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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来,走到男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突然,喉咙下感觉到一浪浪强烈的起伏,他胃里的所有容物都开始向上飞涌。他疾步奔到马桶前,毫无恶心感地开始呕吐,也吐出了脑浆般的黄水。然后,他就回去吃饭了。
一直到吃完,他都没感觉到太多的恶心。他想,这和法医课上陈列过的尸体和内脏,没多大区别。而且,在这件事后,他还有过奇异的欣喜。他意识到旁人和他自己对此事,也就是对死亡以及器官的感觉并不相同。所以,他觉得这件事能够证明,他有坚定不移的生死观,以及职业精神。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他没忍心扔掉这件早已陈旧并且过时的衬衫,把它在箱子里放了几年。工作后,翻出这件旧衬衫,惊喜地发现这件衬衫不但可以穿,而且式样还挺复古。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件衬衫洗干净,折叠好,穿了又穿,心底觉得自己无比坚强,而且刚毅。
那个晚上,在树影憧憧的小径上,他把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他说,死亡和生命的距离,无非就是一堆汁液而已。然后,他把这件衬衫递给我,说这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感悟和经历,是一个异常关键的转折点,是最为特殊的成长阶段。他把这衬衫送给我,希望自己能成为我的男友。他就这样表明他会把生命交给我,而且,希望我能把余下的生命全部托付给他。
我愣愣地听完了他的故事,看着月光下他接近惨白的脸,昏头昏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想让我做他的女朋友,到底和这个死人的脑浆有什么关系呢?跟生与死的距离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
酒毕竟喝多了。昏乱的头脑容不下太多清晰的思考和逻辑。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场景,太多的酒精,和这个奇怪的礼物,让我冲动的头脑里汹涌着不切实际的神秘感。
也许,风这么清凉,他应该是清醒的。他的眼睛在风中清亮无比,一点都不像没有理智。见我没有反应,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吻我的嘴唇。我仍然陶醉于这种神秘感之中,尚未回到现实之中,也未能意识到他到底对我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漂亮女生说,选择一个男人,就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我昏沉地任他的舌尖撬开我的嘴唇,湿淋淋地探进我嘴巴里。他嘴里还有一股啤酒的香气。
我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宿舍熄灯了。我摸黑爬到床上去,发现自己的被子不见了。但我太累了。就这样和衣躺了一晚上,天还没有亮,我就感冒了。
沈阳用一床被子抵消了一个男人。我喜欢她这种执着而且幽默的表达方式。
2005
67
之前把婚礼想得极其隆重,隆重的意思还有一层,就是知道它会闹得烦人。
施刚请来了亲朋好友以及各位同事、客户啥的——仿佛婚姻和客户也有关系。施刚说,客户就是衣食父母。而我这里,父母、爷爷的同事、部下,以及各位亲戚,还有我的同学同事们。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拼出了五十桌。
我生活中有如此之多的人愿意来为我的婚姻祝福,而多半,我竟然不认识。原来我听说,陌生人即敌人。现在看来,陌生人大半应该算是赞助人。
结果,人是都蛮给面子,可是天公却不作美。上午天还晴好,谁也没想到下午会下雨,而到了傍晚,雨水便已经淹到了小腿肚。天色阴暗,疾风骤雨,所有的人都湿润无比,我站在酒店门口迎接客人时,浑身发抖,上下牙打战。
新生活就是这样开始的。上午,在明丽的阳光下,一群闹哄哄的女同事将我推到美容院,化妆,做头发。她们笑呀闹的,很开心。我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任人摆布。
面目渐渐变得不清晰,却又极度清晰。我突然想起漂亮女生。她在发誓一定把法理学老师折腾到死的时候,茫然地说,奇怪,我怎么会感觉,我根本没有世界观。而我的世界观却极其坚定。
整张脸雪白,眉毛乌黑,嘴唇鲜红。在这样的变色过程中,我身体内部不断地发出呻吟和叹息,声音开始还算清楚,渐渐变得微弱,到最后,几乎不可闻。
我注视着镜子,身体笔直,竖着耳朵倾听,直到最后它真的消失。我有些幸灾乐祸,有些依依不舍,又有些小小的怜悯,“这回,你是不是死了?”
美容师抬起眼睛,问,“什么?”
我摇摇插满发卡的巨大脑袋,表示我并没有说话。她笑笑,伸手取下一只发卡,“你的头发真多,不太好盘呢。”
我笑笑,继续看着镜子。我看见我自己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漂亮的、但没有生命的膏脂美人,像小镇集市上卖的年历画。
一直折腾了几个小时。最后,我这个木偶,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浑身上下披着一层层的白纱,裹着鲜花,香气逼人地走出美容院的大门。
已经是下午两点,天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但空气却干燥。街道对面,沈阳穿着一条长长的不知道是裙子还是上衣的东西,急匆匆地赶过来。
我突然想起很久前看的一本小说。说一个女人结婚,情敌来参加婚礼,送了她一把伞。小说中说,伞被风吹落在地上,断了。想到这里时,我突然很想讥笑谁一下。可惜没人可以讥笑。
沈阳跑到了我面前,笑容可掬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碰垂在我眼角边的花,说,“这样精巧,都不敢碰你了,像个陶瓷娃娃。”
我眨眨眼睛,伸手摸摸她的衣服,感觉很舒适柔软,不像我身上的白纱,僵硬干燥,一股化工气味。
沈阳陪着我上车,她说,她要送我到酒店,亲手将我送到施刚手中。
施刚会在那儿等我。然后,我们会吃吃喝喝,和众人一起度过这神圣的一天。这一天便是个标志,标志我们两人要开始另一种计划已久的生活。甚至在我们出生之前,我们的父母、爷爷奶奶出生之前,就计划已久的一种生活。
车子轻轻一晃,发动了。这微弱的动静,突然让我浑身战栗了一下。我紧紧地握住沈阳的手,她敏感地睁大眼睛,看看我,也狠狠握了我的手一下。
但是,我知道她并不明白我在想什么,她只是想亲密地表示她明白而已。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甚明白。
我侧过脸,看着车窗。车窗渐渐地湿润了,忍了半天的水分,终于从空气中渗透出来。人影、树影都含混不清。
牛牛死后那种莫名其妙的困意突然又浮了上来。我在模糊的意识之间,突然很想把模糊的水印抹干净,看看何越在不在人群中间,或者,牛牛有没有可能给我一个意外的惊喜。
我与睡意以及婚纱抗争着,伸手去抹车窗,才发现水印是在窗外的。抹来抹去,与我隔绝的外部世界,依然湿淋淋的,白茫茫的,一片混沌。
2004…2006年
小意2004年8月初稿于南京,
2006年3月13日六稿终于北京。
《偷》是怎么偷来的
情节来源1
《偷》的故事大框架,始于2004年报纸上一则篇幅非常小的报道,内容大约是一个小偷在公车上行窃之后,给失主写情书,结果失主报案,小偷顺利被抓获。看了这篇报道,我觉得非常遗憾,这样有趣的小偷,姑娘应该耐下性子,继续等待他的情书才对。也就是这种遗憾,让我想写一个这样的故事。
2
小说中,乐蓓家中失窃的情节来源于:
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每日新报》的编辑王小柔打电话给我。那时候我在上海,朋友甚少,王小柔便是其中一个。她常常在夜晚打电话给我,我们聊一些故事,一些琐碎的事。她告诉我,她家有一次失窃,爷爷打电话给她,小心谨慎地问道,为了保护现场,我是不是一直不能动?
3
小说中,漂亮女生租房事件,来源于:
几年前,陪我的朋友、《南京日报》的编辑陈李娟去看南京军区的一套房子,进门时,士兵并未要求查看证件,也没要求办通行证。没有半小时,我们出门,士兵拦下我们索要通行证,表示没有通行证,就要户口本,并且不接受陈李娟的集体户口,要求她的家长带着她的身份证明,从遥远的家乡赶来。当我回击说,你不要用自己的错误惩罚别人时,解放军叔叔黑着脸咆哮如雷,威胁说要我们尝尝关二十四小时禁闭的滋味。
4
小说中,施刚鄙视学生的那段情节,来源于:
传说,我们的金融老师,原本在联合国工作,后来一个不小心,被调到了外交部,又一个不小心,调到了一个中美文化研究中心,最后还是一不小心,又被调到了我们学校——同学们说到这里,都会惊讶地互相看看,说,“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金融老师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仍然姿色非凡,非常之帅,女生们都很喜欢他。他上课时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