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狗狗书籍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偷-第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而爸爸,则不温不火,坐在客厅里,接待客人的吊唁,冷静地和办丧事的各种人打交道。我听到他在电话里向卖墓地的人问价钱,问花圈的摆放,说火葬的时间,说财产的分割,说用钱来表现孝道,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客厅像是与房间隔绝的两个世界。房间是受伤动物的疗养院,回响着嚎叫和哭泣。客厅是经济社会的展示厅,充满了交际和金钱的气味。有时,我在房间呆久了,就会觉得爸爸其实比那群人更枯燥,更寂寞,就跑出去和爸爸坐在一起。我们大眼瞪小眼地望着,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话说。我是一直发呆,有人来了,看着爸爸迎上前去,接过东西,寒暄几句,人们哭丧着脸表示节哀顺变,爸爸冷静点头表示同意。
晚上睡觉都很晚,因为一堆人要吃吃喝喝,要洗澡睡觉,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都得排队。不到一天,我就极其厌倦。躺在床上,我闭着眼睛想,我觉得我的厌倦和爱无关。我爱我的外公,可是我厌倦这样的接待、哭嚎。我需要的是,安静,安静,安静,再安静。让我清楚地知道,外公真的不在了。他离开了我们,变得不可触摸,不可感知。我们对他的新生活一无所知,不知他幸福与否。于是,我们悲伤。
但我没有这样的机会安静地接受他的死亡,安静地想想失去外公对我的意义。各路亲戚朋友、爸爸的部下、妈妈的同事车水马龙地赶来,一拨又一拨人,厅里堆满了面料和鲜花,还有一堆堆干燥的糕点。有时来的人可能比较重要,悲恸得几乎挪不动身体的妈妈也出于礼貌爬下床,而别人的客气话总是引起她新的悲伤,她哭得那么奋力,我总担心她会哭昏死过去,于是希望有人能一脚把这群客人踢出家门。可是,我实际上却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们交谈,极其无聊地左思右想。我有时会想,妈妈或许跟我一样,有严重的恋父情结。但是只有天知道。她从没有把她的想法告诉我。
外婆去世得早,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自我记事起,就只知道有外公。小的时候,外公在我家住了有五六年,上高中后,又来住两年。每天清晨,外公就戴着草帽,穿着一件白麻布坎肩,趿拉着拖鞋在院里晃荡,有时他干脆跑到乡下买些新鲜蔬菜回来,坐在大院门口卖。爸爸看了笑,从不说什么,可能因为不是他的亲爸爸吧。不过妈妈觉得很丢脸,训了外公好几次,希望外公在爸爸的部下面前,给爸爸留点面子。后来,外公就不再卖菜了,大部分时候,他就在院子的各个角落溜达,蹲在花坛前拨弄花花草草,一摆弄就是大半天。偶尔,外公也会一个人坐在外婆的照片前发呆,看见有人来就笑笑,也没什么悲伤,很平静。
唉。其实我对外公也没有太多印象。正如我不了解妈妈一样,我也不了解外公。这些自小和我生活在一起的长辈,现在看来,却是个完整的陌生人。我看过太多他们生活的表象,以至于对他们内心的想象被这些琐碎的表象堵塞,堵成一片空白。
我看他的画像时总是这样想,他是我亲爱的外公,他爱我,我是爱他的,可是我不了解他。大家都在哭,我也忧伤地哭。我们哭的,恐怕只不过是一个熟悉的身体,和他某种亲切的关怀,可是这个人自己爱过什么,恨过什么,需要过什么,拒绝过什么,我们竟然没人知道。
大部分时候,我不得不和一群不知道从哪个疙瘩钻出来的亲戚,围坐在饭厅的地板上,一边咀嚼一边抽泣,听听说说,说着说着,我就有种时空倒错的荒诞感。我想,啊,我这是在哪儿啊?他们怎么会都跟我有关呢?天哪,我怎么可能跟一帮陌生人有关?这些人都他妈的是谁啊?他们为什么和我怀念同一个人,而且他们口中的外公,怎么对我来说,全然陌生?他们拥有的对外公的记忆,有许多是我不曾经历过的时段。一个人的生命竟然如此漫长,可以被众多的人瓜分成无数的时间碎片,他们每个人都拥有完全不同的怀念和记忆。
第四天就要火化。第三天晚上,这群陌生人吃完了饭坐在饭厅地板上开会,一个自称我三姨的女人说,外公的箱子里面塞了六千块钱,被我三舅拿走了。这次办丧事,这六千块钱应该拿出来。她话音未落,我长得怪不错的三舅就火了,眼泪还没擦干净就顺手操起烟灰缸往她身上砸,大约是喝了酒,一下没砸准,砸在了墙上,把外公一张小照片给砸了下来,啪啪啪啪,倒了一排的瓶瓶罐罐。几乎只有一秒钟的停滞,我妈又放声大哭,“老人还没入土呢!你们就在抢钱了!他活着时,你们就算计他的钱,死了还不安生!”
这样的局势吓了我一跳,等到反应过来,我就立刻跳起来,站在妈妈房间门口,生怕有人冲过去要把我妈也砸一通。结果,这些舅舅、姨妈啊奇迹般地又围坐在一起,像邪教徒一样动作整齐划一,女的闭上眼睛眼泪滚滚而下,男的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或许,他们要争抢的,也不是钱,而是爱,或者,自己意愿的实现?我不是很清楚。我突然想到漂亮女生说的,男女关系之态度,就看付钱的态度。态度好的男人,其实是省钱的。她这样说的时候,还神秘地晃了晃手指,说,钱很重要,没有了钱,男人的爱无法表达,女人的被爱无法证明。
唉。也许世间人与人的关系,不过如此。用钱,不断地表达与证明而已。我看着灯光下围桌而坐的一张张阴黄的脸,觉得这世界真的非常复杂,非常混乱,远在我能理解的范畴之外。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停滞的阴暗和静寂。一直站在门边冷眼旁观的爸爸侧身开了门,然后回头叫我。我几乎有些不好意思离开这些僵硬且无法摆脱尴尬的人们,但还是立刻披头散发,趿拉着拖鞋探出头去,看见楼下的牛牛站在大门口。他捏着一束惨白而丰盛的菊花,庄严肃穆地看了看四周,把花放在桌子上,轻声喊我的名字,“乐蓓。”然后,只是盯着我,哭不出笑不出手脚也没地方摆的尴尬模样。
我看看他。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我笑,可能我的眼睛还湿肿,他咧了半天嘴,也没能回我一个对应的微笑,他挠挠头,左右看看,低声地说,“要不咱们散步去吧。”
“嗯。好。”我把花的枝叶剪整齐,在水里倒了些盐,折腾好花以后,就跟他出去。出了门才发现,楼道的灯坏了,按了几下都不亮。在不算深沉的黑暗里,我们互相看看,牛牛突然笑了出来。这一会儿,门里集体性的悲伤才算瓦解。牛牛长长地吐了口气,自然地抓住我的手,说,“我带你下去。”
这个小我三岁的小男孩手心很大,汗津津的。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意识到他的长大。直到今天。他将我从一个无法融和进去的环境里带走,牵着我的手。我从他硕大的手掌以及湿度里,才感觉到他已经长大。他的掌心,他的呼吸,以及他从尴尬到自然的表情里,都有些我需要依靠的感情及温暖,即使它如此微妙,无法捕捉,百无一用,只能在静谧的环境里细微体验,稍许感动。
想到这些,我登时慌乱了,在黑暗中红了脸。幸亏他看不见。我悄悄地想,想法的缝隙里,有隐秘的快乐和悲伤。
我们走下黑暗的楼道,他放开了手,不紧不慢地走在我身边,没有说话。走到大院门口,牛牛买了两杯牛奶,递给我一杯,我喝了一半,突然就觉得胃里难受,把牛奶递给他。他接过来,没吭声,喝光了,把两个杯子都扔进垃圾箱。一直没做声。
这时候,他已经走在了我前头。离我大约是一条胳膊的距离。我看着他的后背,衣服上有几根枝叶的影子轻微地晃动。然后,他突然站定,大约是想回头看我。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冲动的力量,推得我从背后抱住他。他突然间僵硬了一下,然后肩膀微微颤动,但没有回过身来,只是维持着站定的姿势。我想哭,可是没眼泪流下来。大约是因为我的情感粗糙,没有这样细致的泪水可以流。我突如其来地在他耳边尖叫。他背负着我的双臂和上身的所有力量,一声不吭,只是伸出手来,抓住我在他前胸垂下来的双手。我的手能感觉到他温暖的呼吸。
因为他的呼吸,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4
我回学校,正好赶上一场民法考试。面对考卷,我发现上面印满了我认识的字,它们组成了我不认识的词句。什么叫无因管理?什么叫法学汇纂?有个倒霉的老太太下雨天下火车,跌了一跤,她和铁路部门有什么法律关系?尚在铁路应负责范围吗?
我的头都快爆炸了,血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