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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大名的“过客”之一,终于证明牛皮不是吹的这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是,第二天,他又创作了一篇“伟人体”,事情就有点蹊跷。他给老婆写信,称:舟过洞庭,碰到一群悍匪,一干人众失魂夺魄,眼看就要舟覆人亡。千钧一髪之时,自己挺身而出,虽无羽扇纶巾,却也“谈笑却之”,很有诸葛孔明先生当日的风采。云云。
欧阳兆熊恰在边上,瞄到这一段故事,不禁大惑:二人同舟数日,一路上风平浪静,哪里来的悍匪?但又不敢冐然置疑,故先向左家仆人打听。仆人一听,嘴角撇了撇,貌似不屑,说:
“哪有什么悍匪!不过是我家相公发梦癫罢了。昨天晚上,相公睡在通铺,旁人不慎扯动了他的被子,相公梦中惊醒,连声大呼“捉贼,捉贼”。不但吵醒了船上的客人,连同泊的幾条船也被惊动。大家举火执仗,忙乎了半夜,可是一根贼毛都没摸到。不信?你仔细听听,直到今天,相公的声线还有些嘶哑呢”;
左家仆人的证词正如西方谚语所说:仆人眼里没有伟人。
欧阳兆雄听罢,极为羞愧:自己睡得太死了,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知觉!愧极,故生恼:左宗棠连自己老婆都骗,太不像话了!恼羞交并,则成怒,遂当面质询左宗棠:“你给老婆写家书也弄虚作假,大言不惭,太过分了吧!”
我辈庸凡,每当把戏被人揭穿之时,无不极难为情。左公到底是伟人,面对质询,绝无挖地洞或者尿遁的龌龊想法,他正色道:
“这算什么!我问你:楚霸王(项羽)巨鹿之战、汉光武帝(刘秀)昆阳大捷,都号称历史上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难道就全是真的?我看,不过是司马迁、班固这些文人会写文章、会吹牛皮而已。推而广之,天下大事小事,不也都是这个道理?我今天在家书里写了以少胜多、谈笑退敌,百年以後,大家不也就当作《史记》、《汉书》,信以为真了么?那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你这种不解风情的人?切!”
言毕,二人大笑而散。
忘八蛋,滚出去
众所周知,左宗棠的出身,不过是个师爷。随行就市,师爷的前途实在有限。可是,左宗棠後来竟帅兵出征,转战东南、西北,战功赫赫,出将入相;这又是什么道理?子细分析,其中必有很多道理。而大大小小各种道理,却又源于一句不讲道理的粗口。
话说左宗棠在湖南巡抚骆秉章幕中作金牌师爷的时候,才极大,心极细,故大至军事指挥,小到官员考察,巡抚都要向他请示,方敢定夺。左师爷运筹帷幄,噓枯吹生,俨然是不挂名的一把手,人送绰号“左都御史”(一省巡抚在中央挂衔,亦不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而已)。
某日,永州军分区司令员樊燮因贪赃枉法,被人举报到省里,巡抚依“例”将此案移交左公馆查勘。数日後,樊燮到省城接受双规,登门拜谒左师爷。二人见面,樊司令作揖行礼毕,等着左师爷安排就座。孰料左宗棠大喝一声:
本省武官,无论大小,见我都要请安,你怎么还站着?快!给我请安!
司令一听,楞了。要知道,总兵官居二品,师爷则不属政府正式编制;樊燮先行作揖,自认给了师爷绝大的面子,哪知道左宗棠如此嚣张,竟让自己给他下跪请安?不由得面色大变,抗然曰:
朝廷所订礼制,可从来没有武官见师爷要下跪请安的条例。你太过分了吧!”
左宗棠被樊燮依礼驳斥,不禁恼羞成怒,大骂一句:
!
司令遵命,愤然滚出。次日,左宗棠不做不休,根据举报信和调查材料,写了一份参摺,将樊燮告到中央。
此案罪证确凿,左宗棠的底气来源于此;但是,樊燮後台很硬,左宗棠的命运由此改变。樊燮是湖广(即湖南湖北两省)总督官文的心腹,官文则是清廷镇压太平军在长江上游战区的最高长官。政府编制外人员在“帮办”公务时,作风如此高调,人家要揪幾条小辫子来整你,易如反掌。因此,官文帮着樊燮上诉,并参劾左宗棠这个“著名劣幕”。
皇帝一听,大怒:堂堂军政大计,倘若操纵在这种人手里,那还了得!立即派遣钦差查办,并亲笔批示:如果参案属实,可将左某“就地正法”。根据《大清律》,左宗棠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实属违法乱纪。眼看大事不妙。
语云: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其时,左宗棠的朋友有胡林翼、曾国藩、郭嵩焘等人,朋友的朋友又有肃顺、潘祖荫、王辏г说热耍痪缯纾诔谝埃际乔吭S谑牵星銮辛Τ隽Γ环俗鳎笫谱N病�
但是,性命虽可保住,再作师爷却不太合适。无奈何,左宗棠只得投笔从戎,自领一军,向浙江杀去,并在十馀年後,功成名就。
一句粗口,成就了左宗棠。
骂出一个樊美人
咸丰年间,左宗棠是湖南巡抚骆秉章幕中的金牌师爷,气焰嚣张,不可一世。骆秉章乐得有如此英才为我所用,大事小事便都托付给左师爷,自己索性做个甩手掌柜。永州总兵樊燮因贪污腐化,到省城接受“双规”,本应由巡抚讯问,也被骆秉章打发到左公馆去接受调查。二人见面,樊燮拱手为礼,左宗棠却让他行跪拜礼。总兵是朝廷二品,师爷却属体制外聘用的临时工,樊燮当然不跪。左宗棠勃然大怒,骂道:“忘八蛋,滚出去!”
此後,樊燮打点关系,一边为自己翻案,一边反攻倒算,检举左宗棠这个“著名劣幕”;左宗棠这方,则有胡林翼、郭嵩焘、潘祖荫等人出面斡旋,幾个回合下来,胜负判然:左宗棠毫髪未损;樊燮则被革职,并遣回湖北原籍,监视居住。经此一役,樊燮心性大坏,变得神里神经。回家後,他盖了一栋读书楼,遍请乡邻,举酒发誓:左宗棠,不过是一个举人,竟敢这么欺负人!夺我的官,骂我的娘,举人就了不起吗?从今天起,我遍请名师来教育儿辈,要考不中举人、进士,点不上翰林,就不配做我樊家的子孙!
仪式完毕,樊燮将家中改造成高考魔鬼训练营。首先,在列祖列宗的牌位边上另立一块牌位,上书“忘八蛋滚出去”六个字,每月的初一、十五,樊燮亲自带领儿子对着牌位跪拜行礼,口中并念念有词:“不中举人以上功名,不去此牌”。其次,樊家少爷以及重金聘请的教师,终日居住书楼,不许下来,其他人众则一概不许上去,食物饮料都用吊篮转运。最後,樊家少爷在家都不准穿着男装,而做女式打扮。中了秀才,方许脱去女式外套;中了举人,才让换掉女式内衣。功夫不负有心人。十年内,其子樊增祥就考中进士,後来更做到护理两江总督的高位。樊增祥且写得一手好诗,是清末民初晚唐体的大家。民国诗评家汪国垣曾比照水浒一百单八将的形式,为光绪、宣统间的诗人们排定座次,称《光宣诗坛点将录》,樊增祥名列前茅,被封为天立星双枪将董平。
不过,兴许是少年时代男着女装留下了後遗症,樊增祥的言动举止俱有女性化倾向,故在双枪将以外竟还得了个绰号,唤作“樊美人”。而据不可靠消息透露,樊氏的性取向也有点扑朔迷离,很符合“美人”的定义。
人弃我取的知人之明
左宗棠给曾国藩作挽联,说:“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谋国”这等大事,我们且不管他,至于左氏对曾文正公的“知人之明”是否真的“自愧不如”,揆之左宗棠在人事领域的诸多表现,实在令人怀疑。讲两个案例,看这种怀疑有没有道理。
曾国藩初兴“义师”,手下有位大将名叫王錱,不仅对敌时勇猛逾常,运筹帷幄的水平也极为高明,且著有《练勇刍言》——为此後湘军、淮军乃至北洋军营制的滥觞。可是,只因为在统辖人数的问题上与曾国藩产生分歧——王欲自统三千人,曾却认为他的能力只够带五百人——挥师东征的时候王錱竟被弃而不用。後来,湘军连折两员大将——塔齐布、罗泽南——曾国藩欲求一将而不可得,局势困顿而不可再振,乃在江西受尽太平军的磨折,并终因师久无功而黯然还乡。王錱却在左宗棠(其时为巡抚幕客)的指挥下,防守湖南,援助江西,所向克捷,太平军对之极为忌惮,至以“出队莫逢王老虎”为诫。王錱因病早逝,留下一支军队,称“老湘营”;左宗棠投笔从戎後,便以这支军队为骨干组成“楚军”,完成了收复浙江、中原剿捻及西北平乱的大业,可谓“虎死不倒威”。
衡阳人李�