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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岛啤酒在美国是抢手货!临行前,乐团的好几位美国人还说,如果这趟中国之行能喝上‘丽岛啤酒’也不枉去一趟!”
袁光高兴极了,他一口气喝完一杯,又自斟满一杯。看他那股子高兴劲,似乎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他忽然发现笑笑和姐姐像在欣赏一只饥不择食的动物那样,看着他吃。他赶紧直起腰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对了,姐姐!你们怎么会想到来京找我呢?”
袁光掏出手绢来,边擦着手和嘴,边侧过身来问姐姐。
笑笑站在一旁直盯着舅舅,在她眼里,这位美籍华人舅舅既神秘又可爱。
“等会儿再跟你细说,你先吃饱喝足!”
姐姐像哄孩子似的站在一边只管看着弟弟。她觉得看弟弟吃饭是一种享受。
她说话的语气并不太硬,但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不一会儿,袁光吃完了,他向笑笑打了个收拾桌子的手势。
“对了,我顺便捎来了几张票!”
袁光站起来,顺手从裤兜里摸出几张来,
“你们来京也好,这次咱们可以在北京好好玩玩!”
他兴致勃勃地打了个饱嗝,顺手把椅子往后一拖,伸了下懒腰。
笑笑忽然发现舅舅那好奇而带着疑问的眼睛紧盯着床上的小提琴。
“咦—,谁拉小提琴?”
他面露喜色地问。没等大家开口,他又指着笑笑说,
“一定是你吧,笑笑?”
“对,舅舅,这是我带来的琴。我今天练了一整天,专门等你来给指导指导的!”
笑笑顺手拾起躺在床上的琴弓,笑盈盈地说。
“来一段,笑笑,给舅舅听听!”
袁芳朝女儿努了努嘴。她脸上的神情是忧郁而担心的。
“拉吧,笑笑,别紧张!先奏一下音阶练习给我听听!”
袁光饶有兴志地走到笑笑的谱架旁。他顺手摸出一根香烟,点着抽了起来。
笑笑认真摆好了姿势,准确清晰地拉奏了一遍。
“很好!再拉一下“三度”、“五度”音阶练习!”
舅舅忽地转过身来,认真地盯着笑笑的手法和指法。
不一会儿,笑笑又熟练自如地演练完最后一弓。
“行,笑笑!基本功很扎实!音色饱满,弓底圆厚!拉多长时间了?”
袁光让笑笑放下琴坐下认真询问起来。
笑笑微微一笑,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妈妈一眼,妈妈很高兴的样子。她又抬眼看了舅舅一眼,当遇到舅舅那亲切的目光,特别是他脸上的愉快表情时,使她倍感振奋。
“舅舅的表情里蕴含着多么深邃的关切呀!”
她这样想。她刚想回答舅舅的问语。
“快十年了,只是近几年才知道用功!”
妈妈已替女儿抢先回答了。
“那笑笑现在工作干什么?”
袁光顺便问道。
“工作—?上哪找工作去!修理地球呗!我现在的户口还在乡下呢!”
一句话,仿佛触动了笑笑的悲伤事。她没好气地说完,不由默默地低下了头。
“不说这些,笑笑!咱们不是说好要让舅舅高兴吗?来,给舅舅奏几支好曲子听吧!”
妈妈避开女儿的视线,眼睛里包了一汪忧愁说。
“对,笑笑!给舅舅演奏一些曲子听听吧!我还没看看你的真本事呢!”
袁光强作笑颜,他一把把笑笑从床上拉起,迎合着姐姐说。
说完,他叹了口粗气,涨红了脸,无可奈何地朝姐姐摇了摇头。
优美而动听的琴声从笑笑那娇美的弓指下倾泻出来、飘旋开来了。
一瞬间,整个旅馆充满了盎然春意。许多夜归的旅客都被这悦耳爽心的音乐所打动,有些人聚在过道里入迷地听着。
琴声顺着窗口飘往夜空,行人们情不自禁地止步叹兴;多美啊,大家真不敢相信,这奇妙的旋律竟出自那个映照在楼窗口的窈窕苗条的身影。
“是位小女孩拉得!”
好多人在马路上掂着脚尖张望着,交口称道。有些小伙子则按动自行车铃报以喝彩。
“真没想到,笑笑有这么一手过硬的琴技!真没想到我们家也能出这么一块音乐人才!”
袁光自言自语地喃喃着。他的两眼一刻都没离开笑笑那欢快抖动着的手指,两眼流着激动的泪珠,渐渐模糊了。他坚持不去伸手抹去,因为他怕这刹那间的动作,会妨碍他现在的视线。
一支曲子奏完,窗外一片喝彩声。笑笑喘了口气。
“休息休息吧!”
袁光挪了挪脚步,说。他用满意的目光望了望笑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姐姐。他掏出手帕来轻轻地给笑笑擦去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他发现她的小提琴塞托里也汗水淋淋。
妈妈已把凉好的一杯温水给女儿递上。
“袁光,你看笑笑拉得怎样,能拿出门不?”
袁芳说完,认真地看着弟弟的面目表情。
“姐姐,我不是守着笑笑夸她,她的小提琴确实已练得相当不错了!我倒想问问你,你们怎么不让她去报考音乐学院深造一下呢?虽然我不那么精通小提琴,但可以看出、听出,笑笑的基本功很好,底子很扎实,音色准,节奏掌握得也丝丝入扣!”…
袁光把脸又转向笑笑,盯住她手里的琴,一字一句十分惋惜地说着。
姐姐没有吱声,只顾坐着,眼睛笔直地望着前面,身子一动不动。
“舅舅,我考过好几个地方,包括我哥哥也考过好多地方。都是因为咱们家一些复杂的海外关系等,我们几次都被录取后又被政审时刷下来了。别说上音乐学院那是白日做梦,就是考个乐团混碗饭吃也是痴心妄想!”
笑笑说着伤心的泪又流了下来。她两眼无神地盯着窗外,两道热泪在尽情地流淌。手里的小提琴也被弄湿了,它仿佛也在悲泣。
夜已深沉,渐渐起了凉风。
窗外暗蓝色的天空上,云朵慢悠悠地又集中又散去,月亮像盏明灯高高的悬吊着。清澈如水的月光透过窗子悄悄地吻着那白色的窗帘。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落起来。
“原来这样!唉—!”
袁光痛苦难解地皱着眉头说。他面带愁容,久久不言声了。
袁芳挣脱出自己、并打断大家的痛苦沉思,
“笑笑,别跟舅舅多说了!有话咱们回家再谈!时间也不早了,舅舅也该回去休息了。咱们还是谈谈正经事吧!”
她一边说,一边想微笑,可是笑不出来。
袁芳认真地将她们这次来京的意图和安排讲给弟弟听了。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很好,完全有必要!我一定办得到!对,走一步算一步,我赞成姐夫的意见。我一定尽最大努力!这事不难办!就这样,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具体时间我会安排好的!”
袁光说完,站了起来,默默地踱了一会儿。他虽然自己也感到笑笑即便得到名师指导也不会对今后的命运发生多大的转折,说不定还会更加伤心绝望,但他仍旧振作起来宽慰着姐姐和笑笑。
“怎么样—?笑笑!头一遭与‘大鼻子’打交道可别心跳手麻呀,哈哈—!演奏时不要顾忌周围有多少人,只要做到精力集中、目中无人,一切都好办!”
袁光愉快地笑起来,尽管笑得有些勉强。
笑笑点点头,微微一笑。
不知怎么着,她觉得舅舅的笑里带着宽容的意味,简直像是可怜她和妈妈的一种苦笑。
“就这样吧,我走了,一切放心,一切按咱们商定好的进行!”
袁光一看表,十点多快十一点了。他匆匆整理了一下装束,走到楼梯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千万别忘了明天晚上的票!记住,我在前厅等你们!”
“等一下,快,笑笑,把桌上那几瓶啤酒拿来,让舅舅带给同事们喝!”
袁芳忽然拉住弟弟,回头命令笑笑说。
“不用了,还是少找些麻烦好!”
袁光挣脱开姐姐,拉住笑笑说。
说完,他咧着嘴笑了笑,眼睛询问似地望着姐姐。那意思好像在反问她“何必再给自己制造些让人抓住把柄的麻烦事呢?!”
袁光转身往下走去,到旅馆大门口时他又犹豫了瞬间,回头望了一眼,随即出去了。
她们一直目送着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消失。
第十章
十
晨光在城市上空盘旋,似乎久久不能冲破黑暗。
到了六点多钟,黎明才开始悄悄驱走黑夜,一道灰蒙蒙的光线穿过棕褐色的朦胧天空。浓雾越散越薄,给整个北京城披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晨纱。
天渐渐亮透了。
太阳似乎很吃力地从屋顶之间钻出来,慢慢升到空中,它终于向大地睁开了它那光芒四射的眼睛。
一想到今晚上的特殊任务,笑笑猛地一下子又清醒了。
她起身坐在床上看了看妈妈,她正在憩睡。窗外射入一束阳光,照在妈妈脸上,像是镀上一层美丽的红光。
这是一个晴朗、略带寒意的早晨,清凉的新鲜空气随着阳光的照射也透入进来。
笑笑本想不惊动妈妈,让她多睡会儿,可妈妈突然睁眼也醒了。
起床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