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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五天艰苦的学习,我不得不悲痛地承认:自己属于后者。
第四章
成都粉子(27)
在那一年春天我相思成疾,一筹莫展,王建南借给我的那一堆东西,读起来令我莫名伤感,我似懂非懂,但一句也模仿不出来。
更可怕的事,这些东西仿佛是迷幻剂,给我造成了很严重的后遗症:相思病开始加剧,对事业不思进取,就像现在电视连续剧里的那些警察一样,多愁善感,对花流泪,见月伤心,拾金不昧五讲四美三热爱、除四害讲卫生、扶盲人过马路、给孕妇让座位帮小朋友系鞋带
很多的街坊邻居都跟我妈说:东东这娃娃肯定得了神经病,要不要送“四医院”看看。
“四医院”就是成都市精神病医院,我知道这都是被爱情诗害的。王建南告诉我,美国中产阶级知识份子给情人送玫瑰花时,一般都喜欢附上几句情诗,就像现在的大学生要附上自杀的诗人海子的情诗一样。比如说,美国人最喜欢用肯明斯的那首著名情诗:
“爱情比忘却厚/比回忆薄/比潮湿的波浪少/比失败多/它最痴癫最疯狂/但比起所有/比海洋更深的海洋/它更为长久…它最明朗最清醒/比起所有/比天空更高的天空/更为不朽。”
或者帕斯的:“你名字的音节/穿过我失眠的钟点”
或者是聂鲁达的:“今夜,我能写出最悲凉的诗句…”
我的确感到万分悲凉,但却写不出一句那怕稍微有一点点悲凉的诗句。
这场相思病害了大半年我才恢复正常。经过这番熏陶,我在这方面有了相当大的进步,懂得了很多掌故,基本上可以冒充文化人,让我后来很顺利地进入了广告行业。
但是周末快到了,在周家梅面前说了大话之后,我拿什么东西再去见她呢?
我只好向王建南求救。我问他以前写过爱情诗没有,他说上大学的时候写过。
“现在能不能写?”我问。
“不能,”王建南很正经的说,“只有爱而不得的时候,才可以写情诗。正在恋爱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很肉麻,没有恋爱的时候写的东西很空洞、很矫情。”
这一点我能够理解,所以我说:
“可不可以把你以前写的情诗给我看一下。”
“不行,它们在一个女人手上。”王建南说。
沉默了一阵之后,王建南问,我是不是真爱周家梅?
废话!我崭钉截铁地对他说。
最后王建南说,他可以替我想想办法。
“它们在谁的手上。”我问。
“沈秋。”王建南说。
成都粉子(28)
王建南大学时代的情诗在沈美人手里,我早就应该想到。
大一时,王建南两次到重庆来玩,他当然是来追求沈美人的。
也正因为他来了,我才打消了泡沈美人的主意,毕竟,他是我们同学中唯一考上名牌大学的才子。
记得大一那年五一节前夕,我、王建南、沈美人三人一起去登歌乐山,留下来的一张照片我现在还保留着——山坡上一丛映山红旁,沈美人光艳照人,王建南丰神俊朗,好一对才子佳人神仙伴侣。我站在他俩旁边心怀妒意,以至于看起来贼眉鼠眼,很像一个叛徒特务。
参观渣滓洞、白公馆出来的时候,沈美人就开玩笑地对王建南说:“你看胡向东像不像甫志高。”
王建南说哪里像嘛。沈美人不依不饶,非要王建南承认,她说:“像嘛像嘛,我说像就像!”
面对沈美人娇嗔得快要滴下来的神态,我不得不忍痛承认,自己不但像一个叛徒,而且如果在战争年代,我很可能就是一个叛徒。
沈秋那天特别开心,中学时代的“冰美人”形像一去不返,简直变了一个人。
那年春天我还见过她两次,她看起来千娇百媚、风情万钟,当时我想,书上所说的绝代佳人可能就是这个样子。
后来听说他们恋爱了,王建南一定还来过重庆,只是不像上次那样还住我们宿舍,所以他来了我也未必知道。我当时醋意未消,所以也没过问他们之间的事。
理后来,再也没人过问他们之间恋爱的事了,因为沈美人出事了,大家都不想问、不必问、也不敢问了!
因为,沈美人身上后来所发生的事,可以说是西南中学我们那一届男同学心中永远的创痛,甚至可以说是耻辱。
当年,沈秋这段轶事报纸上报道过,在四川很多高校众人皆知,传得沸沸洋洋。后来好事者添油加醋,像编黄色小说一样,说得来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增添了大量淫秽下流的细节。——朋友,如果你刚好是那几届的四川的高校毕业生,一定听说过这一类荒谬的说法,其中一个说法是这样的:某高校一校花因长期性压抑,终于走上纵欲的道路,在火车站低档旅店从事卖淫活动另一个说法是:某校著名美女在五星级宾馆做高级应召,遇上几个牛高马大、虎背熊腰的黑人水手,通霄达旦的嫖宿之后,该少女不胜体力被轮奸致死——亲爱的朋友,也许你正好是沈秋当年的校友,你甚至还说,那沈美人我见过,她不就是那沈…请你打住!!你说得很对!是的,你知道我不可能用她的真名,沈美人当年艳名远播,你可能见过她,甚至还在舞厅请她跳过舞,追过她也未可知,但我仍然请你相信我,既然你已经读到这里,说明你有良好的阅读习惯,所以,我希望你看完这本书再下结论。
我对刚才这位朋友的态度有点蛮横,是因为有些人总是过于轻信,听风就是雨,闻屁就是雷,自以为了解事实真相,其实真相决不是那么容易了解的,大众所言固然不可全信,眼见为实也未必可靠,关键在于逻辑,只有把生活的逻辑、时代的特征和真实的材料相结合,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这才是了解真相的唯一方法。
作为沈秋的同学和事后的见证人,我可以把真实情况写出来以正视听,以上那些细节其实全是好事者们的杜撰和无聊的意淫。
事情是这样的:大三那年开学不久,沈秋到学校来找我,让我放寒假时把她一箱衣服带回家,她说要到沿海去一趟。
第二年春天,沈秋因卖淫被广州市公安局处罚,劳教半年后遣送回校,同时被校方开除学籍。
放寒假时我送箱子去过她家,当时就已知道她在广州出事了。
所以,沈秋和她母亲从重庆返回成都时,正是我去送的火车。
另外,沈秋在学校的户口迁移手续、粮食关系转移等等,都是我到她们学校为她办理、并在实习期间带回成都的。
成都粉子(29)
沈秋居然会卖淫?
当年的校花、“西中”的白雪公主竟然会去广州卖淫。一个大美女沦落风尘,她销魂的美色,禁锢在肮脏的嫖床上,这多么令人思潮奔涌、感慨万千。机会终于来了!对很多男人来说,他们马上就会觉得自已有事可干:可以表达正义感,感叹世风日下,表现自己忧国忧民的社会良知,然后转过身赶快挣钱,挣上大把大把的钞票就可以一亲美人芳泽了。
但是对于沈秋的同学,比如我来说,她卖淫当然不算什么好事。
她怎么会去卖淫呢?多年来这件事一直令我莫名其妙,甚至一想起来就很烦燥,我至今没有找到令我绝对信服的理由。
王建南对此一向避而不谈,毕竟这是他心上最痛的伤疤,我们都不好过多追问。
至于沈秋被公安局劳教半年的事,当年她和她母亲毫不违言,其实对我也不必违言。当时我信誓旦旦地安慰她们:“绝不会把这件事传到成都去,一定让它在重庆烟散云散。”
因为中学同学里只有我俩在重庆上学。
90年暮春的一天,我还清楚地记得是91次列车,我送沈家母女踏上了开往成都的火车。
在两路口车站拥挤狭窄的站台上,我看见沈秋神色凄楚,面容憔悴,一头齐耳短发在风中凌乱地飘散…
那时她年方20,她以前那一头长长的秀发,曾是我们男生心目中一面飞扬的旗帜,是我们纯情时代的见证。
那年暮春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沈秋。
两年后的春节,我在成都重新见到王建南时,我感觉他几乎变了,酒量大涨,和我臭味相投,成了一对铁杆朋友。
沈秋卖淫的事,当年夏天就传到了成都。
其实,如此轰动的新闻我不去发布,总有人唯恐其它人不知道。尤其是我们班上的某几位女生,眉飞色舞地传扬着、渲染着,长长地出了一口多年来郁积在心中的恶气。
沈秋卖淫的事对刘至诚的打击特别大,他当时痛心疾首地对我说:“沈秋居然也卖淫啊,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钱更重要!”
从此以后,刘至诚立下了做生意发大财的雄心壮志。
当年夏天,沈秋远走他乡,去了云南她姑妈家,听说跟着她姑妈在学画画。
又过了几年之后,听说沈秋和一个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