分数回来时就被许多人改动了吗?”
“我没听说,你也不要乱说。”金主任朝门外望了望,没有人,他赶紧拉开抽屉,拿出一只信封。
“金局长的一个同学,文化课考第五,说课却能排到第二,比他前面的人高出十几分,金主任,说课总分就五十分,你相信老师之间的能力有这么大的差距吗?”
“来,你把这个拿着,我和孟局长不错,有空叫他来坐坐。”金主任说。
“没教过高中的比教高中的考的分数都高,有的根本四五年没教一天课,也能考第二名。”
“你太激动了。”
“有暗箱呢,我们都是牺牲品,是垫背的……”
“有空再来啊。”
金主任委婉地下着逐客令,吴雁南的愤怒也发泄了,就摔手出了门。他走了两步,又折转身,站在副主任办公室门前,朝金主任张望了一会,金主任像看到一只老虎那样从椅子上腾地坐起来。
“谢谢你啊。”吴雁南朝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回转身大踏步走了,泪水已经夺眶而出。他只能用这种方式面对自己结识的最高执政者,表达一次内心复杂的感情。
八月二十八号,是放榜的日子,吴雁南起得很早。这倒不是说他要去皇榜前凑热闹,他没有那份心情,也没有这么大的勇气。他和叶家宝约好了,要赶在今天去河下中学把钱要回来,那都是借了别人的钱啊。
九点多的时候,两人坐上了车,但都不说话,路边是结了穗的稻田。又一个秋天,快要收获了,有人却突然被拒绝在了丰收之外。他们可以想见,去看张榜的那些人扬起的是多么灿烂的笑脸,说着的是多么醉心的话语。而这两个,为别人做好了嫁衣,还要多花路费来讨回债款。
“我们前生欠了人家的,现在来补偿呢。”叶家宝说。
“你相信前生?”吴雁南说。
“我不但相信前生,我还相信来世,有些人是会遭报应的。”
“但他们会和阎王爷说,他们没有错,即使错了,那也不是他们的错,是政策。”
“政策,如果是流氓政策,我宁愿不要政策,让政策见鬼去吧。”
“你要是生活在乱世,只能成为两种人。”吴雁南苦笑了一下说。
“哪两种人。”
“帝王或者刀下鬼。”
“哈哈哈!”叶家宝干笑了几声。
吴雁南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
“告诉我结果好吗?芮敏。”
北国的大姐,学者,我的佳人啊,你的信息来得有些迟了。不过你要的是结果,那来得也算正好,我就告诉你吧,免得你牵肠挂肚的,为一个失败的园丁,为曾经迷失的情感,不值得!
“惨败。”吴雁南回道。
芮敏:“回原单位吗?”
吴雁南:“不知道。”
芮敏:“来北京吧。”
吴雁南:“让我考虑考虑吧。”
芮敏:“别介意我,我是你的大姐。”
吴雁南:“我知道。”
芮敏:“能承受大苦难者方为大勇士。”
吴雁南:“我算大勇士吗?”
芮敏:“你还活着吗?”
吴雁南:“活着。”
芮敏:“那你就是勇士。”
吴雁南:“为什么少了个‘大’字。”
芮敏:“等你找到新的路再加上吧。”
吴雁南感动了,他明白这是一个思想太哲理化的女人在鼓励他,这鼓励虽不能让他突然振奋,但总是来得新鲜,他没再把信息发下去,只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谢谢。
北京,北京,那儿就没有所谓的地方政策了吗?
三
他们到了河下中学,找到担保人邹如涛,把钱拿到手,就回来了。他们不得不谢绝任何挽留,对他们来说,酒是无味的菜也无味,何况,吴雁南真的很担心碰到刘非老师。想一想,那天他是如何强硬地阻止人家进入考场,甚至“没收”了人家的准考证,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
回到家里,他又一次意外地想要晕倒,因为在小学院子里,站着他的老同学金成龙!这个人啊,千呼万唤不出来,如今却突然从天而降,鬼魅一般落在他的门前,他,他吓着我可怜的思月和奇奇了吗?吴雁南以为自己看错了,努力站稳脚跟,定了定神。金成龙已经迎上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雁南,你回来了?我好一找,才找到你家。”金成龙激动地说。
“我这能叫家吗?”吴雁南低低地说,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但他还是慢慢挣脱了金成龙的双手。
“我是考试前一天夜里才到城关的,报名,拿准考证,都是我叔叔帮我办的,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有事的,真的,我一直这么认为。”吴雁南没有请他的老同学进屋坐,金成龙就站在院子里解释着。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明白就好了。”
“雁南,你别灰心,我想好了,我要把我的名额让给你。”金成龙又一次抓住吴雁南的肩膀,诚恳地说。
“什么?你的名额?”吴雁南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我把我的名额让给你,我知道那本来就应该是你的。”金成龙也不管他的老同学什么态度,只管说自己的意思。
“你别取笑我了。”吴雁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相信他的老同学的诚意,但他更相信既定的事实。
“我不是来取笑你的,我现在在上海干得还不错,我就是考上了,在西湖中学教个一年半载的,肯定还要出去,现在,我想把家里工作辞了。”
“成龙,真的很谢谢你,我的性格你是了解的,有时候很随和,有时候又很固执,固执得就像教院毕业时我必须跟你借到钱一样。想2002年,我拒绝了一个女人的爱情,想去年,我拒绝了一次当高三班主任的机会,这些你都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知道那些东西都不属于我。人生有太多得失了,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