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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生产之后,我患上了产后抑郁症。我怕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怕一切铁制器械,怕正面遭遇别人的目光,躺下时,甚至不再愿意把我的大腿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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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成为我婚姻生活的裂痕之一,那个时候我不懂什么抑郁症,我只知道我的心理出了问题。
最初因为日夜给孩子喂奶,睡眠严重缺乏,而宝宝断奶后,却又发觉自己难以入睡。特别是早晨,我躺着床上,已经没有丝毫的气力与热情从床上爬起来。最明显的,是我的性冷淡。
郁大勇,却很亢奋。我们俩,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冷静一个火热。每天,我最害怕的就是夜晚,为了避免尴尬,我呆在书房里看书写字,有时甚至熬上个通宵。开始,郁大勇还问候一下,后来,他渐渐明白我的本意,有一天,穿着睡衣的他来到书房站在我身后,说:去睡吧,我不会做什么的。说完,他抱了一床被子睡到了沙发上。
我们之间渐渐生疏,即使睡在一张床上,也是各盖各的被子。
原以为就这样可以相安无事平静生活下去。
宝宝三岁时的一个深夜,我突然被撕扯并惊醒过来,郁大勇喘着粗气,扯下我的三角裤,意识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我挣扎着,扭曲着,然而,实在摆脱不了,我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他一声惨叫,接着,左手掐我的脖子,右手狠狠地给了我两耳光,他骑在我身上,粗野地强暴了我。
筒子楼静静伫立在惨淡的月光中,玻璃窗被风拍打着,我想叫,但嗓子已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流给堵住了。我只能睁着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在我眼前不停晃动着的已经陌生的男人。
欲望,连最后遮掩的面纱也无情撕去,赤裸裸。这个夜晚使我的生活不再温情脉脉,我看到了人的兽性。
两个月后,我的月经没有来。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而且,我的月经具有流量大周期短的特点。很多时候,因为长时间坐在办公桌前而血染长裙,无奈,我总是把裙后变到前面来,然后,在水笼头前搓洗,看着棉布上的血液随着自来水流走。尽管鲜血淋漓,但因为是没有疼痛的鲜血,有时甚至还招来更年期妇女的嫉妒。流血是件好事,我承认。所以,对于突然闭经,我很恐慌。那天,我在惶恐不安中上完班,然后去妇产科。后来,在回教育局的路上,我撕碎了那张证明已经怀孕的化验单,它们飘落在路边的植物上,像一片片蚕豆花瓣。我不喜欢玫瑰不喜欢百合不喜欢郁金香不喜欢牡丹,只喜欢属于乡村的睁着眼睛的蚕豆花。
我和母亲的情人 第6章(14)
蚕豆花是世界上唯一睁着眼睛的花,黑白分明。
脑海里,只有一个名字在跳跃:郁大勇!郁大勇!郁大勇!郁大勇!我恨你!恨你!
我想找一把刀,在身上割出一道口子,看着它汩汩流出鲜血。我情愿疼痛,而不愿躺在那张长有两只螃蟹一样铁夹的冰冷床上。
爱情已经死亡,而孩子却活着。现在,这个人却要我去杀死他。
我从容安排着自己的工作。在局长办公室里,我说我的肺部发生感染,医生建议明天就住院治疗,我说我会安排好工作,出院后,不会拖后腿。局长把烟抽了最后一口后将大半根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盯我的脸看了几秒,说:嗯,脸色是不怎么好,去吧,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
我的鼻尖有点发酸,垂着眼,说:谢谢局长,那我走了。
第二天,当我一步步走近妇产科时,嗅到了阵阵血腥。那里不再是诞生新生命的摇篮,而是奔赴死亡的屠宰场。在我的记忆里,医生的面孔总是苍白得没有血液流过的痕迹,虚弱得缺乏阳光照耀的硬朗,她们的面孔,慈祥得近乎冰冷,职业得近乎僵硬。面对她们纯洁的苍白,我别无选择。
暗红的皮革上有团团黑色的印迹,那是女人们陈旧的鲜血。有过多少欢乐,就会有多少痛苦;有过多少欲望,就会有多少耻辱。而我,得到的并不是快乐,而是因为人的兽性降临后而遭遇到的恐惧和绝望。
器械在肉体间碰撞,疼痛已变得遥远,只有头颅与身体脱离后又期盼再次重逢的遥遥无期的等待。
产床边有一只铁桶,里面堆满了擦拭过鲜血的卫生纸。卫生纸有些发黄,如年老的妇人,皱纹累累;这个可怜的老妇,面对生命中的最后一次盛宴,贪婪吮吸着来自柔弱少妇的生命之泉,她渴望再次年轻,渴望活过来。而那个女人,随着体内血液的挥发,惨白如纸,等待着死亡。
我不是那个少妇,我是那个试图用鲜血来化一次浓妆的年老妇人。
我是在一夜之间变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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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平房的门开着,被子还在那张木床上,但其他东西都不在了,敞开的大门上,挂着“此房出租”的牌子。
宝宝搬走了。她会去哪里呢?
我一头倒在床上。
哭声,从对面房间传来。很热闹。原来,一个叫小琴的女孩被毛血旺的老板娘抓伤了,老板娘怀疑她男人偷着给私房钱小琴。小琴呜呜哭着,满脸泪痕和伤痕。看着她的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叹了口气,默默退回到宝宝空荡荡的房间里。
房里有一丝淡淡的香水味,宝宝留下的。
这缕幽香使我慢慢平静下来。
半夜。
我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后背有点湿。眼皮虽不想睁开,但仍然通过先把眼皮合拢后又拉开了。
黑夜,如一个迅速膨胀的气球,装满了整个屋子。
刚才的那个梦就蹒跚着脚步到了面前:
我睡在一张铺了金黄稻草的床上,轻捷的茎秆在身下陡然透明起来,从温驯到叛逆,一根根刺来。先是微疼的痒,再是微痒的疼,整个身子如刺猬四周的空气;突然,我又发现墙壁上爬满虫子,扁扁的、坚硬的外壳边沿装饰着一圈华美的软茸茸的羽毛。不是蟑螂,虽然也是黑褐色。睡梦中的我如此判断着。从小,我就怕虫子,特别是蟑螂样的虫子,更甚者是蟑螂样又叫不出名字的虫子。但在梦中,我的手偏偏伸向墙壁,一把抓住了虫子。手心里并没有坚硬的感觉,相反,软绵绵的,一看,竟是一条小鱼儿,尾巴很长,轻轻摆动着。也许是怕伤了它,我松开手,然后,看那小鱼儿在水样的空气里游走了。也许是受了小鱼儿的蛊惑,梦中的我起床了,我回到了楚江、到了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围着我。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们嘴里以及鼻腔里的热气袭过来,身体也挤压过来。因为这突然的拥挤的亲情,我激动得叫起来,脸涨得通红,在叫喊声中,醒了。
我和母亲的情人 第6章(15)
我开了灯。墙壁上霎时出现了黄色的几何图形,因为墙壁陈旧,那种黄,很是暧昧,仿佛万丈绝壁上陡现一条邪恶的光明大道。收回目光后,我舒缓地叹了口气,整个身体瘫软下来,我重新躺下来。眼睛倒无处可去了,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就轻佻迎合我了,它直压下来,越来越低,越来越低,这种幻觉很像刚才的梦境。齐师莹……齐师莹……我叫着,声音好像从另一个女人嘴里发出,来拯救这一个自己。……陡然间,“齐师莹”这个符号瞬间变成了一堆乱木从天花板上轰隆隆坠落下来。我明白了:原来,40多年来,我就这样被自己挤压着,越来越干瘪,越来越瘦小,越来越单薄……
宝宝、钟新,我的亲人,你们在哪里?我想回家,回家……可……家,在哪里呢?
家,是钟新的身体。
他海绵似的茎状物刹那间变成钢筋在丛林打下牢固的根基。虽然他覆盖了我的全身,如江南烟雨中的一片拱瓦,但他的推进或者是倒退却时时刻刻使我的家摇摇欲坠。我只能恐慌的从身体里长出两条青藤把它绑缚起来。而他强大的身体又是虚弱的。他被植物细小然而也是尖锐的茸毛刺痛了,他骚动起来,狂暴起来,他要颠覆绵延的土地……
泪,终于如山洪一样泛滥。然而,我却没有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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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新之所以活在我的记忆里,是因为中学时代我们曾有过朦胧恋情。
他是那种略有点害羞的男孩子,敏感,喜静,中等身材,不爱参加班里活动,但因为成绩好,老师又不能不给一个班干部他当,想想适合他当的也只有学习委员之类的职务了。
钟新和我都住河街,他家在东头,我在西头。从河街靠东的任意一个小巷拐出去,就能来到楚江边,站在河堤上,眼前开阔一片,别有一番风景。每天放学,我们从不结伴而行,但很多时候,我一扭头,发现钟新走在后面,他不快不慢,总保持与我的距离,但他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