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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回家去又能如何?〃
她如突然明白过来,第一次用了心神看我。
我不知道自己眼底有什么,但,她终于缓缓点头,哽咽道:〃你说的对。〃
我开始跟着她学习照顾她的兰花。
虽然没有很多时间,但也学会了兰花浇水不可以用井水,要把雨水养到泛绿。有病害的叶片要及时除掉并烧毁。兰花喜欢朝阳,却不可以西晒。泥瓦盆要在水里浸七天败火才可以用。
她用的肥料是发酵豆饼,我一开始将腐烂的豆饼在水里揉搓过滤时,会因为受不住那气味而要逃走,但后来也习惯了。
那个仆妇张妈妈老是爱打听:〃那笨手笨脚的年轻人,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
〃他不是少爷。〃她说。
然后我就听到那个仆妇在背后悄悄告诫她说:〃姑娘要小心啊,我是过来人。看这人没有来历,似乎又没正事,常常穿这么好到这里来,大约是来骗小姑娘的。〃
她第一次笑出声。
所以,我倒有点儿感激那个仆妇。
赵从湛的婚事在那年冬天,恰好高丽、占城、邛部川都蛮来贡,我拣了几样东西为贺。天下都知道赵从湛受太后皇上的圣恩甚隆,我经过他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冠盖云集。这已是麓州侯府多年未有的景象了。
她似乎并不知道今天是赵从湛的大喜之日,照常送花到西京作坊使赵承拱家里去了。算起来承拱是赵从湛的叔父。我害怕她知晓,忙追到信都郡王府,她却已经出来了,神情并没异样。只是到了车上,她才说:〃我本应把上好的那叶红葶拿出来的……可惜,从湛一向最喜欢红葶。〃
原来承拱买兰花是送给赵从湛的。她在这样的日子,替别人准备贺礼,祝福自己的未婚夫与另一个女子百年好合。
第24节:第八章 春分(二)泣露光偏乱(3)
她一直转头看着车窗外面,我也看不到她的表情。良久,她回头对我缓缓说:〃这世上,哪有称心如意的事情啊……〃说着对我一笑,眼泪却夺眶而出。
我偷偷伸手去握她的手。那粉色圆润的手指,终于安然躺在我的掌心。
当时我以为一切都已经顺理成章。
那日我回到宫中,觉得我与她的未来已经安定,便静下心来写了几张字,张张都意趣淋漓,便交给伯方去裱上。
他接过后,提醒我说,母后对我的频频出宫有点儿不安。我才想到母后,决定到她那里陪她叙叙话。
母后却不在。
我在那里喝了盏茶,然后随意踱到内殿去,内侍似乎有点儿着急,但是我那天心情好,把他挥开了。
我到里面一看,空荡荡,死寂,什么也没有,只有屏风内挂了一幅画。
近前去看,居中的女子戴了衮冕,穿青衮服,日、月、星、山、龙、雉、虎蜼七章。红裙,藻、火、粉米、黼、黻五章。升龙红蔽膝,金鈒花钿窠,装以真珠、琥珀、杂宝玉。红罗襦裙,绣五章,青褾、襈、裾。配鹿卢玉具剑,系金龙凤革带,蹬红韈赤舄。下面是匍匐的朝臣。居中的女子戴了衮冕,下面是匍匐的朝臣。
原来是武后临朝图。
我盯着图看了一会儿,不置可否,当着内侍的面如常走出去了。
第二天在朝上,母后怒喝小臣方仲弓出来,将一本折子掷在地上,厉声说:〃汝前日上书请依武后故事,立刘氏庙,奈何吾不为此负祖宗事!〃又命当众烧毁《武后临朝图》,我才知道画是程琳所献。
这两个人趴在地上不住磕头。母后转向我问:〃这两人一念之差,要使母后与皇儿不善。皇上看,要如何处置?〃
既然母后说是一念之差了,我还要说什么呢?我看向宋绶,问:〃那么众位卿家的意思呢?〃
宋绶出列说:〃皇上,以臣之见,这两人区区小官,怎么可能敢上书挑拨?背后必有主使之人。〃
我微微点头,群臣一阵波动。只是上书还没有什么,若是有主使,那便是有所谋,又是一场大风浪。
母后的脸色异常难看,去年六月宋绶上《皇太后仪制》要端正太后朝礼时,已经大大冒犯了她,幸好枢密副使赵稹力保才大事化无,现在他居然还要出头。
我料想宋绶大约会有段日子难过,立即把苗头转向:〃母后看此事该交付于谁?〃
〃依例交付大理寺。〃她悻悻地说。
大理寺正王随躬身道:〃遵旨。〃
母后下朝后,对我说:〃皇上,母后有件事,要和你商议。〃
我以为是今日朝事,随口道:〃母后请吩咐。〃
她迟疑了许久,才说:〃从守永定陵的李顺容,近日生了大病,大约不行了,皇上要为她进个名号吧?〃
我漫不经心说:〃她为先帝诞下的皇女虽早早去世,但守陵十年也是功劳,就按母后意思办就好了。〃
〃那就封为宸妃,皇上认为如何?〃
〃好。〃我点头说。
母后叫身边人着手去拟诏。那人刚走,后面就有人来禀:〃永定陵快马加急来报,李顺容去世了。〃
〃宸妃薨了。〃母后对我说。
我想到艾悯对我说的那一句,我才不会和三千个女人争一个。心下不觉竟为那李宸妃凄恻起来。
第25节:第九章 清明 闲花落地听无声(1)
第九章 清明
闲花落地听无声
寒食节。飞花,东风,御柳。
赐了烛火下去,天色也快要沉暮了。去安福巷与她一起替兰花分株,我什么也不行,只能帮她剪窗纱,铺在盆底。
觉得自己与她像普通的养花夫妇一般,所以心里满满都是幸福感。
她将花盆移到角落,洗了手对我说:〃寒食不能动火,我请你去樊楼吃饭吧。〃
〃我可像以前一样没有钱。〃我笑。
〃现在是我比较有钱。〃她换了衣服,脸上也难得微笑了一下,就如明珠在烛火下生出晕润光芒一般。
我想到这样的笑容从此再不是赵从湛的,而是自己的,脸上红了一红。
雅间的名字叫玉露桃,刚一落座她就警告我说:〃喂,你可不要点太贵的东西啊,宫里那些我们吃不起的!〃
我乖乖地笑道:〃知道……〃
看看菜牌子,什么新法鹌子羹、群仙羹、两熟紫苏鱼、鹅鸭排蒸荔枝腰子、入炉细项莲花鸭、虚汁垂丝羊头、金丝肚羹,全都是宫里没有的,我忙点了好几个。那伙计陪笑:〃客官,今日寒食,这些都没有。〃
〃那你们店里有什么?〃她问。
〃莴苣生菜、西京笋,林檎旋乌李、李子旋樱桃、还有昨日蒸的各式馅的胡饼。凉拌菜各色。〃伙计说。
我低声问她:〃你是不是故意今天请我的?〃
她吃吃地笑出来:〃自己都不知道习俗,还诬陷我!〃
毕竟是樊楼,上来的饼是千金碎香饼,撮高巧装坛样饼,还有乾炙满天星含浆饼。我看见最后这个就没了胃口,伙计还在说:〃这是当今皇后郭家的新法,宫廷里传出来的做法。〃
她含笑看着我,我把头转向一边去了,忽然听到旁边一阵喧闹,我刚好在板壁边,就把耳朵贴上去,对她笑道:〃有人发酒疯。〃
那边隐隐有人叫:〃谁……谁说太后了?我说李顺容……〃
〃少喝些!大哥!〃我听出那是皇叔承寿的声音。那么大哥是承庆了。
〃她死了……官家到现在也不知道真相,你说太后厉不厉害?官家年纪长了,识时务的都知道以后是他的天下,可……太后的势力……根……根深蒂固……你说,他要知道了这事,不又是一片风浪?我们……要怎么混下去?哪边是活路?〃
议论个什么真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事多了。我本想一笑置之,旁边却还在说:〃据说封个宸妃就完了……官家也真可怜。承庆,你给我少讲点儿话。〃听声音是他们的五叔德文。
我诧异地放下酒。李顺容关他们什么事?为何要在这里讨论我可怜?
她问:〃怎么了?〃
我随口说:〃没什么,守陵的李宸妃去世了。〃
她〃啊〃了一声,用异样的神情看着我,迟疑地问:〃李宸妃?〃
〃对,你也知道她?〃我奇怪地问。
她看了我良久,说:〃没有……〃
我皱眉,看她低头撕了一块饼,心不在焉地慢慢嚼了几口,却出了神。
〃到底什么事?〃我忍不住问:〃我和李宸妃,会有什么事情连你们那里的人都知道?她生前也没有什么大事,现在已经死了,也不可能再发生什么了吧?为什么我不知道就是我可怜?〃
她默默地看着我,并不说话。
〃是早前父皇朝的秘密吗?……后宫女子的事,大不了就是为自己争宠,她唯一的女儿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支在桌上和她说到这里时,她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